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一年。

    赵棠揉着眉心,还是有些困倦。

    她坐在肩辇上,准备去凤鸾宫请安。

    虽说之前皇上免了她的请安,但到底今天时间特殊,是新年的第一天。

    她缩了缩脖子,将半张脸埋在毛茸茸的围脖里。

    天寒地冻的,就连呼出来的都是白雾。

    许久没有这么早起床了,这次赵棠来得有些迟。

    几乎是踩着点进来的。

    她进去的时候,屋子里的妃嫔都到齐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到了她的身上。

    赵棠面不改色地走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如今的座位已经有了些许的变化。

    赵棠走到嫣修仪的对面,施施然坐了下来。

    没过一会儿,皇后从里头走出来。

    不少人抬起头偷偷打量皇后的神色。

    昨夜皇上并没有宿在凤鸾宫。

    按照惯例,这几天皇上是应该宿在凤鸾宫的。

    可偏偏昨夜没有。

    不由得引人深思。

    帝后二人之间是不是有了什么嫌隙。

    沐浴在众人或明或暗打量的视线下,皇后的神色却没有丝毫异常,依旧端庄雍容。

    看起来并没有被皇上昨夜的举动影响到。

    只见皇后坐在上座后,语气淡定,神色平静地看着娴妃,“礼部那边已经开始选封妃大典的日子了……”

    说完,她又转向嫣修仪这儿,“内务府那儿已经开始拾掇承光殿了,还有你的册封大典,也在筹备了。”

    听到这句话,嫣修仪连忙站起身,向皇后那儿一福。

    脸上的喜色怎么也掩盖不住。

    交代完这两人,皇后将目光移向赵棠。

    她卡了个壳,很快就说道:“至于珍贵嫔——”

    皇后顿了顿,“皇上那边的意思是,让你移居景阳宫主殿。”

    这话一出,引起轩然大波。

    但是皇后不为所动地继续说道:“本宫想着你的位份虽然不足,但如今也是贵嫔了,早些入住主殿也不错,免得以后还要搬来搬去的麻烦。”

    这话可真是——

    赵棠的手指动了动,面上却没有任何的变化,起身福身,说道:“嫔妾惶恐……”

    皇后摇了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是你应得的——”

    皇后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赵棠也只能谢恩了。

    原本汇聚在皇后身上的视线,现在纷纷转到了赵棠的身上。

    赵棠心中不由得苦笑,这仇恨拉得可真是……

    景阳宫——

    景阳宫是东六宫之首的宫殿,地位不言而喻。

    昔日祺妃便是看中这景阳宫,可惜皇后从中阻拦,才被分到了翊坤宫去。

    而且还是主殿。

    这说明什么?

    皇上属意赵棠,甚至有让她更进一步的想法。

    一般来说,只有从二品的贵嫔及以上才有资格入住主殿。

    不见之前嫣嫔代理永和宫的宫权都多久了,都不能入住主殿。

    赵棠如今离九嫔只差一步之遥,岂不是在说皇上以后大概率会册封她为九嫔吗?

    甚至更高。

    这个想法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变了。

    珍贵嫔——

    只能说不愧是宫中的第一宠妃吗?

    可此刻赵棠却并没有多少的欣喜,反而如芒在背。

    皇上想让她搬到景阳宫去的想法,她可以理解。毕竟之前皇上也不止一次地觉得钟粹宫离长乐宫有些远了。

    但是入住主殿,是赵棠万万没想到的。

    而皇后说得那一番话,看似是在轻描淡写地说着,但实际上可真是给她拉仇恨呢。

    虽然位份不够,但早点入住也省得以后搬来搬去麻烦。

    什么意思?

    不就是明摆着说,赵棠以后必定会更进一步吗?

    是谁的意思?

    能够下旨擢升赵棠的人是谁?

    不就是当今圣上吗?

    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全都是皇上属意赵棠。

    这下,就连对面的嫣修仪看赵棠的眼神都有些不对了。

    果然,这会儿已经有人不阴不阳地开口了,“果然珍贵嫔最得皇上喜欢呢——”

    嘉婕妤拖长了声音,那视线都要化作实质性的利剑,狠狠地戳在赵棠的身上。

    赵棠微微蹙眉,掀了眼皮子看过去。

    嘉婕妤现在的神色很是难看,她作为宫中众妃中没被擢升的四人之一,心情已经降到了极点。

    昨夜气得睡都睡不着。

    眼下盖了厚厚的一层粉,都没能掩盖住眼底的青黑。

    可眼看着赵棠愈发地扶摇直上,心中的不平衡已经要到达了姐姐。

    面对嘉婕妤的粘酸惹醋,赵棠丝毫不祛。

    刘婳还以为是两年前吗?

    赵棠挑了眉梢,眼神中是含着挑衅的笑意,气定神闲地道:“不敢当。”

    “说起来,嘉婕妤也不差呢,昨日不也得了皇上不少赏赐?”

    提起这茬,嘉婕妤的脸色更差了。

    昨日的赏赐是人人都有的,就连赵棠可都得了不少。比起晋封而言,这么点赏赐又算得了什么?

    可昨日大封她偏偏就是没份。

    赵棠偏提起这茬,就是往嘉婕妤的心窝子里戳刀子。

    嘉婕妤袖间的手攥紧了,一字一句地说道:“珍贵嫔说笑了,谁不知道你才是皇上心尖儿上的人儿呢。”

    这句话有些没分寸了,虽然珍贵嫔的受宠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但是嘉婕妤在是皇后和众妃面前明晃晃地说出来,就有些微妙。

    这话要被有心人传出去,她赵棠就是个蛊惑圣上的妖妃。

    赵棠的笑意瞬间消失,“是吗?本嫔竟不知道有这事,嘉婕妤还真是抬举本嫔了。嘉婕妤这话说得,这笃定劲儿,本嫔都以为你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虫呢。”

    当谁不会扣帽子?

    我也给你扣个帽子。

    揣测圣意。

    她的目光发冷地盯着嘉婕妤。

    这是嘉婕妤第一次从赵棠身上感觉到这么强烈的危险感。

    她原本对上赵棠的视线,此刻不知为何有些闪避。

    一时之间,凤鸾宫安静极了。

    没有任何人敢在这会儿说话。

    哪知,突然后头有一道弱弱的声音响起来,“嘉婕妤不过是说笑罢了,珍贵嫔何必如此认真。”

    赵棠皱眉,转眸看去。

    是她。

    赵棠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她是什么时候和嘉婕妤勾搭上的?

    所有人此刻都有些诧异地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