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远志?”这个名字林泊元自是不陌生,从回来便听季芊婷提过许多次,可这个人从那日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你在哪里看见他了?”

    “在后园的湖边,”季芊婷指了身后来时方向,脑海里重新回忆方才看见的画面,觉着又十分凌乱,让人难以捉摸,“他同我大姐在一起。”

    “同你大姐?”林泊元明显惊住,“他在太子府?”

    “是,”瞧他眼中的错愕神色,季芊婷一时也不敢断定是真看到了还是自己眼花,“我看他和我大姐从湖上的一搜小船上下来,虽然我没有看得太真切,但是他整个人给我的感觉就是周远志。”

    “既然他同你大姐在一起,那咱们就去问问你大姐不就知道了。”

    “不行,”她很快便摇头,脸上浮现一抹难色,“他们两个人看起来关系匪浅,贸然去问,我怕生事端。”

    再说,即便她去问,季若仪也未必会告诉她,更不会承认她同旁的男子在小船上独处。

    “会不会是太子殿下……”她喃喃低语,很快又否定了这个想法,太子比那人要矮一些,也看起来壮些,那身影,无论怎么瞧都不像太子殿下。

    “好了,你别难为自己,咱们现在去湖边瞧瞧,不过人未必还在那里。若是不在,我今日想办法弄到来太子府赴宴的宾客名单,一个一个去查便是。”

    林泊元揉揉她的头顶,温柔的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好生哄着就怕她自己吓唬自己。

    林洪元虽是站在远处,可二人讲话也听得清楚,自己弟弟是个什么性子他最清楚不过,从小到大,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耐心温柔的同姑娘讲话,一时间他不知该笑还是该惊。

    思来想去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小子被人拿住了。

    以防这二人再讲出什么没羞没臊的的话来,林洪元不得不再次拿样子咳嗽一声,提醒他们这里还有个大活人。

    随着这一声轻咳,二人相视一笑,林泊元拉了季芊婷来到廊下。

    “大哥!”他抬手轻拍了林洪元的肩头,语气欢快。

    林洪元这才转身过来,季芊婷随之微微颔首,低唤了一声:“芊婷见过世子。”

    林洪元浅浅打量她,露出会心的笑意来,“一晃几年,芊婷都长这么大了。”

    说起来,林洪元年纪也不大,许是一直在外的缘故,看起来要比同年岁的成熟稳重许多,连讲话都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

    常年在军营里待着,身上也自然有种威严摄魄的气势,怪不得林泊元怕他,他即便什么都不用做,也不必开口,只往那里一站就让人不敢靠近。

    “我常年不在家,这个小子没人治的了,还劳烦你多管着他,免得哪日他闯出祸事来。”林洪元厚重的手掌拍在林泊元的肩上,似是玩笑调侃又不像,一时间弄的季芊婷不知该怎么接话。

    “世子说笑了,我哪里能管得住他。”她脸颊微红,微微垂着,掩在夜幕之下。

    “世子让我好找,太子殿下正有事找您呢!”德宝从墙后提着灯笼出来,见了他恨不得拍大腿。

    “知道了,这就来。”说罢,他别有深意的看了林泊元一眼,“你们也回席上吧,黑灯瞎火的路不好走。”

    虽话是这样讲,可林泊听得出他话中深意,大哥是个十分深沉的人,是怕旁人见了他同季芊婷孤男寡女在一块被人说闲话。

    “大哥你先回去,我随芊婷去湖边看一看,一会儿便回去了,放心,我心里有数。”

    见他如此说,林洪元也不多做耽搁,随着德宝回了席间。

    .

    待二人来到湖边,岸边已经空空无人,守卫也见不到一个,唯有一只小船泊在岸边,船身乌黑,并不像有人的样子。

    “你方才就是在这里看见他们的?”二人隐在树影里,不仔细瞧,难以察觉。

    “是,”季芊婷很肯定的点头,“就是这里,我亲眼见着他们从船上下来,他拉了我大姐的手,两个人还……”

    想到之前二人的亲密场面,她一时有些难以启齿。

    “怎么了?”林泊元用肩头轻撞了她的,等着她说下去。

    “我见着他们两个还抱在一起。”

    “抱在一起?”随之他一声轻笑,“那这么说,这人不就是你大姐的情郎吗。”

    “她一直在闺阁之中,从未听闻和谁相好,”眼下事情纷乱且杂,季芊婷一时之间也绕不清楚,“我只知道,母亲和她一直都惦记着进太子府,可今日那人我瞧着不像太子,再说太子今日一直在宴席上,也不可能脱身来到此处,许是还有旁人。”

    “多说无益,猜来猜去也没意义,你在这等我,我去瞧瞧。”林泊元轻拍了季芊婷头顶,不等她回话便起身,朝岸边小船行去。

    他大步来到小船边,一条腿踏上案板,抬手掀了竹帘,果不其然,船内空无一人。

    他转身朝季芊婷所在的方向一摊手,季芊婷顿时明了,原本还有一丝期待,这会儿肩膀也随着垂下,不知该庆幸还是该失望。

    她稍稍反思了下,方才若是她不跑,而是跟上去一探究竟便好了。

    眼下悔也没用。

    “先回去吧,你别担心,这事我来查。既然是你大姐的情郎,也跑不了他,”林泊元从岸边返回,见季芊婷抱着树干,一脸心事重重的模样,便掐着她的脸蛋宽慰,“将我的芊婷吓着了,我管他是谁,掘地三尺也要把他揪出来。”

    .

    夜宴热闹一场,到了丑时才散去,季府的马车缓慢行驶在空无一人的长街上,马车上两个灯笼摇摇晃晃,随着马蹄的步伐节奏闪动。

    季芊婷坐在马车一侧角落,从这个方向看去,可以看到季若仪的侧脸,她今晚好像有心事,一脸的心不在焉,只望着窗外。

    刘氏观察了她半晌,见她不声不响,于是便轻拍了她的手问道:“你今天晚上去哪儿了,那么久都没见你回来。”

    刘氏冷不防的这么一拍,拍的季若仪的心事四分五裂,也将她那颗本就虚着的心拍的一颤又一颤。她明显脑子还没有跟上刘氏的问话,双眼迷茫着回头望她,而后又问:“母亲您说什么?”

    “我问你之前在席上去哪儿了,我命人寻了你许久也没寻到。”刘氏明显感觉到女儿今日不太对劲,也不像喝了酒的样子,可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迷糊劲儿。

    季若仪目光闪躲,微垂下眼睑,一双手无处安放,只能胡乱捋着自己身前的一绺长发,随意搪塞道:“没去哪儿,就是随便转转,谁知太子府太大了,便多走了会儿。”

    提到太子府,便是又戳到了刘氏心窝子,今日太子府何等气派,太子妃随着太子身侧又是何等风光!

    想到这,刘氏嘴角又耷拉下来,苦着脸道:“太子府固然大,咱们季府连人家的一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刘氏口气中难掩怨怼之意。

    眼下季若仪哪里还顾得了她说的那些。见她自己絮叨,便也不再搭话,思绪纷飞,又想到了之前船上的那段光景。

    船身晃荡,她的视线也随着晃荡,她听见湖面上潺潺的水声传来,绕在耳畔,烛火摇曳间,二皇子额上的汗水滴在她身上……

    她闭了眼,身子也不觉绷直,今夜过后,她成了女人,二皇子的女人。

    她仍然记得二皇子与她分别时同她讲的那句:“等我。”

    .

    钟家的马车停在了钟宅门口,钟明齐独身一跃便下了马车,大步进门,丝毫不理身后的季秋棠,进门后直奔书房行去。

    推开门,莫君早已在书房等候。

    莫君是他在打杂工的时候认识的,与他一直交好,自从他成了亲,有了自己的府邸,便也将他拢到了身边,成了自己的亲信。

    “明齐,人我已经给带来了。”现在钟明齐还是一介布衣,莫君又不知如何称呼他,只能直呼其名。

    钟明齐脸上闪过一丝不悦,但是没有让他看见,绕过桌案便坐了下来,微抬了下巴道:“让她过来。”

    莫君会意,直奔里间,须臾,一女子随着莫君身后出来,她初来乍到,感到十分不安,双手护在身前鼓鼓的肚皮上,头低垂着,脚步拖沓,不敢上前。

    钟明齐上下打量她一会儿,一身粗布衣裳,一看便是乡下的村妇。最后目光落在她肚子上。

    “几个月了?”钟明齐问道。

    “六个月了……”女子闷声回答,依旧不敢抬头。

    “跟你说了几遍了,你这肚子七个月了。”莫君见她这样笨拙,有些恼,语气也随之加重了些。

    “啊……七个月了……是七个月了……”女子似后知后觉,经他提醒才反应过来,重新说道。

    闻言,钟明齐闭了眼,朝椅子靠去,手指捏了捏酸疼的山根,而后双手环抱在身前,沉声言:“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阿玉。”女子稍稍抬眼瞧他,回答的也不是很有底气。

    “好,阿玉,莫君交待你的事,你一样都不能落下,记住了吗?”

    阿玉像是下了狠心,用力点点头:“记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今天出门了,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