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了下眼睛,“沈宴,你想过这个吗?”

    沈宴不喜欢“机器”这种说法,不适的皱眉,好一会才说:“奶奶,他是个人。”

    沈宴那天说话很少,嘴巴也没平日里利索,直愣愣说,他喜欢沈柯,会努力让沈柯好起来。

    当然,这样口头上的保证,对沈奶奶来说,压根没有意义。

    沈宴说的挺诚心,甚至做过最坏的打算,他说:“奶奶,我都想过的,如果……如果柯柯真的好不了,我也会让他比现在更好,至少,不会让他那么累。”

    沈奶奶沉默了很久,似乎是在抉择。

    最后,她叹口气,笑道:“坚持下去很难的,人要是没有了感情,相处的再久,这种喜欢总会磨平,宴宴,我不信你。”

    就像是她这一辈子,也曾经是极好的,举案齐眉,夫妻和睦,到头来,什么都是一场空,倒不如一开始就不给希望。她打心底是愿意沈柯找个同样患病的姑娘的,病患间的喜怒哀乐,至少都能实心实意的感知到,哪怕搭伙过日子,也不会太难,总比和个正常人死死耗着的强。

    沈奶奶这样的考量,沈宴是知道的,固执道:“奶奶,我和我爷爷不一样。”

    沈奶奶几乎怔了怔。

    沈奶奶的皮相,是那种美到了骨子里的优雅,脸上的表情却因为情感缺失的原因,总是瞧着假。沈宴其实和她并不亲近,从小就不亲近。

    但沈奶奶对沈柯是真的好,大抵是同命相连,又或许,在最痛苦的那些年,沈柯对她的关切和亲近,那种久违的亲情,触动到了心坎里,几乎让她对沈柯用尽了所有的心思。

    有着她对沈柯的这份情分在,沈宴很尊重她,也很认真的在谈,即便是沈奶奶没说过一句好话,他也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妥。

    沈宴只是很认真地说:“我和我爷爷不一样,我不会像我爷爷一样,只知道虚度光阴,什么都不做。我也不能保证柯柯真的会痊愈,但是不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

    “哪怕这次手术不行,还有下次,我们还年轻,之后的很长时间都可以继续尝试。就算是一辈子都好不了,我也会陪着柯柯,总不会让他过得比现在更差了。”他语气是那么笃定,真不真心,让人一眼就能瞧出来。

    沈奶奶这才正眼去看他。

    沈宴后边又说了些话,大概有他的零零散散的打算,想到哪里就说到哪里,平日里人精似的人,嘴巴都笨了。

    沈奶奶思考了一会,问他:“那你要是中间变心了呢?”

    “不可能的。”沈宴几乎是没犹豫的否决了这话。

    他向来有主意,从来都明白自己想要什么。

    除了沈柯,再也不会有人,让他有这样的悸动了,这辈子这么短,他也不会再对谁付出这么深的感情了。

    从他记事开始,沈柯就懵懵懂懂地闯了进来,他大半的记忆都和这个人有关,所有的耐心和好脾气,也只给了这么一个人。

    沈柯跟张白纸似的,什么都是他教的,性子、样貌,哪里都是冲着他心尖尖上长的,或者说,他的心,是跟着沈柯走的,恰到好处的合宜,让他熨帖到极致的喜欢。

    有人说,相处久了,人都会腻,感情都会淡下去,他却日渐的疯魔,那是他精细养了这么久的人,舍不得让他受一点疼,怎么会腻了?

    这些话,沈宴没法说。

    沈奶奶也没催,只是安安静静等着。

    沈宴想了很久,最后说,他会把自己的财产做个公证,俩人共有。心意会变,人也会变,这些俗物并不代表什么,却能让人安心。

    沈奶奶叹息一声,到底是点了头,“要是柯柯愿意,就随你们吧。”

    ——

    沈宴带着沈柯回沈家的时候,路上才说了他对沈奶奶出柜的事。

    沈柯晕乎了下,磕巴道:“奶奶没打断你腿吧。”

    沈宴刚酝酿出点情绪,生生被沈柯气没了。

    沈柯见他黑了脸,忙说:“奶奶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着,同意了。”沈宴把人抱在怀里,亲了亲才解气。

    沈柯也跟着松口气,搂着他脖子问:“那别人呢?”

    沈宴知道,沈柯问的是秦姜。

    “也同意了。”沈宴笑笑,“这回真的都准备好了,你选个日子,咱们就能结婚。”

    “奥,那就这个月吧。”沈柯欢天喜地。

    紧跟着他涨红了脸,只觉得自己说的太不矜持了。他转念一想,自己都领证了,有什么可害羞的,弯着眼睛凑上去亲沈宴,乐颠颠说:“沈宴,我以后会好好赚钱养你的。”

    沈宴忍俊不禁,笑了下:“好啊,你养我。”

    沈柯过了把赚钱养男人的瘾,圆满的不行,当天晚上被沈宴忽悠着开了个各种姿势的车,因为心情好,半哄半骗的就什么都同意了。

    沈宴爱惨了他这乖模样,真真是好哄极了。

    俩人到沈家住了几天,定下了办婚礼的日子。

    沈宴和沈柯的婚礼办的不大,沈柯不喜欢这套,也不喜欢和那么多不熟悉的人讲场面话,沈宴就依着他的意思,只请了一些来往的亲戚和亲近的人。

    结婚当天,沈奶奶送了俩人挺多的东西,秦姜也给了大礼,又单独给了沈柯一份股权转移书。

    她做了几年的恶人,心里难免愧疚,总是想着多补偿一些。

    “谢谢阿姨。”沈柯迟疑了一瞬,收下了。

    他总是这样心善,别人对他好一点,他都记得清楚,更何况秦姜拿他当半个儿子养过,并没有在哪里亏待过他。

    秦姜见他接了,心情稍好,说道:“不能这么喊了,以后该喊妈了。”

    沈柯微愣,他以为秦姜不喜欢他喊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