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帮你后面的绳子松一下。”

    “不往前走吗?”谢彦辞忽然背手,站在二人身后咳了咳,白色的面具挡住了他的表情。

    沈惊晚回过神道:“走, 这就走。”

    旋即对着苏年道:“我们去前面,这里人太多,有点挤。”

    “好。”苏年始终笑盈盈的应着沈惊晚。

    天色也在不知不觉中黯淡了起来,火树银花,灯烛竞亮。

    谢彦辞始终闲庭信步的跟在沈惊晚身后,就那么注视着她在人群中随着人潮涌动。

    秦六见着自家主子一直跟个侍卫似的,追在沈惊晚身后,觉得一直这么下去可不行。

    原是要来拉近他们二人关系的,这可好,贺小公子与文姑娘已经感情融洽,两人都找不见影了,可别叫沈姑娘被这个什么劳什子表兄抢了去才是。

    旋即先一步追上了苏年,笑道:“苏公子,您这脸上没有面具,我瞧着不大好看,也融入不进咱们队伍中,您瞧,我脸上的老虎可好看?我方才瞧见了一只老鼠的,也好看,你跟我去那边买一只戴上,我付钱。”

    苏年起先笑着推辞,可是秦六就是不由分说直接拽着他往面具摊子走,到底是练武的,苏年文文弱弱,力气哪能比得过他?

    “不了不了,我不想买什么面具。”苏年强笑着想要推开秦六。

    “哎呀,苏公子别客气,我送你送你,来,走。”秦六猛一用劲,就将苏年拽向自己这头,一边还不忘扭头对着谢彦辞挤眉弄眼。

    谢彦辞将头偏过去,不看秦六。

    “啧,我真不要... ...”苏年显然有些不高兴了,回头看沈惊晚,求救一般。

    沈惊晚不明所以,笑道:“不如表兄也去买一个吧?”

    她只当秦六过于好客。

    哪里知道秦六也是有小心思的,只是面上长的憨厚了些。

    谢彦辞瞧着沈惊晚身边很快空了,这才朝着她走了过去,嘴角不自觉得微微勾起,心情一瞬间明朗了两分。

    “那咱们就先往前走吧?”谢彦辞开口提议道。

    沈惊晚一顿,也没反对,便随着人潮被往前推挤了去。

    两人并肩而行,时不时肩膀撞在一起,沈惊晚故作不在意,心却有些拎起,轻轻地跳动着,很是紧张。

    今夜出来游玩的人过于多,沈惊晚扶着栏杆还没走两步就被后面的小孩撞去了中间。

    她险些被撞到。

    沈惊晚往后看了看,身后又有几个小孩举着糖葫芦朝这边冲了过来,打打闹闹,嬉笑着抛开,沈惊晚连忙朝着中间避开。

    也不知是谁,上台阶的时候直接往前一扑,险些扑了出去。

    结果他倒是急急扶住了栏杆,却将沈惊晚整个人推了出去。

    沈惊晚没站稳,朝着地面就要撞去。

    还没等她来得及张嘴,下一秒就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鼻尖被坚硬的胸膛撞的有些发麻,感觉到腰间被一只大手紧紧的揽住。

    她整个人沒在谢彦辞的怀抱中,两人朝前倾斜,沈惊晚整个人往后倾倒。

    谢彦辞一只手紧紧的扶住了栏杆,另一条腿跨在石阶上。

    沈惊晚前面的人如同不倒翁似的,咕噜噜摔倒了好几个人。

    周围的人避之不及,纷纷被撞的东倒西歪,索性没有全部摔倒。

    沈惊晚吓得呼吸紊乱,她紧紧的搂住了谢彦辞的脖颈当做固定的把手,整个人双脚离地。

    她咽了咽口水,缓缓睁开眼睛,瞧见谢彦辞正低头护着他,只余下一对眼睛,直直的瞧着她。

    白色面具下的那张脸看不见。

    沈惊晚张着嘴呼了口气,适才对谢彦辞很小声的道了句:“谢谢。”

    两人前面的一群人在互相指责抱怨,摔倒的姑娘也不高兴的同身后的人吵吵闹闹。

    无非是弄乱了她精心打扮的盘发,又或者踩脏了她的长裙。

    谁也不让谁,各自争执。

    耳边纷杂的声音唤醒了谢彦辞,他回过神,对沈惊晚轻轻点了点头,这才将她轻轻地放置于地面。

    等到放下沈惊晚,送了扶手只觉得掌心一阵火辣辣的疼。

    打眼那么一扫,才发现刚才因为太用力,此刻掌心被刮蹭破了皮,几条擦出的血痕在往外冒血珠子。

    “你流血了?”

    沈惊晚连忙道,伸手拽过谢彦辞的手朝着上面轻轻呼了呼,其实也没什么用,无非就是老一辈的做法。

    谢彦辞却也没有说话,任由她捧着自己手,轻轻吹着凉气,好像就业不疼了。

    沈惊晚面具下的一张脸,皱成苦瓜脸,道:“咱们不玩了,去将手包一下。”

    谢彦辞低笑了一声,直接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攥在掌心中道:“不过是小擦伤,没事,继续走走吧。”

    沈惊晚耳尖一红,心跳如雷,被他滚烫的掌心牵住,一时肃静,她没急着抽出手,也没吭声。

    两个人随着人潮很快下了石桥。

    直到到了桥下,沈惊晚才打岔,趁机抽回了手,道:“要不去前面的药房清理一下。”

    谢彦辞看向她,周围攒动的人潮,如同模糊的背景,将两个人包裹其中。

    二人身后是平塘江,水灌满了一望无际的江面,不再似春天一般,奔腾不止,发出巨大的潮水声。

    秋风拂面,带着淡淡的桂花香。

    谢彦辞看着面前发丝乱舞,仰头看他的沈惊晚,心里忽然有些躁动,跃跃欲试一般。

    他鬼使神差的张了张嘴。

    好像在说什么,才只吐出了一个字:“我... ...”

    “啪!”一束烟花忽然从半空中噼啪炸开,打断了谢彦辞的后话。

    烟火坠落在秋夜中,流进了平塘江,与水融在一起。

    他将心压回胸腔,说:“... ...们... ...”

    “啪!”

    很快,一束又一束五颜六色的烟花竞相绽放,盛开巨大的火星,灿烂绚丽,仿佛天上会发光的雨。

    又如同此起彼伏的流星雨。

    谢彦辞的声音被烟火全部盖住。

    周围的人纷纷驻足转身朝平塘江的万古楼看去,阁楼高耸,烟火璀璨,这是海晏河清,时和岁丰的南明。

    顿足的人也在烟花越开越盛大的过程中,渐渐红了眼睛。

    他们仰望着每一束坠落的烟火,眼里浮上了一层层的肃穆。

    谢彦辞双手搭在沈惊晚的肩膀上,烟花反出的光将谢彦辞高大的轮廓描摹而出,他的身影压在沈惊晚身上,盖住了单薄的她。

    沈惊晚有了片刻的恍惚,问道:“什么?”

    谢彦辞指尖颤了颤,摇了摇头:“没什么。”

    烟火越升越高,谢彦辞收回手,站到沈惊晚身边。

    沈惊晚看烟火,他就只看沈惊晚。

    都在出神,心思各自不同。

    周围人山人海,而他心跳如雷。

    -

    庆典还没结束,只是沈惊晚有些困了,谢彦辞看她昏昏欲睡的模样,觉得好笑,摘了面具递到秦六的怀中,道:“打道回府吧。”

    秦六点头:“好。”

    烟火盛会仍没停止,沈惊晚并未看够,打着呵欠道:“没事,我不困。”

    这句话说的很艰难,略略没了平日的端庄,惹的周围几人笑出了声。

    文时月道:“没事,年关还有烟花展会,那时候要更热闹。”

    如此,才劝服了沈惊晚。

    几人朝着回去的路上折返,这一路,沈惊晚倒是一直与谢彦辞并肩走的。

    沈惊晚走在里侧,谢彦辞护在外侧,苏年几次要过来,不是被谢彦辞挡住,就是被秦六缠住,实在是叫他脱不得身。

    谢彦辞忽然问身边拿着面具的少女,问道:“为什么喜欢烟花?”

    沈惊晚许是没什么精神,说话时也就分外无力,道:“感觉很绚烂,像一个人最美好的一生,从很小的时候,一点点慢慢长大,绽放出最美的时刻,然后再缓缓走向消亡,很旖旎,那种感觉,很奇妙。”

    谢彦辞偏头看向身边比自己矮一大截的小姑娘,她就算困的已经睁不开眼,还要看着烟花,仰头的时候,眼神无比璀璨。

    他笑:“可是,也就一瞬间的旖旎。”

    “够了。”她忽然收回视线,看向谢彦辞,眼睛很亮,深色的瞳仁带着不一样的光芒。

    她说:“天上浮云如白衣,斯须改变如苍狗。世事变幻无常,留下过让人不能忘记的痕迹,就够了。”

    旋即收回了视线,加紧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