瑟维尔夫人原本对她的不思进取感到很失望,但在接到这个电话之后,她还是把试镜的具体地址告诉了她。

    夏思悯很幸运,两天后才是这部音乐电影试镜的时间,她现在过去还来得及。

    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她便立刻打电话给航空公司预定了一张明天一早从纽约飞往洛杉矶的机票。

    几乎没有什么要另外整理的行李,夏思悯提早了几个小时,在天都没亮的时候就准备离开。

    夏思悯的心实在太累,离开一段时间或许反倒是一件好事。

    但她知道埃布尔森·维特不会就这样接受自己离开的事实,为了避免他缠上沈珊珊,也为了让沈珊珊放心,走之前她在桌上放了一张字条。

    但在落笔的时候,夏思悯刻意用了英语写,因为自己心里也知道,这张字条某种程度上也是留给埃布尔森·维特看的。

    她知道珊珊的脾气直来直往,毕竟他们两人之间的事情,连累到珊珊那就不好了。

    凌晨,夏思悯走出公寓楼。

    昨天晚上淅淅沥沥地突然下起一场阵雨,地上湿漉漉的。

    这个时候的纽约几乎是一片漆黑,路上也几乎没有行人,她拉着行李箱,轮子蹚过地上的雨水咕噜咕噜地转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了那个被赶出家门的寒冷雨夜,甚至仍清晰地记得那个时候自己浑身湿透的狼狈模样……

    夏思悯当时差点就要去躲桥墩了。

    而他看着那样的自己,那时他的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呢?

    夏思悯不禁冷笑了一声,当一切的脉络变得逐渐清晰起来的时候,她才意识到自己当时究竟有多傻。

    深夜,一辆黄色出租车快速驶过,夏思悯本想打电话叫电招车来接自己去机场,但此时她只想快些离开,便伸出手坐上了车。

    “肯尼迪国际机场,谢谢。”

    潮湿的空气中,暗淡车灯将未干的地面照亮,不见前路。

    这一回她突然意识到,自己要离开自己足足生活了五六年时间的纽约了。

    埃布尔森·维特一整晚都没有睡着,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他伴随着雨声看着时针从十二开始出发,缓缓走了半圈直到天亮,终于到了他起身前往华尔街工作的时间。

    可是良久,他都没有动身。

    还记得他拜托夏思悯朋友转交的话,如果夏思悯终于决定回家,自己却不在,那她或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因而,埃布尔森选择等,等夏思悯回来。

    于是,他心不在焉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脑屏幕,但所有跳动着的数字好像都与他无关。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埃布尔森心里一下子轻松了下来,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而后快步走到门口。

    他本以为自己见到的会是夏思悯,但脸上的笑容在见到门前站着的人之后缓缓收了起来。

    也是,夏思悯有钥匙,怎么会敲门呢?

    助理急匆匆地从公司赶到他家,好长时间没来的他先是被维特先生家那些充满生活气息的装饰给吓了一跳,而后才后知后觉地从那些装饰中看出了有女性居住过的气息。

    他突然想到之前在他办公室门口听到的那个电话,还有更远之前的那个传闻,有个漂亮的亚裔姑娘从他们办公室里走出来的传闻。

    但是一名合格的助理是不该问这些事情的,他来找维特先生之前吃不准他有没有吃过早餐,纠结再三,最终还是在快餐店买了一份,他将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小心翼翼地放到了维特先生的面前,又帮他泡了一杯美式,然后才将急着需要的文件放在维特先生的面前。

    拿到签了字的文件之后,助理又匆匆忙忙地赶到公司,盘算着自己可能要帮他准备午餐,晚餐倒还好,维特先生最近不知为什么,都会回家吃。

    但即便维特先生家和华尔街离得并不远,这样来回跑还是让他感到疲惫与好奇。

    一向被公认为是工作狂的维特先生,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

    时针不知不觉又走了半圈,桌上的早餐已经完全冷掉,而他也没有任何想要进食的心思。

    埃布尔森只是不停地看着时间,期望着夏思悯下一秒从门外走进来。

    但等到的除了助理以外,依旧并没有任何人出现。

    埃布尔森突然觉得心慌意乱,他在客厅中一会儿不停来来回回地踱步,一会儿双手抱胸站在窗口,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手臂,试图从窗外看到她的踪影。

    没有,她始终没有出现。

    他若有所感的抬起头,高空中缓缓飘过一架飞机,埃布尔森突然感到心脏漏跳了一拍,只觉得自己无法再这样平静地等下去。

    沈珊珊今天的课在下午,醒过来才看到夏思悯的纸条之后,她给对方打了个电话,感受到夏思悯的声音听上去一切正常,便稍稍放下了心来。

    差不多到了上课的时间,她走到门口穿上鞋正准备离开。

    结果刚打开门就正好与准备敲门找夏思悯的维特先生撞上。

    沈珊珊先是一愣,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把门关上,关之前还记得说了一句,“悯悯不在这儿。”

    但埃布尔森却立刻瞄准机会,侧着肩膀抵住了即将关上的大门,他皱着眉头目光中不自觉地带着一丝恳求,“那她现在在哪儿?”

    “是去了剧院,还是去参加表演工坊了?”

    沈珊珊实在是有些受够了,但比力气她又比不过人家,毕竟对方是个男人,怕他着急起来自己吃亏,她便想起夏思悯在电话里嘱咐自己的话,目光看向了客厅桌上她留下的便条。

    “夏思悯去洛杉矶了,不信你可以看看她留下的纸条。”

    沈珊珊暗示他后退,片刻之后,见对方稍稍冷静了一些,她才走到客厅,拿起那张纸递给了对方。

    “珊珊,我买了去洛杉矶的机票,过几天就会回来,不用担心我。夏思悯。”

    生怕他不信,沈珊珊还特意打开了夏思悯空无一人的房间,伸手指了指,“我没有骗你,夏思悯是真的走了。”

    面前的埃布尔森·维特紧紧地盯着手中的字条,似乎是感到不可置信。

    他不敢相信夏思悯竟然独自离开了纽约,就这样抛弃自己去了美国遥远的另一端。

    “为什么?我不明白……”

    沈珊珊看到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却一点都不感到同情。

    事已至此,当她再次回想起夏思悯在一脸甜蜜地谈到他时,记忆好像变得些许不同。

    那些被她忽略的细节仿佛突然跃然纸上,尤其是夏思悯眼底偶尔透露的疲惫,让沈珊珊忍不住嘲讽道,“夏思悯一向是个好脾气的人,你能让她选择逃离纽约,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吗?”

    “……”埃布尔森沉默了一会儿,“她介意的那些事情我都可以解释,她完全没有必要因因此独自一人跑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这样我会担心。”

    听到他此时的语气好似仍然高高在上,沈珊珊火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忍不住打断了他,“真的只是这样吗?”

    “我突然想起来,她一个不懂什么名牌的人,有段时间天天问我送给男士什么牌子的东西作为回礼比较好……想也知道是为什么,你不会以为只要多送点东西给悯悯,就够了吧?”

    “我本来听她提起你的时候,觉得你对他似乎还不错,可是没想到你反而还不如我了解她,那种物质上的优待根本就不是夏思悯想要的。”

    说着说着,沈珊珊就觉得自己实在是有些多管闲事,他们两个人之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就算了。

    夏思悯现在好不容易想通,决定离开对方,她何必做这个烂好人,还帮着提点她想要离开的男人呢?

    “我要去上课了,既然夏思悯不在这里,就请你赶紧离开吧。”

    ……

    埃布尔森看着手中的纸条,上面是夏思悯娟秀的英文字,和她平时温柔的模样一模一样。

    但就是这样的夏思悯,从他身边离开了。

    她说几天后会回来,可是他却觉得自己等不到。

    想到这里他茫然地站在车前,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处。

    不仅如此,沈珊珊的话像是刀一般的刺进他的心中,他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像对方所说的一样,根本就没有给夏思悯她想要的。

    可是她究竟想要些什么呢?

    埃布尔森自认为给了夏思悯一切最好的,他给她奢侈品,去最高档的地方约会,他帮夏思悯暗中解决了她家庭带来的烦恼,甚至帮她所在的剧组联系上了百老汇的剧院……

    难道是自己做的还不够多吗?

    但此时,他又突然想起夏思悯和自己在餐厅中进餐时露出的局促表情,想起她在试衣间里委婉拒绝了所有试穿过的衣服……

    她好像不喜欢,她不喜欢。

    埃布尔森知道,夏思悯和他在一起并不是为了这些。

    而是因为她爱他。

    但他却好像一次又一次的忽略了夏思悯的感受。

    或许这件事只是一件□□,最终逼走夏思悯的,不是他过去的所做作为,而是他的隐瞒。

    飞机晚点,夏思悯等了几个小时才终于坐上了下一班飞往洛杉矶的飞机。

    夏思悯好久没有坐过飞机了,上一次坐飞机还是从上海到纽约。

    对当时的她来说,即便第一次坐飞机的过程足够新奇,但那个过程实在是漫长且痛苦,夏思悯不忍再回忆,也好在,那段记忆早已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模糊不清了。

    她有些生疏地拿着登机牌对着座位表,然后在空姐的帮助下,找到了座位。

    落座之后,她松了一口气,等了一早上,加上昨天一晚上都没有好好入眠的夏思悯拿出耳机和mp3,准备趁此机会休息一会儿。

    只是突然,身边的空位上来了一个熟人,引得夏思悯下意识地皱起眉头。

    《蝴蝶小姐》的女主角duong,也就是克里斯提娜·洛特手里也同样拿着登机牌,同样是因为晚点,从小机型换到了这辆大客机,就这么巧合地停在了夏思悯的旁边。

    见到是她,克里斯提娜的脸色先是一阵青白变化,而后她才收敛了表情,装作无事般缓缓落座。

    自从那次自己被辞退之后,夏思悯就再也没有见到过她了,虽然她曾经怀疑自己的失业与她有关,但此时对方坐在自己身边,之后还要共度三个多小时的飞行,夏思悯最终还是勉强朝着对方笑了笑。

    但克里斯提娜玩着手指甲,装作没看到。

    既然如此,夏思悯也收回视线,继续听自己的音乐。

    坐在她旁边的克里斯提娜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碰到她。

    她忍不住咬牙切齿,想起当时自己明明作为女主角,却在那个英俊的男人面前遭受了那样的冷遇,那简直是奇耻大辱!

    直到事后,克里斯提娜才知道,原来那束要指明送给夏思悯的花,就是他送的。

    也就是说,那个男人从头到尾都是因为夏思悯而如此对待自己。

    不仅如此,离开了《蝴蝶小姐》剧组的夏思悯或许是因为傍上了那个男人而越过越好,如今在外百老汇演出,戏份不少,据说未来那部音乐剧还要登陆百老汇。

    但《蝴蝶小姐》这边,事情从那之后便越发糟糕。

    《蝴蝶小姐》作为一部复排的音乐剧,按照票房,预期演出的时间比全新的音乐剧肯定是要短一些。

    但她并没有想到,在经济危机的冲击下,剧院的租金突然出了问题,它竟然会结束地比预期中还要早。

    克里斯提娜正处在事业的巅峰,她不愿就这样失去这样的工作,只好继续寻找另一个工作来挽回。

    很快她就打听到了。

    那是一部翻拍自音乐剧的电影,其中有一个亚裔的角色,是女三号,当克里斯提娜一听到这个消息时,她便立刻想尽一切办法抓住了这个试镜的机会。

    但……夏思悯为什么也会出现在这艘前往洛杉矶的飞机上呢?

    不用想,自然也是为了那个所有人亚裔都眼红的角色。

    想到这里,她看向夏思悯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忿恨,凭什么她能轻易获得自己费尽周折得来的机会?!

    “那个白男没有陪你一起吗?”克里斯提娜突然开口,故意问道。

    夏思悯一愣,一时间没明白她说的那个男人是哪个男人。

    “难不成是玩腻了?”她先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而后忍不住挑起眉毛捂嘴轻笑,就好像看夏思悯倒霉她便有多么开心一般。

    话音刚落,原本只是想恶心对方的克里斯提娜便立刻观察到夏思悯的表情一下子变得苍白起来,像是不想提及这个问题般逃避着自己的眼神。

    这让她顿时感到很满意,通体舒畅,看来自己猜的没错。

    这个小贱人是绝不会一帆风顺了。

    想到这里,她轻笑了一声,悠闲地坐在座位上,顺从地听从身旁空姐的要求系上了安全带。

    但另一边,浑浑噩噩的夏思悯却只觉得克里斯提娜的话验证了她之前的猜想。

    埃布尔森·维特原来不仅让自己被房东赶了除去,就连自己失去工作的事情也与他有关。

    不然克里斯提娜怎么会认识他呢?

    可笑夏思悯当时还真的信了,信维特说他当时并没有害得夏思悯失业,也没有参与小巷里的那件事,甚至只是想要暂时离开冷静几天。

    可现在,事实就这样摆在眼前,这要她怎么信?

    想到这里,她失神地将脑袋靠在飞机的窗户旁,白云与她擦肩而过,在她的视角里,仿佛正在缓缓下坠,下坠到离自己更远的地方。

    幸好,夏思悯逃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啊,我错了,我又开始加误会了(揍。

    夏思悯:狗男人!

    维特:我好冤……

    呜呜呜,昨天感谢小天使们投射的营养液呀,孩子被补到了,就是今天一连被蚊子咬了好几口,痒得不行,不然能码更多的来着qaq

    还有小天使给我投了666个月石,就是看不出是哪位小可爱)捂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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