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论思之室,讲六经,润色之业的讲堂,而今,又当何种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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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么安静了一路,再无人说话。

    眨眼到了松鹤山脚下,剩下的百十来台阶便要他们自己提衫徒步。

    马车又嘚嘚走远,一行人站在雾气萦绕的树林中,心情比方才要凝重许多。

    书院川临曲水,常年雾气熏蒸,进了山中,只觉得比平安街要冷许多。

    陪读丫头跟在身后,沈惊晚携着文时月的手踏上终年湿漉漉的青石板,书院满庭花木自院间延伸至山下,一路相迎。

    周围种满绿竹,郁郁葱葱,终年见绿,新雨后,竹笋冒尖儿。

    风景似桃源,斜云伴松影,孤山便不孤了。

    因为是官学,与民学便有许多不同,讲究的不仅是师资,更多的是环境。

    这里少了民学的花拥篱根,却多了泉石,阁楼,傍水临山。

    枝压细风,影笼残月,说不出的古典雅致与悠扬静谧。

    细韵常伴读书声,还未到山腰,就已经能听见朗朗读书声。

    走到门口时,文时月抬脚便要跨进去,沈惊晚忽然扯住她的袖角,眼睛盯在皮影人上,道:“收起来吧,不然山长又要责罚你。”

    文时月点点头,招呼采荷放进了竹箧中。

    文时月轻轻地呼了口气,又拍了拍自己略微皱起的袍角,这才面向沈惊晚:“有没有哪里不妥贴。”

    沈惊晚摇了摇头,笑着替她掸去肩上的新露:“好看,很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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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院依旧热热闹闹,距离启夏门近的弟子已经在桌前盘腿坐下,摆好了文房四宝与课本。

    还有一群平日喜欢议论是非的,这里一堆,那里一簇,窃窃喳喳,议论着书院这段整改之日的变动。

    谈及娄太傅,沈惊晚恰好路过,目不斜视,直直找到了自己的位置,银朱替她将竹箧放下,掏出了书本。

    饶是如此重大事件,终究别人的目光还是留在了沈惊晚的身上,室内忽而静谧,娄太傅一事是震惊,沈惊晚与谢彦辞一事,更是骇人惊目。

    他们诧异,沈惊晚居然如此面不改色的进了书院?

    这若是寻常小姐只怕,恨不能找块豆腐撞死,就说孟舒。

    若是孟舒,孟舒恐怕日日要去安陵候府闹才是,闹的满城风雨,细数谢彦辞负她。

    要问孟舒是谁,京都五大家,哦,不,齐家已崩,现今只有京城四大家。

    四大家中一家是安陵候府,一家是卫国公府,另一家是京城贺家,贺尚书家,其子也与沈惊晚在同班,名为贺游,与谢彦辞交好。

    最后一位便是孟家。

    孟舒为孟都督之女,上有一兄长,名为孟秦安,与谢彦辞关系尚可。

    孟舒恋慕谢彦辞早已人尽皆知,以前是没有机会,而今沈谢两家退婚,这种形势下,自然不会再议亲,若是孟舒绞尽脑汁想要入安陵候府的门做孟二奶奶,也不是不可能的。

    加上她兄长曾经与谢彦辞的渊源,更是亲上加亲。

    文时月坐在沈惊晚前桌,一扭头,发现者众人的目光皆聚集在她身上。

    独她自己,面不改色的拿纸笔。银朱趁着还未上课的空档,替她研磨,二人说说笑笑,好似没注意到众人的目光。

    原先还担心沈惊晚,见此情形,她哪里有将切切喳喳的小子们放在眼中,于是赶补前几日的作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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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惊晚依旧慢条斯理的整理着桌面,耳边的声音渐渐大了起来。

    他们无非就是趁着谢彦辞尚未出现,开始恶意揣测,究竟是不是有谁的插足导致两人反目成仇。

    银朱听的暗恼,小声道:“姑娘,要不咱们回去吧?”

    沈惊抿了抿唇,回道:“随他们去吧,今日不议论,明日便会出现更多的流言蜚语,由他们猜,就当听书,还挺有意思。”

    她是没想到,退一个婚,能成这么多版本。

    他们说,谢小侯借沈惊晚为幌子,实则与孟舒目成心许。

    他们说,谢小侯根本不喜欢女子,他心恋一个男人,只是这声音,很小。

    为了以防别人乱传,那人还特地拢手小声叮嘱:“你们万不能将我卖了,谢小侯喜欢,喜欢贺书令家嫡子。”

    “贺游!”

    其中一人忽然惊讶地喊了出来,惹的身边几人给他一顿脑瓜蹦,那人连连点头,再三保证不胡说,疼的眼泪都出来了。

    又有一年轻男子凑过去,背对着沈惊晚与门,炫耀道:“你们可都是说错了,什么歆慕贺游啊,都是假的。”

    周围一群人对于谢彦辞有龙阳之好这件事却是深信不疑,他们根本不在乎真不真,他们只知道,如果谢彦辞真喜欢男子,那么他们就从原来的远不及他一根手指头,变成了,甚至要比他高几分。

    那男子的想法不同,他觉得,他若说出了真相,必定要叫众人崇拜。

    于是在众人的凝视中缓缓道:“谢小侯在醉玉楼看上了一个女校书。”

    为了证明这个猜测的真实性,他还说:“我以我人头担保,谢小侯和一个女校书进了醉玉楼的临江包间。”

    纸卷嘶啦一声,被走神的沈惊晚撕碎,她顿了片刻,招呼银朱换一张新的宣纸。

    银朱捏着墨条抖的很厉害,她垂着头,一滴泪砸进砚台中,心里替沈惊晚委屈至极。

    原以为自家姑娘可算是出了口气,未曾想,竟是谢小侯同别人有了首尾,自家姑娘倒成了靶子。

    她从小陪同沈惊晚一起长大,视她如姊妹,谢小侯便是辜负,也不该如此侮辱她!平白叫外人看了笑话,笑话他们姑娘的。

    “姑娘,咱们回去吧。”几近哀求的语气,捏着墨条的手指白的发青。

    沈惊晚温温吞吞的将纸放进竹箧,笑的很是淡然,曾经溃不成军的时候仿佛真的过去了,她语调悠悠,略显疲乏:“现在走了,就是逃兵,不必放心上,继续磨吧。”

    银朱咬着唇,忍泪去看沈惊晚。

    碎发垂落的少女面无悲喜,好像一切本该就是这样,又好像,都是前尘往事。

    银朱知道,她的心里或有滔天巨浪。

    八年的时光,从会说爱开始,心里就只装着那么一个人,永远留下的只有一个颀长的背影,她也忍了过来。

    嘴上说割舍了,心里怎么会就那么简单剜了去?

    可是沈惊晚不说,银朱也不好说,总归,日子也在过,过着过着就忘了。

    谁不是在世俗洪流中这么熬着颠沛流离?

    门外,一双青灰色的银边短靴顿住,室内的声音虽小,却落入了耳力极好的男人耳中。

    贺游咬的牙齿咯咯作响:“这群田舍奴,敢这般侮辱你我,小爷我能放过他?他们爹我现在就把名字记上,一个都不准跑。”

    短靴男子面色沉沉,越发显得清冷。

    他的目光追随着端坐的沈惊晚,别有意味,她根本不动怒,身行端正削薄,有哪里有些不一样了?

    第14章 书院风波(下)

    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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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游见谢彦辞面色不对,舔了舔唇,道:“你别听这帮人的话,我不介意,就算真的... ... ”

    谢彦辞一记冷眼杀过去,贺游乖乖闭嘴,因又道:“不说山长找咱们么?”

    见谢彦辞没动静,便打圆场,笑道:“不去就不去,无非还是那些话,说你前途无量,可以考试了,要说啊,山长真是眼界小,你贵为侯府嫡子,还怕日后不能... ...”

    “走吧,”谢彦辞打断他仍旧喋喋不休的后话,转身走的利落。

    贺游一愣,急忙跟上。

    谢彦辞前脚走,孟舒与沈惊月就到了。

    走到门边,果然,室内嘈杂一片,议论纷纷。

    无数双眼睛窥视沈惊晚背影,独她一动不动。

    孟舒面上显出一丝得意,笑着拍了拍沈惊月肩膀,姿态倨傲:“有好戏看了,走吧,该我替她解围了。”

    沈惊月连连应是,眼中却闪过一抹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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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人一见孟舒,顿一脸好戏的模样,笑着同她招呼。

    孟舒在书院的形象不错,知书达理,性格温和,就连路边的乞丐都会施舍几个包子和碎银,颇为惹人怜爱。

    平日但去哪里,也都会给她们带东西,因着为人圆滑世故,与书院不少女弟子关系匪浅,算是一个不小的团体。

    忽然有人大着胆子冲孟舒贺了句喜,虽说的云山雾罩,孟舒却一脸惶恐,忙摆手解释:“不不不,你们怎么能这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