“前几日是你的生辰,只是那时候……”

    卫炀低头看她。

    他没接着说下去,不过赵棠也明白他话中的下文。

    就是蒋蕴敏刺伤她的事情。

    赵棠下意识地垂眸看向自己的右臂,伤口已经结痂了。

    蒋蕴敏也早已死了,连带着那些宫人,也早已命丧黄泉。

    她的眼睫扑朔着,心情复杂。

    只是下一瞬。

    她的余光扫见——

    赵棠缓缓地抬起头来。

    满院子的孔明灯慢慢地扶摇直上。

    赵棠随着它们上升的高度仰起了头。

    满目绚烂。

    黑漆漆的夜空中渐渐被孔明灯点亮,灯火渐渐照亮了半片夜空。

    暖黄色的灯光比起遥远的星光还要明亮。

    就像是近在眼前的星河。

    天际被灯光点亮,缀满繁星。

    赵棠怔怔地仰望着,点点灯火倒映在她的眼中,仿佛她的眸中也藏着一片璀璨耀眼的星河。

    “原本想在你生辰那日带你来看的。”他语中又一丝可惜。

    不过很快他轻笑一声,“不过——”

    “现在看来,也不算晚。”

    他的语气轻飘飘的,如同羽毛一般,可以乘风而去。

    清风吻过她的耳尖,整个人都如同置身梦境。

    卫炀的声音落在她的耳中,犹如如梦似幻。

    她下意识地侧过头看过去。

    他的侧脸被万千明灯照亮,深色的眸子也静静地仰望着这片绚烂的夜空。

    整个人的气质慢慢沉淀了下来,像是一个真正的温润如玉的翩翩公子。

    “咚、咚、咚……”

    赵棠悄悄抬起手捂住了心口,目光闪烁。

    浅褐色的眼眸中,他的身影无比清晰。

    她愣了一瞬,弯起红唇,轻轻地应了一声:“……嗯。”

    赵棠收回了视线,继续仰起头看着这独一无二的夜晚。

    绚烂得如同镜花水月、不似人间。

    即便这是一场梦境,也不要醒得太早。

    ……

    赵棠与卫炀偷偷溜出去了一趟,直到深夜才回到别院。

    当晚赵棠直接宿在了延庆殿。

    自从来到别院后,一般都是卫炀去后院留宿,鲜少有妃嫔留宿在延庆殿的。

    无他,别院到底不比宫里。

    延庆殿位处前院,往来人多,总有些不方便。

    昨夜整个人的精神都被提了起来,一直到四更赵棠才迷迷糊糊地睡过去。

    等她醒来时,榻边已经空无一人了。

    心里没来由的空落落的。

    赵棠蹙起了眉,一手握拳抵在心口。

    神色有些复杂。

    “闻音。”她开口唤道。

    虽然皇上这边宫人也不少,但是还是自己的人使起来舒服些。

    “伺候我梳洗。”她淡淡地吩咐道。

    她醒来已经是巳时了,梳妆完也快午时了。

    正等她梳妆完,准备离开延庆殿时。

    正面迎上了匆匆赶来的刘友,他也是一脸惊诧地看着赵棠。

    不过他很快收敛了脸上的惊诧之色,笑着道:“珍婕妤还请在殿中稍等,一会儿皇上吩咐要同您一块用午膳。”

    珍婕妤怎么这么快就要走了?

    他刚才赶过来就看到她准备离开了。

    赵棠顿了顿,旋即点头应道:“知道了。”

    她与闻音对视一眼,退回了殿中。

    她寻了个好位置,径直坐了上去,歪着身子,手肘撑在榻边的小几,撑着下颔。

    目光微微放空。

    脑子里思绪流转。

    却像是被占据了所有的深思。

    昨夜的景象仿佛历历在目。

    她皱紧了眉头,红唇也抿了起来。

    这样下去,不是一个好趋势。

    一个理智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她不想沦落到昔日宜妃那样的地步。

    尽管皇上未必对宜妃真的上心过。

    但是——

    赵棠深深地吐了一口气,目光复杂,情绪难言。

    “怎么了?”

    这道声音如同一道惊雷在赵棠耳边炸开。

    赵棠正陷入沉思中,突然被惊得抬起了头,眼睛都瞪得滚圆,眼里的惊吓之色都流露了出来。

    卫炀走近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赵棠的下颔,好笑地问道:“怎么了?”

    他刚才的声音也不是很大吧?

    赵棠后知后觉地站起了身准备行礼。

    哪知卫炀将手掌按在了她的肩膀上,手下稍稍用力,将她压回到软榻上,温声道:“殿里只有我们,何须多礼。”

    赵棠的目光闪烁了一下,下一刻唇角才慢慢勾起,抬眼含笑看他,软着声音说道:“虽然没有外人,但是该守的礼数还是要守的。”

    卫炀挑起了眉。

    这么突然这么规矩了。

    还不等他想完。

    果不其然——

    “要不然以后在外头,我也忘记了行礼怎么办?”赵棠笑意盈盈地看着他,小嘴微微撅起,语调却像是撒娇一般。

    卫炀抬手抚着赵棠的侧脸,低声道:“那也没什么。”

    赵棠的垂在身侧的手一僵,旋即眼中的笑意与爱意加深,仿佛只能看见眼前的卫炀一人。

    整个人甜蜜地要冒起泡泡。

    “这可是皇上说得!”

    “这是朕说的。”

    卫炀肯定道。

    陪着皇上一同用完午膳,又在一起说了会儿话。

    等到皇上去处理政事时,赵棠才离开了延庆殿。

    回到芙蕖馆时,看着熟悉的摆设布局,赵棠松了一口气。

    她揉了揉眉心,显得有些疲惫。

    她径直走到寝室,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我一个人在寝室待会儿。”

    等到那些宫人都退出了寝室,赵棠半躺在床上开始发起呆来。

    她伸手捂着心口。

    现在的心跳已经开始平缓了下来。

    刚才的心跳就像是失控了一样,她努力遏制住才能不显露出端倪。

    怎么会这样……

    赵棠的眉心紧锁。

    她的贝齿紧紧地咬着下唇,嘴里慢慢弥漫出一股浓浓的铁锈味。

    她慢慢阖上了双眼。

    她承认,她有些动心了。

    只是,绝不该在这个时候。

    她痛苦地攥紧了手。

    如今她的地位不稳,皇上虽然亲口说要封她为嫔。

    这样算起来,等她回宫后,能压在她头上的人就少了不少。

    就只剩下了太后、皇后、两妃以及夏昭仪,嫣嫔比她资历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但是她封嫔后,嘉婕妤就不必太过在意了。

    只要注意着她背地里的小动作,明面上她就不再受嘉婕妤的钳制了。

    至少每日凤鸾宫的请安,她也逞不了什么口舌之快,那些话都给我咽进嘴里。

    但是赵棠封嫔,也太过打眼了。

    她出身低微,却将那些出身官家的女子压在底下,毕竟会引起许多人不满。

    赵棠慢慢攥起了盖在膝上的锦被。

    如此一来,玉芙殿就会聚集到所有人的眼下。

    这样下去不行。

    热火烹油,早晚会出事的。

    赵棠的心一下沉了下来,原本脑中那点旖旎绮丽的想法也被瞬间抛之脑后。

    什么风花雪月现在对赵棠而言都是虚的,如何能够保全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她的胸膛慢慢地起伏着。

    突然,她出声唤道。

    “闻音。”

    闻音候在内室里,很快就出现在了赵棠面前,“主子,怎么了?”

    赵棠思索了片刻,开口问道:“如今后院的情势如何?”

    闻音稍微想了想,才回道:“一切如常,只不过……”

    不过什么?

    赵棠扬起了眉。

    “端充华和姚良仪还是老样子。”

    赵棠点了点头。

    这两个人已经是形同水火不容了,隔三差五地都有些小摩擦。

    这样的场景在后院里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赵棠陷入沉思中,正在盘算着什么。

    闻音见状,噤声站在一旁,怕打断了主子的思绪。

    过了一炷香的时候,赵棠慢慢勾起唇角,她的食指点在侧脸上。

    “你说若是本嫔和皇上提议端充华掌事有功,晋封她如何?”赵棠突然开口问道。

    “要不是多亏了端充华在本嫔病后接管了事务,这后院就要无人理事了,只怕是会弄得一团糟。”

    两人同时掌事,只一人晋封?

    闻音有些诧异地看着她。

    这不是摆明了要得罪姚良仪吗?

    此事赵棠自然自有考量。

    这端充华不简单,明明太皇太后从未出过永寿宫,她却能后来居上,硬生生地压在了大选这一批妃嫔的头上。

    赵棠可不会犯傻的以为这李馨月就像她表现出来的那样无害。

    既然她已经足够打眼了,顺便再扶起一个人。

    不用在前面帮她挡枪,哪怕分担些压力也好。

    更何况,这两人本就不对付。

    姚良仪虽然蠢,但是至少背后还站着个太后呢。

    真要算起来,那可不一定谁输谁赢呢。

    赵棠的唇角扬了扬,“自然不能那么厚此薄彼。”

    “不如,将姚华妍的封号还给她如何?”

    一个还是刚入宫时初封的裕良仪,一个已经是端容华了,说不准更高。

    矛盾激化,两个人说不准会直接对上也不一定。

    “闻音,你去后院里散布些风声。”

    “就说端充华这段时间管事有力,众妃嫔赞不绝口,有当年她姑奶奶的风范。”

    端充华的姑奶奶是谁?

    那可是太皇太后,也是当年的敬康皇后。

    一个充华有太皇太后的风范,哪怕是一家亲戚。

    也够让人往深处想了。

    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承受住这个名气。

    “是。”闻音点头应道。

    赵棠的眼睛微微发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