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珍昭仪与宣婕妤家中要结为姻亲了?”

    恬良仪状似无意间突然提起。

    连带着其余说着话的人,这会儿都安静了下来,纷纷向目光投向赵棠与宣婕妤两人。

    原本皇后想着将宣婕妤拨去洛阳宫,未必没有抬举她的意思。

    要不然她又怎么会平白比僖容华高上一头呢。

    可如今赵家与何家要结为亲家了。

    何家深得皇上倚重,而赵棠又是最得宠的妃子。这突然结为姻亲,让人不得不为之深思。

    赵棠勾了勾唇,轻笑一声,“家中琐事,有劳恬良仪费心了。”

    简而言之,关你屁事。

    就连宣婕妤也淡淡地瞥了恬良仪一眼,没有说话。

    杜灵儿脸上的笑意一僵。

    郑凌香这会儿出来打岔了,“这恬良仪毕竟也是关心昭仪娘娘。”

    “是吗?”赵棠却半点都不为所动,“多谢关心。”

    赵棠连道眼风都懒得给。

    她也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起,觉得这杜灵儿是如此烦人了。

    ……

    才从凤鸾宫出来,赵棠本打算直接回景阳宫的。

    但是恰好嫣修仪相邀,一块儿去梅林园逛逛。

    梅林园里馥郁的梅花开了满园。

    赵棠与嫣修仪在前头慢悠悠地走着,宫人们在后头不远处缀着。

    “你是真打算与何家结亲?”嫣修仪走在她身侧,好奇地问道。

    赵棠垂了垂眸,看着青石板上星点白雪,神色淡淡,“嗯,那姑娘性格合适,就定了。”

    嫣修仪的眉心一动,半晌才笑道:“你还真是——”

    如今后宫之中赵棠无论如何都是众矢之的,不说她那令人妒恨的圣宠,光是那两个皇子就足够人红了眼。

    如今二皇子已经去了上书房读书了,听说夫子时常夸赞。

    相比较之下,早去两年的大皇子都没得到过如此赞誉。

    甚至朝中都传出了二皇子聪明毓秀,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嫣修仪却不以为然,这才去读了几个月,能看出来什么?

    其中未必没有陆家的推波助澜。

    “估摸着皇后怕是难平静下来了,前头朝中还吵着要立太子呢,这会儿你居然一声不吭地和何家搭上了。”

    赵棠平静地说道:“如今皇上才过而立之年,那些朝臣就闹着要立太子,怕不是有些太过着急了。”

    要说起来,皇上如今也才三十出头,指不定在龙椅上坐多久呢。

    这会儿就逼着皇上立太子。

    而二皇子如今算起来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小孩,皇后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被逼急了,居然在这时候提起立太子。

    赵棠倏然站定,立在一棵开得正盛的梅花树下。

    “那你怎么想?”嫣修仪站在她身侧,转眸看她。

    赵棠勾了勾唇,看起来十分的从容。

    要说她对那个位置一点都没有染指的意思是不可能的。

    启瑞与启礽同样是皇上的儿子,没道理就不能争上一争。

    更何况,她如此盛宠,若是将来当真让二皇子上位,皇后还焉能容她与她的两个孩子?

    从前她也许还会天真地以为,就算启瑞将来是个闲散王爷,自己跟着他出宫过也许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是随着启礽的出生,皇后愈发地忌惮她,这种天真的想法就已经被彻底打消了。

    “二皇子身为中宫嫡子,若是立为太子,也是名正言顺的事情。”赵棠悠悠地说道。

    嫣修仪诧异地睁大了眼睛。

    她没想到这句话居然会从赵棠的口中说出来。

    可是她又观察她的神色,却半点不像已经投降认输的样子。

    赵棠缓缓转身,面对着她。

    她镇定地说道:“不过立储一事,到底事关重大,哪儿是这么轻易定下的。”

    别说她了,就是旁人也在虎视眈眈呢。

    ……

    赵棠独自一人立在林中。

    幽幽的梅香和寒意让赵棠的思绪极度地冷静。

    “闻音。”赵棠唤道。

    闻音快步上前。

    “吩咐永宁宫和明光宫的人,将立储一事传到太后和端嫔的耳朵里。”赵棠吩咐道。

    即便太后与端嫔或许已经知道此事了,但是不妨碍她再添上一把柴。

    “另外。”赵棠突然道,“让太后她们的人进内殿。”

    “正好将启礽挪到次寝去,顺便将几个信得过的人一块儿拨过去。”

    这样就算有正当的理由让那些人进内殿了。

    闻音惊讶地抬起了头看她。

    先前查出了太后、皇后、祺妃与穆嫔四人都安插了人手进了景阳宫,主子吩咐让人暗中监察,不让她们插手内殿的事,只许做些粗使的活计。

    可如今主子却主动让人进内殿。

    当她的目光触及赵棠沉静的面容,顿时心里的不安消失了,应道:“是。”

    ……

    云阳宫同心殿。

    穆嫔正在仔细地检查着绣房那边送过来的三皇子的衣物。

    “什么?”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霓云。

    何霜的脸上突然浮现了大大的笑容,“我们的人进了永安殿了?”

    原本她以为能够进景阳宫当个粗使宫女就不错了,没想到因着赵棠将身边的心腹拨给了五皇子,外头的人就能填补进去了。

    这实在是意外之喜啊。

    不过此时,人才刚刚进了永安殿,不宜打草惊蛇。

    “你让人先安心在里头做着,小心探听消息,切莫让赵棠发现了。”何霜小心地嘱咐着。

    不然她的一番心血全都白费了。

    她无权无宠,能够将人安插进景阳宫,可想而知是费了多少心力与财力。

    何霜嘱咐完之后,有些出神。

    她无意识地攥着手里的衣物,心情除了得逞了的开心之外,还有几分复杂。

    尤其是对于赵棠。

    她与赵棠之间,甚至都可以追溯到赵棠才初封为宫妃的时候了。

    可如今赵棠已经扶摇直上,自己也不再是之前那个畅音阁里的那个何小仪了。

    尽管何霜从不是一个容易记恨报复的人。

    可是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她狠狠地捏紧了手中的布料,生生捏出了褶皱来。

    凭什么她赵棠生下来的四皇子和五皇子可以受到皇上的爱护重视,而她可怜的三皇子却只能成日地泡在药罐子里,艰难挣扎着生存下来。

    即便三皇子如今缠绵病榻并不是由赵棠造成的。

    但是人总是会心生不平不甘。

    大皇子与二皇子高高在上,她也无法企及祺妃与皇后的身影,这份阴暗的不甘只能落在赵棠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