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宴差点笑出声来,低下头不逗他了,也没和他搭话的意思,倒是和二叔沈聂聊了几句,说了说留学这几年的一些趣事。

    一桌子人都笑的喜气,直到谈尽兴了,才各自回了家。

    出了主宅,一股子冷风袭来,沈柯吃的饱饱的,把自己裹得严实。他套着身稚气的羽绒服,头上戴了顶帽子,看着极其乖巧。

    这是沈奶奶嫌他穿的少,怕他回去路上冷,方才吃过饭后非要他换上的。

    沈柯把羽绒服的褶皱捋了捋,安安静静站在外边,等周一开了车过来接他。沈聂瞧见他,笑呵呵地招手让他过来,顺便给司机摆了个手势。

    今天董事会刚洗牌,沈聂心思正活络,也该是有这么一遭。

    “二叔这边有个项目没谈妥呢,柯柯你一块过来看看?”沈聂笑眯眯地打开了车门,说是问沈柯,本也不是沈柯能拒绝的意思。

    “好啊。”沈柯搓了搓些微发冷的手指,很乖顺的应了下来。

    这个时节,常青树依然绿着,偶然有几片枯叶子泛着格格不入的枯败模样。

    车里暖气很足,沈聂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没有说话,沈柯比他还沉默,眼睛透过窗子看着外边的街景。

    路边有家炒酸奶的老店面,以前沈宴经常给他买,好像很好吃来着,他看了一眼,就移开了目光。

    沈聂带沈柯去的是一个喝下午茶的地方,旁边就是高尔夫球场。沈聂喜欢享受,这边就有他的私人场地,他换了身休闲的衣服才坐过来,眼睛上架着金丝边的眼睛,瞧着既斯文又挂着书卷气。

    沈柯摆弄着桌面上的精巧鼻烟壶,见沈聂来了,就坐的规矩了起来,背脊挺直的像个乖学生。

    沈聂很满意他这个态度。

    起初,俩人是真的谈了谈最近的项目,客套话说完了,沈聂就没再绕圈子了,说了说现在的局面。

    “柯柯,你这些年的努力二叔都看在眼里,老太太是喜欢你,二叔也喜欢你,但你毕竟是个外人,总也是名不正言不顺的。”

    沈柯顺着沈聂看过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聂温和地笑笑,又说,“原来这也不算什么,你年轻,多拼搏几年,什么都有了,可沈宴回来了。”他顿了顿,凝重道,“你也不想沈宴回来吧。”

    沈柯垂了垂眼睛,还是没说话。、

    沈聂浑不在意,控制着节奏道:“一山不容二虎,况且你还是个外人,柯柯,你年轻,有能力,沈宴是不可能容得下你的,说句不好听的,即便他现在不说什么,以后也会限制你,在这块上,二叔是过来人啊。”沈聂叹息一声。

    沈柯这才抬起头来,直勾勾看了他一眼,抿抿唇,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沈聂见他这个模样,好似是意动了些,就笑了笑,语气也愈发亲昵:“当然了,我说这些话是有私心的,也不怕你知道,我确实是想往上边再争一争。”

    “现在董事会这边,咱俩占了两席,老六是老好人,一般不碍事,等运作运作,集团这边也不是不能争取。二叔对你没这么偏见,底下也没有儿子,柯柯,二叔说这些,确实是对你好,要不然也不会硬是帮你坐上集团董事这个位子,你明白吧。”

    沈柯安安静静点头:“二叔对我好,我是知道的。”

    沈振说起来这个,就显得从容多了,哪里有人员变动,哪里该换成什么人都成竹在胸。他说了好些事,都是准备在年后董事会上要争的东西,末了,大度地问沈柯,“你觉得呢?”

    沈柯垂着眼睛,看下边的小茶杯,“都听二叔的,这块我不太懂,您作主就好。”

    沈聂满意了,直夸沈柯懂事,顺带着三言两语的给沈柯拉了个项目,许诺了更多的好处。

    俩人喝过茶,打了会儿高尔夫,沈聂才放沈柯走了。

    沈柯打高尔夫打的手心出汗,脸色都多了一抹好看的晕红。

    他裹上那身稚气的羽绒服,慢吞吞的拉拉链,隽丽的眉骨映出几分软糯,他本就生得极艳,柔和的侧脸在阳光下,平白的多了几分佚丽。

    这样的模样,总是给人一种好感的,沈聂也不例外,笑呵呵和他打了个告别的招呼。

    他微微提了下唇角,客气道:“二叔,您忙着。”

    沈聂笑笑,上了车。

    车子驶出去,沈聂漫不经心的从车窗里看了眼外边的沈柯,沈柯双手插进羽绒服的衣兜里,鼻尖泛了点红,像个不知事的大学生。

    他这个年纪,本也是大学刚毕业的年纪,没多少心眼的。

    可有那么一瞬间,沈振总觉得没说动沈柯,哪怕他提到了最切实的利益,许诺了更多的好处,沈柯也根本不在乎似的。

    沈聂又把关系从心底过了一遍,只觉得自己想多了,这些年,沈柯和沈宴关系差是切实的,差到了俩人几乎不见面,不同桌谈话的地步。沈柯和沈宴闹得僵成这样,不投靠他,还准备着单干不成?

    这不可能。

    再想想,沈柯对他也是极为尊重的,这几年,他没少从沈柯这边要好处,起先是存着压制小辈,捞好处的心思。

    后来见沈柯眼光独到,公司越做越大,就起了扶持的心思。

    沈柯没别的缺点,就是在赚钱这块贪婪了些,过于不给别人留情面。贪了好啊,这样才好拿捏,沈聂并不觉得这样不好。

    沈柯贪归贪,拿到的好处,却总是和他做个分账,大头都是孝敬给他的,这样的人,过于识时务,后边又没有什么根底,做个傀儡,最好不过了。

    沈聂越想越中意,只觉得身边的人,都没有比这个更合他心意的。

    车子慢慢驶出去,沈聂不由得想着以前的些许事。

    他一开始欣赏沈柯,是在一次酒桌上,别人灌沈柯酒,还想着占便宜,酒里放了点不干净的东西。毕竟是个外人,看不惯的人给他下点绊子也是常事。

    那天晚上,沈柯差点把那个人命根子给废了。

    要是这么没脑子那也没什么值得的,偏生就是他干的漂亮,事都是他干的,却没有谁拿了证据。

    隔天,沈柯就给他送了一笔大的项目,识时务地说:“二叔,我闯了祸,也没有该打理的门路,就求到您这边了。”

    后边的意思不消多说,沈聂便心领神会了,无非是要站队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