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久之后,老燕王驾崩,叶粲的大兄登基,就将疯狗一样的叶粲锁在了深宫里。

    叶粲蹲在宫门口,听着侍卫们闲谈说,大兄颁发新政,大兄被软禁,大兄被杀了。

    之后,叶粲的二兄登基。

    二兄的琐事翻来翻去也就那么几件事,出游,抢美人,回宫了。再之后,宠信伶人,为了伶人杀了,给伶人升官进爵啦。

    叶粲抱着自己的剑坐在斑驳的宫墙上,眺望着这座恢弘的苍凉宫殿,心想估计不久之后,她二兄也会死。

    果然,没过多久,叶粲的二兄死了。

    一场宫变中,叶粲跃下城墙,将当年听八卦里所有疑似她父亲的人都杀得一干二净。

    剑上的血才擦干没几日,那个传说中的伶人带着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到叶粲所在的宫殿,恭迎她登上了王座。

    那个伶人说,她有着二兄的血统,是二兄的唯一继承人,燕国理应由她继承王位。

    叶粲问他,当王很好玩吗?

    对方回答,身为王,能够拥有世间一切的美好。能用手中的剑杀尽一切碍眼之人。

    这是一个扮演王的游戏,叶粲对此清晰无比。

    每一个人都理应是自己的王,那么为什么还要成为别人呢?叶粲觉得这样的矛盾很有意思,这个扮演王的游戏也很有意思,所以她答应了对方。

    可因为不喜欢对方,在登基大典的那一日,她让对方死在了对方的剑下。

    当奸臣的鲜血顺着剑滴落在洁白的祭坛上时,就注定了这场扮演王的游戏,充满了血腥。

    一场宫变后,叶粲稳稳地坐在了王座上。

    她穿着王的冕服,戴着王的冠,将王的剑放在了膝盖上,冷漠地注视着王座之下各种各样的表演。

    称赞或者谩骂,忠诚或者奸诈,诚实或者欺骗等等矛盾体,两相组成了叶粲的朝堂。掌握着王国命脉的贵族们,在叶粲的眼里只是各式各样的工具人或者小丑。每一日都在用叶粲在史书上见过的事情。逗弄着叶粲发出冷笑。

    叶粲冷眼旁观,像是高高在上的王,又或者是扮演王的傀儡一样,注视着他们的一切。

    叶粲觉得,这场戏她可以一直看到王朝破灭为止。

    直到那个夜晚,她在雪夜之中发现了另一个拥有高洁的女人,忽然升起了一个念头:或许她的灭亡会比燕国的覆灭来得更快。

    因为在那个夜晚,她找到了母亲从前所说的长眠之地。

    那是女人身体的最深处。

    那个地方,柔软,炙热,紧紧地包裹着她,无比美好。

    第140章 二十七

    人的一生中,无时无刻都在扮演着某一个角色。比如说叶粲,她一开始扮演的是燕国的公子。再后来,成了王庭祭司的弟子,燕王的疯狗,再到如今的燕王。

    她的身份在不断地变化,角色也在不断更新。随着角色的更新,经历的丰富,围绕在她身边的人与事业发生了许多的变化。

    如今她是王,那么围绕在她身边的一定会有那么几个角色:正直的忠臣、谄媚的奸佞、狡猾的权臣、以及温柔的贤后或者是娇艳的宠妃。

    在这场扮演王的游戏里,叶粲根据自身的能力和状态判断,选择当了一个昏君。作为一个昏君,身边必然有供她享乐的宠妃。

    就好似史书里记载的那样,叶粲成了一个“好酒淫乐,暴虐昏庸”的残暴君主。她和那些记入史册,仅留存几笔的昏君一样,做了不少荒唐事。

    比如宠爱美人,美人之言是从。大司徒于殿前言美人祸国,王怒,杀之。

    再比如,诸侯听闻王喜好美人,在国中搜罗大批美人进贡于王。王大悦,大聚乐戏於王庭,以酒为池,县肉为林,使男女倮相逐期间,为长夜之引。

    如此荒诞的行事,引来了无数臣民的怨怼之声。叶粲知道,终有一日,她会不得好死。

    每当入夜,叶粲总会在那些冤魂一般的凄厉咆哮中惊醒。她坐起身,望着憧憧灯影洒下的一片幽暗,莫名觉得荒诞。

    她抬眸,望着挂在对面墙上的宝剑,总觉得白日里那个荒唐行事的人不是自己。那是王,不是叶粲。

    可是王不是她,她又应该是什么呢?

    叶粲觉得十分茫然,每当觉得茫然的时候,就会转头,看一眼躺在她枕边的女人。

    那个女人,那个在雪夜里与她初见的女人,就好似每一个昏君所拥有的宠妃一样,在每一个深夜里与她厮混到天明。

    叶粲望着她身上斑驳的红痕,时常情不自禁地俯身,将灼热的指尖落在她雪白的肌肤上。她抬手,抚摸着女人的如春水般柔和的面颊,抚平她满含愁苦的眉宇,偶尔想起初见时对方倔强又高傲的神情。

    叶粲想,这样的人不应该是故事里祸乱天下的宠妃,不应该是王的美人。

    可偏偏,叶粲将她强留下来,冠上了美人的称号。

    这是不对的,这是不应当的,叶粲偶尔会这么想。

    可是王的身边就应该有个美人,被宠着,被爱着,哪怕丢了江山也要护着她,叶粲偶尔也会这么想。

    在这样的深夜里,叶粲觉得自己的灵魂被拉扯成两半。一半祈求着宽恕,挣扎着想问出女人的真名,放她自由,摆脱身份的诅咒。一半肆意地放纵自己的恶念,将对方牢牢绑在身边,不顾一切地,让对方染上她的色彩,最终在一片唾骂声里记载在史书上。

    光阴流转,时光飞逝,这样的念头让叶粲越发地觉得割裂。

    每当长夜来临,结束了漫漫温存之后,叶粲总是披上外袍走下床,到墙边取了剑,回到美人身边。

    她抚摸着凛凛剑刃,背对着身后光裸的女人问道:“爱妃,随孤一同赴死如何?”每当这时,女人总是裹上了被子,畏惧着趴在她肩头,轻轻应着好。

    可是一到白昼,她望着女人的容颜,总是忍不住抚摸着她的面颊,叹息道:“孤应当去寻仙问道,这般就能使爱妃容颜常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