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那三人后,赵棠像是卸了力气一样。

    她半躺在椅子上,半阖着眼睛,只觉得疲倦。

    听她们那拐弯抹角,三句不离爵位的模样真是让人厌烦。

    她皱着眉头,说道:“闻音,把她们用过的杯子统统销毁掉。”

    真是叫人觉得恶心。

    要不是这一套家具是皇上赏的紫檀木的,她也想统统都烧掉。

    “是。”闻音点了点头,应道。

    甚至闻音还心领神会地说道:“奴婢一会儿让人将这些桌椅都擦干净。”

    她刚才也看这三个人很不顺眼了,脸上嘴上句句说是为主子好,其实都是在为自己讨好处,还真以为其他人都是傻子,看不出来呢?

    赵棠嗯了一声,揉着眉心。

    闻音在心中轻叹一声,走到赵棠的身后,替她按揉着太阳穴。

    “主子,不必为她们烦心了。如今,咱们最要紧的,还是朝堂上那些官员弹劾您的事情。”

    赵棠闻言睁开了双眼,将自己从刚才的情绪中抽离出来。

    如今皇上要为她家加恩封爵,这会儿赵棠也处在风口浪尖之上。

    朝堂上已经有人弹劾赵棠了。

    背后若是没有宫里这些嫔妃母家的推波助澜,她都不太相信。

    别的不说,至少嘉婕妤一定是立当其冲的。

    毕竟是她家带头弹劾的赵棠。

    赵棠虽然能够在宫中搅弄风云,在宫外却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在朝堂之上更是无能为力。

    虽然皇上力排众议,为她家加恩,但是赵棠光看刚刚那三人的模样,就心中发凉。

    靠这三个人?

    还不如想想怎么才不会被他们拖后腿吧。

    之前她们三个说的那些话,她一个字都不会相信。

    说什么自打她离开后就很想念她的这种鬼话……

    要知道她们当初是恨不得直接将自己卖掉的。

    那老赵陈氏所谓的祖母的嘴脸,她现在都记得。

    赵陈氏当年连生三胎都是女儿,尽管是老赵陈氏自个儿娘家的侄女,也还是鼻子不是鼻子的、脸不是脸的。

    作为小丫头片子的赵棠,自然没有得过什么好脸色。

    得到最多的就是辱骂和殴打。

    饿一顿都是轻的。

    等到弟弟出生后,自己的境遇也丝毫没有改变。然后两个堂弟的接连出生,更是让这个本就贫穷的家庭雪上加霜。

    赵棠哪怕每天只勉强果腹不至于饿死,甚至不敢多吃一粒粮食。

    可等到人贩子来的时候,他们还是打上了赵棠的主意。

    那人贩子不是好人,他们是知道的。

    甚至就连赵棠可能会被卖到什么地方,他们心里也已经知道了。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没有打消这个念头。

    哪怕赵棠哭着求着,他们也不曾心软半分。

    只觉得赵棠这张小脸长得漂亮还是有点好处的,好在以前打她的时候,故意没有打脸。

    这是赵棠人生中第一次感觉到绝望。

    甚至就连赵棠这个名字都是在卖了她当天想出来的。

    因着叫三丫的姑娘太多了,所以这才随意起的名。

    刚好那儿有一颗海棠树,那人贩子就当场随口给她起名叫赵棠。

    所以赵棠才对她们叫自己这个名字的反应格外的大。

    这个名字不是她的象征,是她的耻辱。

    就算被埋藏在了心底,忘却它的来历,也是梗在那儿的一根刺。

    只能说她后来运气比较好,赵棠那时虽然年纪小,但是生得好看。人贩子寻思着将她买到京城的花楼赚一笔大的,却被官府的人围剿。

    赵棠因此获救。

    可这时,她已经离家太远了。

    甚至在那些人问起她叫什么,家住何处的时候。

    她只说了一句。

    “我叫赵棠。”

    从今往后,她就只是赵棠了。

    那些人无法,只能暂且将她安置在济慈院里。

    可一直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恰逢那时宫里要选宫女,于是赵棠就将自己卖入宫中。那点银两,也算是在济慈院白吃白喝这么多天的报答吧。

    忆起往昔种种,赵棠只觉得惆怅。

    过往的苦,现在回忆起来还觉得恍然若梦。

    但是本来对他们开始变得模糊的身影,都已经慢慢地开始清晰了起来。

    原本慢慢淡忘的情绪开始上浮。

    就像是尘封在心底深处的匣子,终于被打开了,释放了这么多年来压抑的情绪。

    “闻音,派人去盯着赵家那一家人。必要时候,可以采取非常手段。”赵棠冷冷地说道。

    闻音很快就反应过来,没有丝毫犹豫,“是!”

    “这个时候,绝不能让他们坏事!”

    ……

    驿站。

    他们一家人上京来,现在是一直住在驿站中。

    赵大壮坐在木凳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表情有些沉重,“娘,你是说三丫说皇上很可能不会给我们封爵?”

    他们来可就是为了爵位来的!

    来之前他们可都把家里的土地都卖了,想着在京城安家落户的!

    要是真的没了爵位,他们要怎么办?

    老赵陈氏叹了一口气,“也未必是这样。她只是说这事没成定论,不好声张。”

    可赵裴氏皱紧了眉头,“可皇上之前亲口说过要给咱们家封爵的,怎么又突然不封了呢?不都说那什么君子什么四匹马什么的吗?”

    “娘,是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赵天提醒道。

    “对!怎么能反悔呢?”赵裴氏顿时急了。

    要知道他们可是卖了土地来的,和左邻右舍都夸下了海口,以后自个儿都是京城人了,难不成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

    就这么回去是不可能的。

    老赵陈氏看了眼坐在旁边一句话都不说的赵陈氏,心里气不打一处来。

    她气得直拧了赵陈氏的胳膊一把,没好气地道:“当时你在宫里的时候怎么不和三丫多说说话,让她求求皇上。”

    赵陈氏红着眼眶咬着牙,硬是没吭声。

    “那是你女儿,你说话,她还能不听了?”老赵陈氏看她这一副模样,就气得慌。

    “越哥儿是你的亲儿子,你向三丫求了爵位,以后还不是落到你儿子的头上!?”

    真是一点事都不知道。

    老赵陈氏恨恨地瞪了她一眼。

    听到这话的赵裴氏的眸光不由得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