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布置生日现场。”赵子俞拿出了作业本,赶紧埋头抄了起来。

    “生日?谁生日啊?”吴洵一愣,赵子俞和许闻的生日早过了,周绍的生日他记得是十二月的。

    “还能是谁,徐唯呗。”赵子俞一边奋笔疾书,一边说道:“绍哥可积极的张罗了,也不知道他最近怎么了,突然就原谅徐唯了。”

    说到底,徐唯和周绍的矛盾是他们两个人的矛盾。既然周绍都原谅徐唯了,其他人也就没有理由替周绍生气了。

    赵子俞最近对徐唯也愈发和善起来。当然,只是相对和善。毕竟住在一个宿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赵子俞也不想关系搞得太僵。

    许闻抱着一堆卷子走回座位。

    心烦意乱的他,现在只想做题。

    许闻总有一种预感,徐唯的这个生日,过得不会太平。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徐唯是一类人,做好了决定就会奋不顾身的人。但是他不太会做一些超出的决定。他就像一个理性的机器人,每走一步都是计算好的,如果超过设定他就会停下来。像文科班转理科班这种不理性的事情,就是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决定迈出的那一步改变。

    而徐唯不同,他当初可以说走就走,如今也可以说回来就回来。徐唯的每一步都随心所欲,又义无反顾。

    前段日子,不知为何,周绍和徐唯已经就初中出国那段经历画上了休止符,和好如初。既然关系已经修补,那么徐唯很有可能,想要更近一步了。

    很快,晚自习结束。周绍和许闻整齐划一的背上同款书包准备离开教室的时候,徐唯走了过来。

    “周绍。”

    徐唯轻轻笑了一下,说道:“我有话跟你说,能跟我走一趟吗?”

    “不能回宿舍说吗?”周绍急着回去给他过生日呢,因为想给徐唯一个惊喜,所以到现在也没有透露出一点意思。只装作自己是忘了他的生日。

    徐唯眼里闪过了一丝失落,轻声说道:“今天是我十八岁的生日,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

    这是他等了很久的时机,也是他鼓起了十八年来最大的勇气。如果不说,可能会一辈子后悔的话。

    徐唯的眼里满怀着期待,看的周绍有一瞬间的愣神。

    于是周绍跟身边的许闻说道:“那你先跟赵子俞回去吧,我和徐唯去去就回。”

    许闻面无表情的“嗯”了一声,抬腿就走。

    预感来的时候,许闻只想快点逃走。

    原来自己也有这么懦弱的一面啊。

    许闻走的太快,赵子俞都没反应过来,赶紧追了上去。

    “闻哥,你怎么了?”

    “没事,快点回去吧。”

    “好嘞。”许闻发话了,赵子俞也没多想,拉着许闻一路小跑回宿舍。一路上,赵子俞只觉得许闻的手冰冰凉凉,却没有感觉出来许闻那不自然的僵硬。

    另一边,徐唯带着周绍,静静的走到了操场旁边的看台最高一层。这里是整个学校视野最好的地方,天气好时,抬起头能看见一整片星空。

    此时夜色正浓,晚秋的风吹来带着阵阵凉意。

    周绍跟在徐唯身后走到了这里,十分不解:“徐唯,你要跟我说什么?”

    走在前面慢悠悠的徐唯突然停了下来,转过来面对着周绍。月光下,是他明亮的眼睛,灼灼的目光,盯着周绍。

    夜深人静,唯有他们两人。

    徐唯鼓足了勇气,轻声说道:“周绍,我喜欢你。”

    周绍一愣,“啊???”

    迈出了第一步之后,接下来的就轻松多了。

    徐唯把压在心里的话通通说了出来,“周绍,我喜欢你。在我去加拿大的这一年里,我才发现,原来我喜欢你。不是同学的喜欢,不是发小的喜欢。是恋人的喜欢。因为你,我可以不顾一切的从加拿大回来。”

    如此热情如此发自肺腑的告白,却让周绍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可是,可是我不喜欢男生……”周绍有些惊慌失措,连连挥手,“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发小啊,我们是好兄弟不是嘛。”一直以来的兄弟跟他告白了????周绍觉得惊悚的不行。

    “男的女的又有什么关系呢?难道你不曾对我有一丝丝的动心吗?”徐唯有些受伤,眼底迸发着最后一丝期待看着周绍。

    “没有!”周绍想也没想就断然否决了。

    兄弟是兄弟,恋人是恋人。他虽然没有谈过恋爱,但是两种感觉,他分的很清楚。徐唯是他的好兄弟,从小到大的好兄弟,他对他从没有任何的非分之想。

    这么纯洁的兄弟情,怎么就……突然变味了。

    与此同时,宿舍里的赵子俞已经拿出了小音响,播放起了钢琴曲《水边的阿狄丽娜》。这是周绍要求的,据说是徐唯最喜欢的钢琴曲。

    赵子俞耳朵伸的长长的,好不容易听到走廊上传来了声音。赶紧招呼许闻:“快,回来了回来了。快熄灯。”

    站在开关边上的许闻赶紧把灯给关了,赵子俞则点上了蜡烛,一切就绪。门,啪嗒一声打开。徐唯和周绍前后脚走进了宿舍。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徐唯

    happy birthday to you”

    “十八岁生日快乐!徐唯。”

    婉转悠扬的钢琴曲在宿舍里不停的播放着,赵子俞捧着周绍订的大蛋糕,唱完了欢乐的生日快乐歌之后,并没有人接话,气氛突然迷之安静了。

    “哈哈,惊喜吧,绍哥给你准备的。”赵子俞咧着嘴在烛光下笑的没心没肺,打破了诡异的沉默。

    徐唯走过去,一脸平静的吹灭了蜡烛,轻轻说了声“谢谢。”蜡烛灭掉的瞬间,在黑暗里他的眼泪就掉了下来了。

    许闻默默的打开了灯,灯光大亮时,徐唯赶紧用手擦了擦眼角的泪痕。

    可惜赵子俞离徐唯太近,还是看见了,他一下就慌了,“你……你,你哭啥,小爷我唱歌这么难听吗?”

    灯亮了,宿舍里的布置彻底展现在了徐唯的面前。

    一瞬间徐唯的眼泪再也彻底止不住的流了下来,他胡乱的抹着泪,还要假装镇定的说:“没有,不难听,很好听,谢谢。”

    宿舍里打扫的很干净,写着十八岁生日快乐的彩色贴纸贴在了宿舍墙上,窗台摆着几盆徐唯最喜欢的小雏菊随风飘曳着,徐唯的桌子上摆着周绍送的礼物,是徐唯喜欢的篮球鞋。

    周绍记得他的生日,记得他喜欢的钢琴曲,记得他喜欢的篮球鞋,记得他喜欢的小雏菊。却唯独,不喜欢他。

    就像小雏菊,所有人都知道它代表着纯洁、天真烂漫、幸福、和平、希望等等美好的词语。却很少人知道,小雏菊还有另外一个花语——我暗恋你,那,你爱不爱我?

    “绍哥?绍哥?你倒是说句话啊。这不是你安排的吗?你为什么这个表情啊?我哪里做错了吗?”捧着蛋糕的赵子俞表示自己一个人承受不来了,赶紧呼叫周绍。

    现在到底什么情况啊,徐唯哭啥啊,不就唱个歌吃个蛋糕,为什么这么激动啊。

    为什么绍哥也是一脸尴尬,完全没有先前积极的模样了。

    对一切毫不知情的赵子俞完全懵了。

    和预想的不一样啊。谁能来告诉他到底怎么了吗?

    周绍缓了一下之后,脑袋终于清醒了过来。抛开刚刚那个惊悚的告白,今天是徐唯的十八岁生日啊。看着徐唯坐回座位上那个落寞的背影,他有些于心不忍。他可以很干脆的拒绝兄弟的告白,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这个失恋的兄弟。

    周绍走过去接过蛋糕,切开分了一下,然后拿了一块递到了徐唯的面前,轻声说道:“十八岁生日快乐啊。”

    徐唯默默接过蛋糕,却没有回头,只是低沉的说了一句:“谢谢。”

    周绍想再说些什么,可是话到了嘴边,完全组织不起一句完整的句子,只好默默的走开。他又拿了一块蛋糕递到了许闻的跟前,结果刚走过去,许闻一个突然的转身,把蛋糕全糊在了周绍的身上。

    “对不起,没注意你在身后。”弄人一身蛋糕的许闻丝毫没有惊慌,冷静的看着满身蛋糕的周绍,提议道:“你快去洗澡吧,等等断水了就麻烦了。”

    “好,那你们先吃蛋糕吧。”周绍看了看脏兮兮的自己,拿起衣服去厕所间洗澡去了。

    成功把周绍支开的许闻,一直看着周绍的背影直到厕所门关上,然后他又清清冷冷的瞥了一眼赵子俞。

    那冷漠的一眼仿佛在说再不走就自求多福吧,吓得赵子俞一下就心领神会了,立马自告奋勇的说:“绍哥买的蛋糕也太大了,我们四个人根本吃不完,我去把蛋糕分了吧。”说着,他就拎着剩下的蛋糕逃了出去。

    宿舍的气氛实在太过诡异,如果再不跑,他觉得自己得成炮灰。

    终于,宿舍里只剩下了许闻和徐唯。

    第39章 开导

    许闻走到周绍的位置那,面对面直视着徐唯,直接问道:“你跟他表白了?”

    闻言,徐唯转过了身,他的眼睛还是红红的,但是已经止住了泪。只是悲伤的神情无论如何也掩盖不了。

    “是啊。”徐唯低哑着拖着音,直接承认了。

    许闻继续问:“被拒绝了?”

    “是啊。”

    仿佛是看不到徐唯的伤心,许闻冷静的质问:“你明知道他是直男,为什么还要告白?”

    徐唯瞪着眼睛反问许闻:“不试一下,又怎么会知道他到底会不会接受呢。”

    “你不觉得你很自私吗?”

    “自私?”徐唯苦笑了一声,“喜欢一个人难道也叫自私吗?还是像你一样,明明喜欢,却躲在后面,什么都不敢说?”徐唯的声音渐渐冷冽起来,盯着许闻,说道:“你当我看不出来?你的眼神和我的眼神太像了。你看的懂我,我自然也看的懂你。”

    许闻自然知道,他们两个都是痴人,喜欢上直男的那种痛苦,只要对上一个眼神,就能完全了解。只是徐唯可以横冲直撞,许闻却过于冷静。

    许闻继续跟他理性的分析道:“如果是平等条件下的喜欢自然可以,但是周绍是直男,你把你的想法强行加注于他,企图让他加入这条本可以不走的路,不就是自私吗?你告了白你是爽了,但是现在,你让周绍如何面对你?”

    “所以呢,你要我怎么办?”徐唯吸了吸鼻子,想把自己脆弱的一面伪装好,强装冷静的看着许闻,“看着他一天天围着你转?我只是走了一年,回来就完全变了样。你跟他才认识多久,他凭什么对你掏心掏肺。你说的很高尚,难道你不是在等,等他喜欢上你,等他接受你?”

    徐唯的话看似尖酸刻薄,却字字珠心,一刀刀,全部插进了许闻的心里,精准无误,连血带肉。

    许闻面无表情的听完,脸上突然扬起了一抹自嘲似得苦笑,淡淡说道:“你搞错了,周绍只是听我妈妈和他妈妈的话,在照顾我而已。我妈妈和他妈妈是好朋友,她们要我们在学校里互相照应,仅此而已。”

    多么简单的理由,哪有什么深情,哪有什么情有独钟,说到底,所有的不一样都是来自于上一辈的嘱托罢了。周绍是直男,所以照顾人的方式也是简单粗暴。

    许闻忽然间全明白了,为什么徐唯要这么着急的跟周绍表白。原来是在担心他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人啊。可是徐唯怎么会知道,相比他们之间来自双方母亲嘱托的照顾,他更羡慕周绍和徐唯十几年的感情,那是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达到的羁绊。

    听完了许闻的话,徐唯呆呆的愣住了,他的眼睛红红的,鼻子也红红的。看的许闻都不忍心了,这毕竟是他的十八岁生日啊。

    “把蛋糕吃了吧,这是周绍挑了很久的,里面没有花生也没有芒果。”许闻放缓了语气,淡淡的说道:“以后不要故意吃花生了,很危险啊。”

    “你……”徐唯惊了惊,欲言又止,原来他都知道啊。

    “什么能比自己的身体重要呢?难道是那个只会傻笑热血冲动的周绍?”许闻瞥了一眼紧闭着的厕所间,里面的水声刚刚已经戛然而止,也意味着他和徐唯之间的对话差不多要结束了。

    许闻用着冷静淡然的语气劝导着徐唯,虽然没有说一句不要哭了不要难受了,却一点点把徐唯的心结说开了。

    徐唯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没有那么难受了,他看了看桌子上那一块蛋糕,突然很想和自己和解。一瞬间一股轻松仿佛灌进了他的四肢百骸,他看着许闻眼睛,笑了笑,说:“谢谢。”

    这时,周绍洗完澡走了出来。一出门,就看到许闻和徐唯在聊着什么,好像还挺和谐的样子。周绍擦着头发,随口问道:“你们在聊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