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叶很快下了马车,快步往县衙走去。而在县衙大门前,果然看见了正从石阶上慢慢走下来的荷香还有那个眉眼陌生的女人。

    这便是那个外室了?玉叶想着,心里不禁生出愤慨来。

    荷香已经看见了玉叶,脸上先是一怔,随即笑着迎上前,见过礼后笑道:“不知玉叶姐姐过来做甚?可是来寻四爷的?”

    玉叶是何婉仪身边的大丫头,主子看重又给脸,故而不论是在何家,还是后来到了朱家,想要讨好她的人不计其数,于是她清楚地察觉到了荷香隐藏在笑脸下的讨好,强压住心头怒火,她也笑了起来,说道:“是呀,我是来寻四爷的。”又故意往荷香身后瞟了一眼,随即意味深长地向荷香笑道:“怎的,荷香妹妹也是来寻四爷的吗?”忽地脸色一变,故意露出不悦的神色,说道:“可是朱大嫂那里又有了什么事?不是说过了,若是有事只管回家禀告,为何不同奶奶说,便直接过来寻四爷呢?四爷到底是个男子,又在当值,你们这般不管不顾的,若是惹恼了四爷的上峰,以为四爷做事三心二意,这不是存心要坏了四爷的前程么?”

    荷香如何经得住这样的话,更别说,她心里其实一直惴惴难安。吕娘子存的什么打算,旁人或还不清楚,可她却是一清二楚。她故意命人在院子里打点各色彩布,故意引了老王头儿过来询问,又命她告诉老王头儿,只说这是要给四爷置办外室用的。

    老王头儿是家里奶奶放在这里的眼线,这事儿不单她知道,吕娘子的心里也是门儿清的。吕娘子说了,这回就是要给家里的奶奶一个教训,好叫她知道什么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荷香算着日子,家里的奶奶眼见着就要生了,若是生出事来,奶奶那里受不住早产了,这事儿怕也是不能善了了。四爷再是惦记着恩情,若是有所察觉,也不会善罢甘休的。

    虽说吕娘子这里已经预备好托词,只装作什么也不知,到时候都赖在老王头儿的身上,只说是他自己胡诌,把这事儿推得一干二净,可荷香却是不敢赌,她一个小丫头,卖身契如今还在家里奶奶的手上,便是吕娘子能逃得过,怕是奶奶和四爷心里愤恨,也要捉了她回去撒气泄恨。

    心里一番盘算,荷香忙面露出惶恐,说道:“姐姐这话说得可是吓坏我了,我们来寻四爷,只是锦娘想要当面感谢四爷的救命之恩,并无其他想法的。”

    玉叶冷笑道:“若说是救命之恩,奶奶同四爷夫妻一体,便去家里同奶奶道谢也是一样的,何必专门寻来衙门。你们一介女子,抛头露面过来寻四爷,可知道别人看了去是要说闲话的。便是不在意四爷的名声,也要想想自家的名声不是。好端端的娘子,没事儿总寻个陌生男子,这话难道好听吗?”说完眼睛飘向荷香身后不远处的锦娘,用力瞪了她一眼。

    锦娘忙垂下头,却是装出了一副弱不禁风,唯唯诺诺的可怜相。

    荷香忙堆起笑,说道:“玉叶姐姐教训的是,以后再不会了,真的再不会了。”她心里其实是真个儿不想一道儿跟出来的,可吕娘子偏偏对她信任有加,非要她跟着一道来。她可真是有苦说不出,只觉倒霉得很。

    玉叶见荷香倒是机灵,也隐有不愿意同朱家娘子同流合污的情绪,于是问道:“你们既是当面道谢,可见着了四爷?”

    荷香忙道:“不曾见着,说是四爷出去公干了,这会子不在衙门里。”

    玉叶点点头,准备放过荷香两人,忽又心里一动,说道:“你们既是过来感谢,却不曾带了谢礼吗?”说着眼睛看向那个叫锦娘的女人。

    锦娘被这般盯着,身上不由得晃了两晃,脸上的神色也愈发的楚楚可怜起来。

    玉叶忽觉一股火气直接冲向了脑仁儿,她不过说了两三句冷话,这女人至于这么一副鬼样子吗?叫别人看了去,还以为自己说了什么难听话呢!

    见玉叶脸色不好看,荷香回头瞧了那锦娘一眼,心里也觉得烦得很。这个锦娘来路不明,吕娘子说是她舅家的远方亲戚,可之前吕娘子也分明说过,她孤身漂泊,并无半个亲人在世的。

    荷香想了想,走过去同锦娘说了几句话,锦娘似是不愿,可又拗不过荷香,便从袖袋里摸出一个被绣帕包裹起来的东西给了她,荷香拿到后便转身走了过来。

    “姐姐,这便是锦娘的谢礼。”荷香将那东西递给玉叶,笑道:“锦娘写得一手好字,她又身无长物,只能备此薄礼以示感激。”

    玉叶点点头,将那东西收入怀中,笑道:“你们放心,等四爷回家了,奶奶会将锦娘姑娘的谢意转达给四爷知道的。”又嘱咐道:“以后不论何事,只回家中告诉奶奶便是。四爷每日里忙于公事,你们又是女子,所谓是男女有别,莫要行为不规,倒叫旁人说了闲话去。”

    荷香忙点头应下,玉叶将要走,却忽又想起一件事,笑道:“听说你们院子里这几日喜庆得很,张灯结彩好不热闹,可是有什么喜事?等我闲了我也去凑凑热闹。”

    荷香心里一惊,心说家里头故意做出的喜庆还是不吕娘子下的套儿,想要引了家里的奶奶误会进而动怒的,可眼下也不敢直白说了,想了想说道:“前几日言哥儿病了,眼下好了,吕娘子高兴,这才命咱们张灯结彩,以示庆祝。”

    玉叶点点头笑了,又道:“我们竟是不知言哥儿病了,以后若是有什么难事,定要过来问过奶奶。奶奶自来良善,不会听之任之不管不问的。”

    荷香忙点头应下,玉叶这才转身走了。

    等着玉叶一走,锦娘便快步走了过来,不高兴道:“你为何非要我将那东西给了那丫头,娘子说过了,家中的奶奶生性好妒,这东西落进她的手里,必定是到不了四爷跟前的。”

    荷香瞧了锦娘一眼,没有说话。她实在想不通,四爷压根儿就不往吕娘子那里去,吕娘子又是凭什么觉得,这个叫锦娘的,便一定能收拢了四爷的心。在她看来,这个锦娘相貌虽是清秀,也是个佳人,可比之奶奶的花容月貌,却实在不能相提并论。

    玉叶回了家,便将从荷香那里知道的事情告诉给了何婉仪知道,何婉仪听说朱兆平并不在衙门,也未曾见到过锦娘,便接了那东西过来。打开一看,却是一张花笺,上面写着几行诗,诉说着女子心中的无限感激。

    何婉仪心中充满了疑惑,她上辈子同锦娘之间的交道,大多是锦娘过来请安时说上几句刻薄话,或是克扣她的月例,叫厨房故意送些不好的食物过去。说起来也只是衣食住行上苛待了她,旁的若是细论起来,却并无过多交往。便是朱兆平,也是白日里会去她那里坐坐,至于留宿,却是从来没有的,故而锦娘也从来没有有孕过。

    宋妈妈接了那花笺过来,看了几眼,赞道:“这女子的字倒是写得漂亮。”

    何婉仪心里忽然一动,似有什么想法冒出了头来,只是细想又想不明白,于是她转而问道:“你是说,压根儿就没有四爷置办外室这件事,是老王头儿听错了。”

    见玉叶点头,何婉仪没吭声,却是手上拿着那方包裹花笺的帕子陷入了深思。她觉得,老王头儿许是没有听错,至于为什么弄出了乌龙,以为那张灯结彩是为了给四爷纳外室,估计是吕素素有意为之的。吕素素知道了老王头儿是她的眼线,所以故意这般说,想要引起她的不安,让她发怒。

    何婉仪随即将帕子递给了宋妈妈,说道:“把那东西重新包起来,搁在四爷的书房里。”

    宋妈妈吃惊道:“这东西真要给四爷吗?”

    何婉仪笑道:“妈妈只管把东西放过去就是了,我心里有数。”这般说着,何婉仪心里却暗自下定了决心,既是吕素素出手想害她,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也好叫她知道一回,什么是作茧自缚。

    第047章

    朱兆平过来后宅的时候, 手里拿着那花笺,一派的喜气洋洋。何婉仪还没瞧过他这般激动振奋的模样,视线在那花笺上飘过,心里蓦地生出些不安来。

    宋妈妈和玉叶也一同瞧见了朱兆平手里的那花笺, 再瞧见朱兆平脸上的神色, 眼睛一同看向何婉仪, 也都有些担忧。

    何婉仪强自稳住心神, 面露出笑意,问道:“四爷这般欢喜,可是遇上了什么好事?”

    朱兆平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拿着手里的花笺眉眼间不掩兴奋地问道:“这是哪里来的?我瞧着放在了我的书桌上。”

    何婉仪不受控制地又往那花笺上瞟了一眼,再去看朱兆平脸上的笑容, 虽觉碍眼,却又觉得他仿佛一无所知的模样,于是缓了缓笑道:“四爷竟是忘了吗?四爷前些日子英雄救美,不是救下了一个姑娘嘛!这是那姑娘亲手写的,以示感谢之意。”

    朱兆平想起来了,立时笑道:“我还真是忘了。”举起那花笺待要说些什么, 忽地察觉何婉仪眼中似有深意,那般将他望着, 叫他心里忽然一动,又想起方才何婉仪那话,顿时嗅出了话里话外的浓浓酸意, 于是手上的花笺就放了下来,亦是意味深长地看向了何婉仪,勾起唇角慢条斯理地笑道:“英雄救美吗?”说着眼露戏谑,抿着唇只默默盯着何婉仪。

    触及朱兆平这样的眼神, 何婉仪也不知怎的,忽地心里一跳,立时收回视线转过头来。只是心里却冒出一丝不甘来,缓了缓又微笑道:“可不是英雄救美,听说那姑娘长得长眉玉眼,相貌极是出众。”

    朱兆平脸上的笑意更浓,故意咳了两声,笑道:“如此啊,说来我还没留意过那姑娘的相貌,得寻个时候去看看,可是真如婉娘之言,是个形貌极佳的美人儿呢!”

    何婉仪抬起眼便看了过去,朱兆平眉眼弯弯,正笑得促狭。也不知怎的,何婉仪忽然心跳得厉害,被朱兆平这般看着,竟觉得有些窘迫,于是没说话低眉看向肚皮,抬起手装模作样抚着肚子。

    朱兆平盯着何婉仪看了一会儿,抬头见着玉叶和宋妈妈都一脸笑意地看着他们俩,忽觉得脸皮也有些微烫,摆摆手道:“我和你们奶奶说会子话,你们先出去吧!”

    宋妈妈和玉叶忙笑着应下,声音响亮,脸上皆是心知肚明的笑意。

    朱兆平觉得有些不自在,等着她们二人离去,才又咳了两声,转而拿起那花笺向和何婉仪笑道:“婉娘你看,这花笺上的字写得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