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这事,黎相与对骆应逑也算有了其他看法。她柔柔地抚着黎相忆的脑袋,“时候不早,我先回刑府了,你们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尽管来找我。”

    “嗯,谢谢大姐。”黎相忆点头。

    “自家人还说什么谢谢,真不会说话。”

    黎相与刚转身,“哒哒哒”,清晰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是刑匀烈,他下马的动作干净利落,眼里似乎只能看到一人,“跟我回去。”

    然而黎相与并不搭理他,斯文地提着裙摆上了马车。

    刑匀烈此刻的脸色比夜色还黑,无奈下跳上马车做起了车夫。

    马车渐渐驶入黑夜中,黎相忆如今对刑匀烈也有了新想法,兴许是女人的直觉。这一次,她希望自己想对了。

    这条街上的府邸大多黑了灯,只咸王府里亮着。

    元夕扶着四肢无力的骆应逑躺到床榻上,简莲端了盆水进来,“王妃,王爷他杀人了,第二个办法是不是……”

    他这话一出,榻前站着的几人皆是一惊,慕檀这会儿似乎恢复了正常,担忧道:“这可如如何是好。”

    黎相忆搅着布巾的手一顿,哽咽道:“没用了,是我不好,我不该去皇宫。”

    “不,是我不好。”骆应逑侧过头来看她,轻声道:“我应该坚持跟着你,管你说什么。”

    “一共三个法子,眼下还剩两个。”元夕拿起自己的佩剑,一字一字道:“一是杀御蛊人,二是去苗疆。”

    “不行。”慕风摇头道:“苗疆太远了。”

    元夕二话不说往外走。

    “站住!”骆应逑喝道,他声音虽弱,但气势十足,“你若出事,我跟自断一臂有何区别?”

    “王爷。”元夕停下步子,缓缓转过身来,稚气未褪尽的面庞憋着股劲儿。

    黎相忆搅干了布巾,坐在床缘边,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骆应逑面上的血迹,“你别担心,我一定会救你。”

    “嗯。”他扯起嘴角,嘴角弧度刚弯到一半,右手便不受控制地抓住了她的手,双眼再次变色。

    元夕反应极快,抢身上来制止住骆应逑,黎相忆反应也快,左手取出银针往骆应逑眉心扎下。

    “今晚是怎么回事?”慕风走到门口左右张望,不解道:“许久不见王爷在夜里发作了,外头也没听见笛音。”

    黎相忆呼了口气,自责道:“他今晚杀了人,蛊虫被压制后只会更活跃,没有御蛊人控制他也会控制不住自己。”

    “什么。”简莲惊呼,望着榻上的骆应逑摇头叹息,“王爷真是命苦,倒是应了那断眉的说法。”

    元夕不语,默然走到墙边取下铁链,看着几人道:“为了我们的安全着想,我建议将王爷锁住。”

    “这……”几人不约而同看向黎相忆。

    黎相忆低头望着榻上陷入昏迷的人,她心头纵然有千万不愿,但这确实是最好的法子。她想不出办法救他,用银针强行扭转他的意识,对他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损耗。

    “吱嘎吱嘎”,元夕拖着铁链过来,“铁链够不着床。”

    黎相忆站起身,死死地咬着唇瓣,鼻尖酸得厉害,她觉得自己没办法救他,觉得自己没用极了。

    还没等慕风伸手,榻上的人猛然睁眼坐起,双眼猩红如鬼魅一般。

    元夕眼疾手快,一把将没发作的骆应逑拉下床榻,飞快用铁链锁住他的双手。

    被铁链锁住后,骆应逑整个人都清醒了,不,准确说,他是被蛊虫控制了,双眼中半点看不到属于人的感情,那是一种类似野兽的目光。

    “哐哐哐”,他狂躁地扯着手上的铁链,妄图挣脱铁链,面部狰狞地吓人。

    黎相忆任由简莲拉着往后走,她愣愣地望着他,片刻也不挪开视线。

    “王妃别难过。”简莲将她抱入怀中,温柔地拍着她的背安抚,“你哭了王爷只会更难受。”

    “嗯。”她强忍着泪意,紧紧咬着下唇。

    “我跟慕风轮流在这里守着,你们都去休息。”元夕正色道。

    “我不走。我白日答应过他,今天他若不跟我,今晚我便在这里休息,你们走吧。”黎相忆从简莲怀中直起身,“莲姐,檀叔,你们去休息。”

    “好。”简莲自认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也不多待。

    黎相忆扭头看向那一箱子的医书,里头的书她都翻遍了,只那三个法子,别的没有。若是师父在便好了。

    “叮哐叮哐”,骆应逑仍旧在拉扯铁链,他像是不知疲倦,又像是不知疼痛,手腕处的皮肤被铁链摩得血迹斑斑。

    “王妃,没其他办法了么?”看了许久,慕风别过脸。

    “有。”黎相忆无力地坐在一旁,愣愣地盯着骆应逑,出口的声音飘忽无比,“穿他的琵琶骨。”

    三人安静地坐着,每听一次他的嘶吼,黎相忆都觉得是种折磨,对他,对她,都是。

    他一喊,她的心便开始抽。

    *

    整整一夜,骆应逑都在拉扯铁链,直到天亮才倒下。

    这一声很轻微,然而还是惊醒了黎相忆,她懊恼自己为何睡着了,见他昏倒立马便扑到了他身前,拉起他的手把脉。

    脉象稳定,暂时没事了。

    看着他眼下的黑晕与血肉模糊的手腕十指,泪意一下便涌了上来,来回颤着在眼眶里打转。

    被几个动静吵醒,元夕和慕风自觉地走了出去。

    简莲起得早,没等黎相忆过去便捧了一盆温水过来。“王妃,王爷如何了?”

    “没什么事了。”黎相忆接过温水后在地上坐下,用半湿的布巾擦拭骆应逑满是血污的双手,他一动,她便更加小心。

    擦净他的双手,她用指尖沾了点药膏,拿起他的一只手上药,谨慎又仔细,生怕弄疼了他。

    “啪”,一滴泪掉在手背上,她惊了一下,使劲吸气忍住哭意。

    “哭什么,小伤而已。”说着,一只手抚上了她的面颊,怜爱地拂去滑下面颊的晶莹。

    她当即往后一缩,气得瞪他,哽咽道:“泪水是咸的,你别乱碰。”

    “不咸。”他撑着自己坐起身,抬手将她按入怀中,嗓音因昨夜的嘶吼沙哑不少,“对不起,昨晚是你最需要我陪着的时候,我没能陪着你。”

    “不……”她一下一下地摇着头,埋首在他怀里,双手紧紧环住他精瘦的腰。“是我害的你……”

    第53章 . 哄人 你比惊雷好看

    “你困了吧, 我让元夕过来解开铁链,等上完药你去床上躺一会儿。”眼下还不是诉请长的时候,黎相忆不舍地松开手,继续给骆应逑上药, 换根手指便问:“疼么?”

    他低头看着她给自己上药的模样, 眉心紧锁, 白皙光洁的眉心硬生生凹出了两道折痕。

    身前之人许久不说话, 她不由抬头看他,面前的脸满是疲惫,苍白中带着一丝青灰,看得她再次咬紧了牙关。

    “我昨晚有没有伤到你?”骆应逑斟酌许久开口,即便她身上看不出伤, 他也不放心。

    “没有。”说着,她抬起他的另一只手细细上药,“你谁都没伤着。”

    “嗯。”他不再说话,她也没再说话。

    日光从外头照入, 灼灼地打在两人手上,他的手缠上了细布,比她大出两圈。上药的整个过程都充斥着压抑, 她很少看他, 怕忍不住汹涌的泪意。

    “元夕。”黎相忆收拾好东西起身,朝外喊了一句。

    除了用饭,元夕时时刻刻都守候在房门外, 听得黎相忆喊他立马跳入房内, “王妃有什么吩咐?”

    “打开锁链。”

    “好。”

    元夕从怀里拿出钥匙打开锁链,“咔”,一连串锁链掉落在地, 发出厚重的声响,他弯身扶着虚弱的骆应逑去床上躺下。

    “你等一会儿,我去拿早点。”黎相忆拉过被子盖在骆应逑身上,还没转身便被他抓住手,他固执地望着她,哑声道:“让元夕去。”

    她迟疑间,元夕主动说道:“我去,王妃在这里陪王爷。”

    元夕一走,屋内便只剩下两人,似乎又静了不少。她拿了湿布巾来给他擦脸,从额头一路往下擦到下巴。

    “你有没有后悔?”他一动不动地盯着她问,问完后目光开始躲闪,“若是后悔……不对,你后悔也没用,休书我撕了。”

    她吐出闷着许久的一口气,幽怨地瞧着他,“我自己做的选择为何要后悔。你不信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