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睫如同脆弱的羽翼轻颤着。

    盈盈双目盛满了不可置信和难过,贝齿咬了咬下唇。

    唇色被咬得殷红。

    赵棠的双手紧紧地抱着怀中的四皇子,片刻后,她黯然地低下了头,嗫嚅道:“嫔妾……”

    纤弱的肩头轻轻颤抖着,像是承受着什么。

    我见犹怜。

    看到赵棠这幅作态,太后就心里怄气。

    装可怜给谁看呢!

    太后凛了脸色,一手拂开身旁的众人,坐起了身子,“哀家说了没事,若是不信就将詹太医请来。”

    詹太医便是之前被太后买通,诊出她忧思过虑的那位太医。

    也是她的心腹。

    赵棠抱着怀里的平安,垂下的羽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

    一时间空气安静极了。

    只见赵棠身边的闻音看起来有点为难,“奴婢知道娘娘您更信任詹太医,可是詹太医今日没有上值,不然奴婢方才一定将詹太医请来了。”

    这话说得就有些微妙。

    上次太后生病这事,大家其实都心里有数,应该是装病。

    詹太医也是被太后买通了。

    可是被珍嫔身边的宫婢这么明晃晃的说出来……

    太后的嘴角一抽,压根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她原本和蔼的面容已经维持不住了,耳边孩子的哭啼声更是令她烦躁不已。

    她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忍耐着此时的烦躁。

    可身旁的赵棠还是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

    太后还是没忍住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冷声道:“珍嫔,永宁宫不是长乐宫,收起你那点眼泪。”

    真不知道做这幅模样给谁看!

    可是,下一刻。

    “皇上——”

    卫炀迈步走来,看着将寝室围得水泄不通的众人,皱起了眉。

    太后最后几句话,就这么恰好地传进了他的耳中。

    “皇上?”

    站在外围的人转头看了过去,瞪大了眼睛。

    卫炀径直往里走去。

    皇上的到来,让所有人的心思都发生了变化。

    “参见皇上——”

    莺莺燕燕的声音,婉转悠扬。

    站在内围的赵棠一愣,抱着怀中的平安也跟着福身行礼。

    下一刻,手中一轻。

    赵棠下意识抬起了头,卫炀已经从她手中将平安接了过去稳稳当当地抱在怀中。

    “皇帝?”

    太后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怔,看到他十分自然地接过珍嫔怀中的四皇子时,眼神不由自主地黯了黯。

    “你怎么来了?”

    不过她很快地将一瞬间的情绪掩藏了起来。

    卫炀抱着此刻正哭啼不止的四皇子,手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他时常去玉芙殿,赵棠平时就喜欢窝在屋里不出门,闲着无事就逗弄平安。

    每逢他在时,赵棠一不小心将平安弄哭,都忙不迭地把平安一把塞进他怀里,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真是……

    他哄孩子的本事都是这么练出来的。

    此刻竟也轻车熟路起来了。

    平安被熟悉的气息包围,哭得有些发哑的小嗓子,这会儿也慢慢平静了下来。

    这幅情景落在众人眼里,心中都沉了沉。

    皇上对珍嫔和四皇子的态度——

    就连站在皇上身侧的皇后也忍不住侧目。

    皇上做起这些事看起来十分自然,像是平时就做惯了的样子。

    皇后抿了抿唇。

    卫炀一手抱着平安,说道:“太医可给母后看过了?”

    刚刚皇后身边来人,说是太后病了。

    到底是他的亲生母亲,卫炀很快就赶来了。

    卫炀的视线从旁边的赵棠掠过,她有些发红的鼻头和眼睛。

    卫炀的眸光一动。

    太后听是这事,笑了笑,“哀家没什么大碍,是皇后她们关心太过了。”

    皇后居然将皇上都给搬来了。

    太后心中不由得更恼。

    卫炀扫过此刻太后的面容,也不太像是病了的样子。

    他有些狐疑。

    但是皇后特意派人来长乐宫知会,看起来也是一副煞有其事的模样。

    太后见他神情,加重了语气,“哀家真的没事。”

    她绝不会将手中的宫权重新让出去。

    她的目光还是忍不住投向他怀里的四皇子,眸光闪烁。

    “四皇子也是哭累了吧?”她说道,“让人抱他下去睡吧。”

    她对于珍嫔的孩子,一点好感都没有。

    果然都和他的母亲一样。

    一旁的宫人顺势就要抱过卫炀怀中的四皇子,只见卫炀仍旧紧紧抱着怀里已经哭累了睡过去的平安,没有松手的架势。

    他平静地说道:“不劳烦母后了。”

    卫炀转了视线看向赵棠身侧的清荷。

    清荷会意,走上前来。

    卫炀直接将平安递到了她的怀中。

    看得太后狠狠地皱起了眉。

    皇上此举是何意?

    是信不过她这个当祖母的吗?

    然而在卫炀的心中,从上次太后为了姚华妍将四皇子从玉芙殿抱走的时候,她的可信度就已经开始降低了。

    换了一个怀抱,平安却没有任何异常。

    他甚至挪了挪小屁股,找了一个更舒服的方向,香香地睡了过去。

    卫炀的视线在赵棠身上停留。

    眼神询问着她。

    赵棠刚刚正捏着帕子偷偷擦拭着眼角,一时对上他的目光。

    刚浸过水的双眼看起来雾蒙蒙的,眼角微微发红。

    小巧的鼻头也红红的,小心地吸着气。

    赵棠迎上他的目光,收起了帕子,下意识地扯了抹微笑对着他。

    没什么事。

    赵棠轻轻摇了摇头。

    只是那笑容实在勉强,嘴角的弧度都有些僵硬。

    卫炀的眉心紧蹙。

    在永宁宫中,能够让赵棠受委屈的——

    他深深地望了赵棠一眼,收回了视线,声音低沉:“太医怎么说?”

    皇后答道:“太医说母后是因为之前忧思过虑,这段时间又积劳成疾,加上之前一时气急攻心导致的……”

    “有什么医治的办法?”

    “太医说母后得慢慢调养。”

    卫炀淡淡的点了点头,“朕知道了。”

    太后听着两人的对话,忍不住撑着床沿就要下床,“哀家没什么大碍,可能是太医一时误判了。”

    开什么玩笑?难不成还真让皇后她们得逞吗?

    可夏太医已经是太医院里老资历的人了。

    卫炀神色平静。

    “既然如此,母后还是好好歇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