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该出发了。”

    闻音走进东暖阁,看着站在露台上的赵棠轻声说道。

    该返程回京了。

    赵棠侧过脸去,点了点头。

    湖面上平静如镜,偶有清风掠起一片波光粼粼。

    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后院,转身离开了露台,走出小院。

    院门处已经有一辆马车在候着了。

    赵棠施施然坐进马车里,相比来时,马车里的摆设布局更加精致了,也更宽敞了些。

    赵棠漫不经心地挑了眉,轻笑了一声。

    那群家伙——

    不一会儿,车轱辘慢慢地滚动了起来。

    起程了。

    车窗开了半扇,赵棠斜倚在窗边,往外探去。

    这会儿马车还驶在别院里。

    宫妃的车队已经排成了一列。

    赵棠余光不经意地往前一瞥,突然定睛看去。

    忍不住失笑,这群家伙。

    闻音看她笑得有些莫名,疑惑地问道:“主子,怎么了?”

    赵棠无奈地摇了摇头,抬了下颔示意前方,“你看看我们前头的是谁。”

    闻音闻言怔了怔,开了半扇车门,往外看去。

    她的眉头轻轻蹙起。

    行在她们前头的是夏昭仪,是有什么问题吗?

    突然,脑中灵光一现。

    闻音猛地回头,“主子,那瑶婕妤——”

    赵棠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就知道她意会到了。

    她幽幽地说道:“估摸着,是在我们后头呢。”

    来时,宫妃车队的排列是夏昭仪、瑶婕妤,然后才是她。可回程的时候,却是变成了夏昭仪,她,瑶婕妤。

    瑶婕妤算是宠妃,只是这段时间抱病,连见皇上的机会都少了。

    赵棠本就极为受宠,先前瑶婕妤压在她头上无非就是资历和家世。

    如今瑶婕妤不复之前的宠爱,赵棠却依旧如日中天,甚至还掌握了后院的权柄。这些人为了讨好她,做出这样的事,倒也不奇怪。

    只是,这到底是内务府那边的意思,还是端充华和姚良仪那边插手了。

    这就不得而知了。

    出巡时宫妃是九辆马车,回去时却是十一辆。

    蒋蕴敏死了,倒是方便了孟桃。

    不必与她共乘,也能一人一车了。

    前头的几个也依旧是一人一车,高贵人和杨宝林仍然是共乘,剩下的王美人和王御女却是一人一车,缀在后头。

    皇上怕是已经将她们俩的马车牢牢地看守起来了。

    与来时相同,依旧是陆路转海陆再走陆路。

    即便已经有所准备,赵棠却还是晕船了好一阵。

    躺在床上,闻着缀在床头的荷包里散发出来的味道,压抑着不断翻涌起来的难受。

    赵棠的小脸发白。

    “你怎么样了?”卫炀步入寝室,眉关紧缩看着赵棠。

    上船后整理好后,他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赵棠这儿。

    上次她晕船的征兆实在是太厉害了,再加上之前又生了场病。

    在卫炀眼里,赵棠如今和易碎的玻璃人没什么区别了。

    赵棠半坐在床上,斜倚着床头,掀起眼睫抬眼看他。

    就连唇色都有些发白,赵棠虚弱地摇了摇头,“没什么大碍。”

    卫炀看着她的脸色,伸出手掌紧紧攥着了她的手,她的小手有些冰凉。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

    之前好不容易让胡太医给她调理得差不多了,结果落了水后又受了寒。

    身子反反复复的折腾,如何能好?

    赵棠反手轻轻握着他温热的大掌,唇角勾起了抹弧度,低声安慰道:“真的没事,只是有些晕船罢了。”

    “等下了船就好了。”

    卫炀沉默地点了点头。

    回去的路程上,大家安分多了。

    当然,可能也只是表面上安分,背地里还是波涛暗涌。

    但是这都不关赵棠的事,自从她上船后,皇上就下旨不许去打扰珍婕妤休息。

    王美人和王御女也像是不存在一样,不曾出过船舱。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已经可以隐隐约约地看到皇宫的轮廓了。

    皇上与百官同行,宫妃自然是往后宫而去。

    “唏律律——”

    马车缓缓停下,闻音将车门打开率先下去,而后搀着赵棠慢慢地走了下来。

    日光正好,金色的光晕打在匾额上。

    赵棠微微眯起了眼睛,抬头看去。

    钟粹宫。

    总算回来了。

    赵棠看着久违的地方,心中叹道。

    赵棠勾了勾唇角,笑道:“走吧。”

    该回去看看了。

    赵棠迈开腿往里走去。

    此时,文涛正守在门外。

    他几乎是立马就看到了赵棠,他的眼睛一亮,“主子!”

    赵棠瞥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应道:“恩。”

    “玉芙殿如何?”她问道。

    文涛跟着她身后,他的神色有一瞬间的古怪,不过很快回道:“回主子,玉芙殿一切安好。”

    赵棠此时正急着进去看一看平安,就忽略了他此刻的异样。

    倒是跟在旁边的文池抬起眼瞟了这小子一眼。

    玉芙殿里的众人也已经听到了主子回来的消息。

    太好了!主子终于回来了!

    赵棠刚进殿就步入东侧厅,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人,她唤道:“清荷——”

    清荷瞬间转过身来,双眼瞪得大大的,惊喜之色迸发,“你、你回来了?”

    听到这句话的赵棠,反而有些想笑,反问道:“不然还有谁?”

    她走了几步上前,弯下腰看着小床里的平安。

    平安这会儿正在睡着觉,小脸红扑扑的睡得正香。

    赵棠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头。

    小懒虫。

    清荷也从惊喜之中回过神来了,她看着赵棠,“你这出去了一趟,路上一切平安吧?”

    “恩。”赵棠的目光闪烁了一下,点了点头。

    “要是不平安,我还能站在你面前?”赵棠打趣道。

    “不许胡说!”清荷皱紧了眉头,低声喝道。

    赵棠无奈地道:“好好好。”

    她旋即问道,“宫中一切安好吧?”

    清荷的神色一怔,随后状若无事地说道:“恩,一切都好。”

    赵棠的神色慢慢凝了起来。

    与清荷相处这么多年,自己可太了解她了。

    这可不像是没事的样子。

    她缓缓站直了身,瞥了一眼躺在小床上睡得四仰八叉的平安,压低了声音,“我们去外面说。”

    免得吵醒他。

    清荷看着她此时的神色,暗暗地叹了一声。

    果然还是让她看出来。

    赵棠带着清荷去了内室,她坐在软榻上,直直地看着她,严肃地问道:“宫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清荷顿了顿,“前段时间,太后那边又派了人来,想将四皇子抱走。”

    她还没有死心?

    赵棠的眉头顿时皱得死死的,就连红唇都紧紧地抿了起来。

    “怎么回事?”

    “太后前段时间生了场病,病好了之后一时起了念。”清荷说道,“说这么久都没能享受过儿孙绕膝的生活,便想将几位皇子公主都带到永宁宫暂住几日。”

    赵棠抿着唇,心中沉思着。

    太后这是要做什么?

    若是以这个由头来说,就连皇后都不能拒绝。

    一个孝字就能压得皇后动弹不得。

    原本皇上隐隐偏向皇后,可是南巡期间皇上不在宫中,所以太后借此发作了吗?

    赵棠皱眉,“太后生病了?”

    清荷点头,“恩,请了太医,说是常年忧思过虑导致的。”

    忧思过虑?

    “然后宫里就传出皇后不慈,之前皇嗣稀薄全是因为……”清荷压低了声音。

    赵棠诧异地抬头看向清荷。

    之前皇嗣稀薄的确有这么一回事,但是这也未免太过牵强了吧。

    清荷接着道:“还传出二公主之所以早夭,也是皇后掌宫不利,导致下面的奴才就连皇嗣都敢疏忽。”

    “还隐隐透露出,说不定就是皇后授意景仁宫的宫人那么做的。”

    赵棠有些瞠目结舌。

    太后这是要杀人诛心啊?

    照这么说,她常年忧虑是因为皇上子嗣稀薄。快要而立之年了,膝下才四子三女,其中的三皇子还病弱,能不能长得大还是两说呢。

    “皇后没有动作吗?”赵棠忍不住问道。

    这么大的事情,皇后总不能就这么束手就擒吧?

    要是这名头真落到皇后头上,前几年苦心经营的名声就全完了。

    “慎刑司那边罚了几个乱嚼舌头的宫人。”清荷说道,“皇后为了撇清自身,将宫权交了出来。”

    赵棠的眼睛瞬间瞪圆。

    宫权都交出来了?

    赵棠微微张着小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太后这招实在是太毒了,无论怎么说皇上子嗣稀薄这事是事实。

    铁板钉钉的事。

    如今皇上不在,后宫皇后掌权,偏生这时出了对皇后不利的言论。

    这个流言反倒不好处理,皇后是当事人,越是狠抓,越能说明皇后心虚。

    “宫权交给太后了?”赵棠问道。

    清荷点了点头,旋即又摇了摇头,“给了一部分,还有一部分给了祺妃和嫣嫔。”

    祺妃?

    “本来也要分一部分给叶妃,但是叶妃说是专心礼佛,无力这些事,就推辞了。”

    这……

    皇后不可能将宫权全部交给太后或者祺妃,只能分权暂时制约她们。

    偏偏叶妃和祺妃之下的夏昭仪跟着出去南巡了,能顶上的也只有嫣嫔了。

    清荷压低了声音,“太后本来说嫣嫔要照料四公主,怕是无力协理后宫,想收回宫权,被皇后挡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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