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晚一晃,险些木匣子摔倒地上。

    她冲外面问道:“怎么了?”

    那车夫没回应。

    “兴许是鼓巷坑坑洼洼的小路,有些颠簸,前些日子修路,运的沙石都是从这儿过的。”银朱解释道。

    沈惊晚点了点头,也就没再说什么。

    马车继续行着,剩下的路也没有再颠簸过。

    她怀抱着木匣子走神,等到回神时,马车还在行着,甚至越来越快。

    她忽然觉得有些奇怪,按照往日的时间,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文府门口。

    沈惊晚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伸手掀开马车窗帘,朝外看去,这周围怎么有点不熟悉?

    道路两旁是纷纷后退的松针林。

    松针林?这是去哪里的路。

    心中咯噔一声,渐渐有些不安。

    脑子里晃生出一个念头,可怕的念头。

    外面这架马的是不是可能根本不是老周?

    她动了动眼珠子,缓缓挪到靠近马车帘子的地方,冲外面试探的问了句:“老周,还要多久?”

    那边起先没有回应,好半晌才慢悠悠的回了句:“快了。”

    声音喑哑低沉,似乎是在刻意放缓压低,带着一丝不同老周平日说话的森然语气。

    老周平日不会这么说话,他都是笑着同沈惊晚解释,绝对不是就快了两个字。

    沈惊晚眉心一跳,猛的抱紧了木匣子。

    垂着眼帘忽然冲对面的两个丫头做了个不要说话的手势,旋即压着嗓音对他们道了句:“有些不对劲。”

    银朱正在和春儿打闹,一听这话,两人齐齐止了声儿。

    银朱没反应过来,问了句:“怎么不对劲?”

    沈惊晚一把扯过她,将她嘴巴捂了起来。

    这番举动叫银朱慌了神。

    她将银朱拽到自己旁边,努力让自己不要慌乱,好让银朱与春儿冷静。

    若是有一个人自乱阵脚,另外就完了。

    她道:“外面不是老周。”

    银朱一听,差点又惊叫出声,若不是自己捂得够快。

    她哆哆嗦嗦的问:“那是谁?”

    她也有觉得不对劲过,方才一声闷响,像是什么被丢下的声音。

    但是鼓巷出了名的不好走,加之也没遇到过什么事,便没放心上。

    沈惊晚这次一说,才觉得好像是有问题。

    沈惊晚点了点头,眉心拧成一团,掀开帘子朝前方看去,而后立马放下帘子道:“我们已经出了平安街,现在去的是哪里我也不认得,不能就这么让他带着我们走。等会你们两个想办法从马车上跳下去,然后立马去文府和怀贞报官。”

    春儿小心的摸了过去,伸手握住沈惊晚的手,蹲在她面前,红着眼睛道:“那姑娘你呢?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沈惊晚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笑道:“走啊,但是我要先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没事的,别怕。”

    春儿摇头:“不要,姑娘,我不要,我要留下来,你和银朱姐姐先走。”

    沈惊晚制止了她的后话:“就这么决定,你和银朱在前面拐弯的地方立马跳下去。”

    春儿流着眼泪,紧紧咬住牙关,会握住沈惊晚的手,攥的发抖:“姑娘,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马车仍旧在行驶,沈惊晚掀开了帘子看了眼窗外面,又缓缓挪到马车旁,颠簸的空隙中,能隐约看清架马的是个很壮的男子,穿着粗布麻衣。

    只是在那壮汉身边,一双浑浊的眼睛的也在窥视内里情况。

    沈惊晚一抖,忙缩了回去,帘子来回晃动,她也不知道那个男人有没有看见她。

    那双狰狞布满一条血痕的眼睛仍挥之不去,叫她胸口剧烈起伏。

    不能再等了。

    沈惊晚吩咐银朱一左一右排在马车后厢的门后,轻声嘱咐她们不能一起跑。

    银朱与春儿使劲儿哆嗦着。

    春儿咬着下唇,边哭边点头记下。

    “别哭。”沈惊晚替她擦去眼泪:“他们无非是想要钱财。”

    这话完全是为了哄春儿,她自己也没底。

    马车在转角的时候,沈惊晚回到了帘子旁边,故作很是严肃的语气,微微斥责道:“到底还有多久?方才就说快到了,鼓巷再走也该到了文御史家中了吧!”

    那外面的人忽然语气很不好,明显得忍着怒火:“快到了!”

    沈惊晚冲银朱与春儿缓缓的点了点头,旋即又冲那边怒道:“等我回了国公府,我定要你好看!竟然敢这种口吻冲我回话。”

    旋即一道重重地木匣子落到地面的声音盖住了银朱与春儿跳下去的闷响。

    见两个姑娘先后挑跳了下去,只觉得脖颈忽然一凉,耳边传进一阵粗嘎的声音:“恐怕你回不去了吧?”

    长剑挑开帘子,那眼睛带疤的男人伸手拨开帘子,忽然瞧见了大开的后车门。

    忙道:“有人跑了!”

    马车却并未停,架马的道:“你看看里面坐着的是不是咱们要找的人?赶紧给她送过去办了,等人来了直接收尸。里面跑了的,等到山头再派人找,她们腿跑的还能跑过马不成?”

    沈惊晚一惊,这是她没想到的,对方目的很明确,甚至压根不在意跑掉的人是不是要去报官,看来他们是得了命令,直接来灭口的。

    马车很快就到了一个山脚下,男人直接将她拽了出去,推推搡搡道:“老实点,自己走!”

    沈惊晚怕惹怒了对方,只能咬着牙关慢慢的走。

    后面的人直接恼了,一把拎起她的衣领往上提。

    沈惊晚也恼了:“有话好好说,想要钱你直接说,多少我都给。”

    男人冷哼一声:“钱?老子不要钱,就要命。”

    穿着粗布麻衣的男人冲山上吹了个口哨,不一会儿,就从草丛中跑出好几个彪形大汉。

    沈惊晚愣住了,他们的装束很奇怪,完全不是南明的装扮。

    头上带着羽毛的装饰,身上穿着马革裹着的,没有袖子的衣物。

    只听那个粗布麻衣一直不说话的男子用奇怪的口音冲他们吩咐着什么,那几个人面色很是严肃,点了点头。

    不一会就四散下了山。

    -

    银朱与春儿分别后,二人就各分东西去了。

    银朱小腿被石头刮伤,现在正在细细的流着血。

    心中惦记沈惊晚,怕她出事,顾不得查看,朝着长满松柏的另一头就跑去。

    也不知春儿有没有找到出去的路,小路太多,他们根本不认得。

    殊不知春儿走到了一处沟地,脚下一滑,直接跌进了深深的陷阱中。

    她急的原地打转,怎么也出不去,扯着嗓子冲上面喊,就是没人。

    这里太荒凉,别说是人,恐怕只有猛兽飞禽,一想到这里,没经历过什么太大风浪的春儿只能哭了起来。

    她长这么大,从未经历过这种事。

    忽然听到头顶上方传来声音,只听一粗犷的声音道:“大哥,陷阱的草塌了,是不是有野猪掉进去了?”

    “野猪?我回家拿叉子。”

    “行,我去瞧瞧。”

    这话一消失,春儿眼泪也停了,她捂住嘴,拼命的往旁边躲。

    “哎,小丫头,你在我陷阱里面干嘛?”头顶忽然传来一声并不友好的声音,只听男人有些丧气与气恼的问道。

    春儿一见对方不像坏人的模样,忙求救道:“大哥,你能将我拽上去吗?我家姑娘遭到劫匪了。”

    “劫匪?”那年轻男子长着很是浓密的胡子,一听这话,眉头皱成一团,连忙站起身子。

    春儿以为他要走,忙喊道:“大哥,你别走,等你拽我上去后,我给你银子!”

    一根绳子稳稳的丢了进来。

    春儿愣了好半晌。

    “还傻愣着干嘛呢?还不快上来,谁要你银子?”对方语气带着不屑。

    等到春儿好不容易爬上来,满身是泥,顾不得道谢,掉头就朝着另外的方向跑去,只是跑了一半,又哭哭啼啼跑了回来。

    男子看她半晌,问道:“你还不去报官要咋样?这陷阱可是你自己落进去的,跟我没关系。”

    春儿摇摇头,抽抽噎噎道:“大哥,我不认识回去的路,您能送我一程吗?”

    -

    沈惊晚此时被绑的结结实实,靠在寺庙的立柱前。

    寺庙很破,风一吹就呜呜作响,鬼哭狼嚎似的。

    她时不时偷偷瞧对面正在磨刀的人,上下打量,思索他们究竟是不是獠奴,或者是细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