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棠扬了眉梢,眉间尽是冷意,语带讥讽,“端婕妤说的哪里话,我怎么敢怀疑永寿宫?”

    端婕妤短促地笑了一声,“这么说,珍贵嫔就是怀疑嫔妾了?”

    “那不如端婕妤解释解释,这纸条怎么会出现在章德殿?”

    端婕妤捏着那张纸条,心里也是一阵惊疑。

    这东西……

    “这东西到底是不是从章德殿中寻到的还没确定。”端婕妤辩解道。

    这话说得——

    赵棠下意识就抬起眼看向主位的皇后。

    这东西是从皇后手里拿出来的,已经笃定地说了这东西是从章德殿里搜出来的了。端婕妤这么说,岂不是……

    果然,不知是赵棠的心理作祟还是什么,皇后的脸色看起来有些不太好看了。

    不过皇后终归是皇后。

    她的脸色马上恢复如常,就连语气都没有任何波动,“这字条是内务府的宫人前几日在章德殿里寻到的。”

    “秦悯,你去将人寻来问话。”

    她开口吩咐道。

    她可没功夫和端婕妤玩栽赃这一套。

    她还不够格。

    皇后的话成功地让端婕妤反应了过来,她的目光复杂。

    如果不出意料,这东西就是在捕鼠的时候“找到”的吧。

    她咬了咬唇瓣,心中不禁懊恼,早知道当时就不该答应让人进章德殿捕鼠。

    她原本想着,每次算计之后,自己从不会留下证据。章德殿里也算是干净,就算让人来搜,也搜不出什么。

    没想到——

    皇后。

    端婕妤抬起眼,觑了眼那身穿明黄的皇后。

    她对于章德殿里的掌控十分自信,不会有人能够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手脚的。

    能够在章德殿动手的,除了当时进来的那一伙内务府的人,再无旁人。

    更何况当初从章德殿里找到的时候怎么不说?

    这时候突然冒出来说是从章德殿里找到的。

    谁到底这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

    端婕妤的眸色加深。

    这玩意是到底是不是从章德殿里找到的不知道,但是内务府来的人的口供倒是很明确。

    这张纸条毋庸置疑就是从章德殿里寻到的。

    ……

    这件事的指向似乎已经十分明确了。

    只是端婕妤能够这么容易认栽,那就不是李馨月了。

    但是与以往不同的是,这一次太皇太后出面了。

    虽然仅仅只是派了人去章德殿里了解情况,但是与之前的诸事不管相比起来,这次的动作格外的醒目。

    似乎更是坐实了太皇太后打算出山这件事。

    这事,终究还是不了了之了。

    反正三皇子目前也没什么事,太皇太后她老人家都出面了,再加上皇后之前假借捕鼠名义搜宫这事做得也不太地道。

    面对这样的结果,赵棠是半点都不意外。

    “她倒是有能耐。”赵棠托着杯子,悠悠地说道。

    她这次逃过一劫,只怕会将章德殿大清洗了。

    章德殿的棋子不能再动了。

    她将羊乳吹凉,慢慢喂进平安嘴里。

    平安砸吧着红润的小嘴,半眯着眼睛,看起来十分惬意的模样。

    “是啊。”闻音也跟着附和道,“毕竟以往端婕妤都是十分低调。”

    赵棠弯了弯唇角,“可惜之后,她就低调不了了。”

    这会儿只怕是皇后也开始如临大敌了吧。

    相比起太后是以母凭子贵才能登上宝座的人,太皇太后这种历经三朝的老人才更让人忌惮。

    更何况赵棠原本的目的就没想着扳倒端婕妤。

    开什么玩笑?

    扳倒了端婕妤,谁帮她转移皇后的注意力?

    就凭那个拎不清楚的静充华和太后吗?

    赵棠将杯子拿开,放到了桌子上。取了帕子轻轻地擦干净了平安唇边的奶渍。

    他的小身子香香软软的,抱在怀里暖和极了,带着一股浓郁的奶味儿,格外让人流连。

    赵棠没忍住上手揉了一把,在平安睁开眼之前,迅速将手收了回来,装作一副正襟危坐的模样。

    迎着平安怀疑的目光,赵棠表现得极为正经和委屈。

    仿佛刚刚那件事不是她做的一般。

    赵棠努力绷着一张脸,不让平安看出任何端倪。

    要知道这小家伙别看他年纪小,可精着呢。

    她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平安的目光在她的脸上搜寻着。

    过了会儿,平安收回了视线,赵棠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这小家伙最近的脾气是越来越大了,赵棠最近也不太敢招惹他。

    就连皇上来的时候,要是惹他不开心了,照样一点也不给面子。

    真是个小祖宗。

    想着,赵棠不由得摇了摇头。

    不过,她很快就正色了起来,她抬起眼看向闻音,“明日起,我便继续每日晨昏定省。”

    听到这话,闻音愣了愣,“皇上那儿……”

    “皇上那儿我自有打算。”赵棠说道。

    之前皇上为了让她调养身体,才让她待在玉芙殿里,不必参与每日的晨昏定省,好好地养好身子。

    如今主子违背他的意思,会不会……

    “有些人做了不该做的事,总得要付出代价。”赵棠靠着椅背,眸光幽深。

    语气轻飘飘的,意味却危险。

    闻音望了过去。

    “还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也得好好地教导一番了。”

    赵棠咬重了教导二字。

    虽然她想到每日都得早起,就感到痛苦无比。

    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就想要让她什么都不计较?

    做得什么白日梦呢?

    ……

    “哈——”

    赵棠坐在肩辇上,掩唇小心地打着呵欠。

    眼里盈满了生理性的水光,整个脑子都是迷迷糊糊的。

    长时间的晚起,突然让她早起洗漱。

    她这会儿都还迷迷瞪瞪的呢。

    甚至心里已经开始后悔昨天为什么要把话说得那么满了。

    饶她们一条狗命又怎么样呢?

    赵棠后悔无比,沉重地往后一仰,阖上了双眼。

    但是话都已经说出口了——

    “珍贵嫔到——”

    赵棠扶着闻音的手臂,慢慢地下了肩辇。

    她的莲履踩在青石板上,迈过门槛。

    殿内众人纷纷回头。

    盛装华裾,蜿蜒了三尺。

    发髻上的珠翠金玉晃得人眼疼,拇指大的东珠在耳垂下轻轻摇曳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