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听说那朗相公的妻室却不是个好惹的,原是个母老虎,忍了这几日,怕是忍不了了,必定要寻了一日去找晦气。”

    “哪里还要寻一日,方才我从那边路过,那边已经闹起来了。说起来我以前也见过那位潘娘子,虽娇娇弱弱的,可眼神却清澈无垢,也不知怎的,如今竟做下这种事来。”

    ……

    朱兆平便无心吃饭了,起身去打听一回,便出去牵了马,带着茗喜和茗双往潘云的落脚地走去。

    大门外,朗相公的老婆骂得正凶,什么骚狐狸,勾引爷们儿的烂娼妇都流水般从她嘴里骂了出来。

    潘云立在庑廊下听着,面色惨白,眼中含泪,纤瘦单薄的身子在那毒骂声中摇摇欲坠,极是凄楚可怜。

    阿诺在旁站着,心里愈发清楚明白了。上辈子这潘云八成也是遭过这事儿的,因着有了这回事儿,等她真个儿失了清白的时候,便还有心求生,一听了何氏那番咒骂,也绝了活下去的念头。

    这般一计较,诡计便浮上心头。便是潘云去了潭溪镇,为了自尊自爱不愿住进朱府里,她也有法子污了潘云和朱兆平的名声,叫别人传出他们二人私底下有了情意。到那时候,再引了何氏去一趟潘云的住处,何氏一走,便要了潘云的性命。等着这人命官司闹到了衙门里,有她作证,管保叫何氏有口难辩,有口难言。

    阿诺正想得欢喜,忽听见外头传来男人的说话声。

    那人道:“这位大嫂,朗相公之所以出手相助,乃是因着在下所托的缘故。在下此番前来,便是为了接回义妹。还请大嫂明鉴,不要再出言污秽,毁了我义妹的名节!”

    第086章

    朗妻眯着眼上下打量着面前这男人, 二十岁上下的年纪,模样清俊,腰身挺拔,瞧着倒是一表人才, 莫非是那小狐狸精的姘头?

    “怎的, 你也被那小骚狐狸给迷住了?”朗妻呵呵冷笑两声:“果然是书香门第养出来的贱人, 学了几个字, 便把规矩廉耻都给忘了,凭着吃进肚子里的几滴墨水,就四处勾引人。”

    “这位大嫂请慎言!”朱兆平当下便恼了,板着脸厉声道:“先生和师母才驾鹤离去,义妹伤心不已, 只恨不得一起跟了去,若非惦记着双亲不舍离开此地,上回我就能将义妹带走,哪里还容得你过来败坏义妹的名声。女子名节何等重要,你上下嘴皮子一动便毁了我义妹的名声,何等的心狠手辣!你口口声声骂我义妹为妇不贞, 好得很,如今在下来了, 不如把朗兄叫过来,咱们当面鼓对面锣问清楚,他既没能力照顾好义妹, 当初在下托付给他,他做甚要应下。答应而食言,他可还有君子之德?难道说先生才去,他就忘了先生当初对他的恩义, 当初教导他的那些言语了吗?他念了这么多年的书,难道都是白念了吗?”

    朱兆平到底是个读书人,浑身的书卷气,叫人一看便先信上三分。如今横眉冷对的模样,又是字字在理,倒比朗妻那般胡搅蛮缠掐着腰大声喝骂更叫人信服。围在一旁的人群不免交头接耳,那些认识潘荣,之前也曾见过潘云两面的人本就将信将疑,如今愈发的不信了。

    朗妻察觉众人看向她的目光皆有些鄙夷,立时着急了:“大家莫要听了这厮的胡言乱语,再没听说过那小狐狸精认了义兄的,他——”

    “这位大嫂!”朱兆平高喝一声,又一次打断了朗妻的话,就听他道:“若是大嫂跟义妹相熟,必然是知道依着她的性子,她再不会做下这等败坏门风的丑事,如今大嫂如此谩骂于她,必然就是同义妹不甚相熟,甚至不认识的。既然不相熟,你又如何知道潘家的事情,又如何知道义妹何时认下了我这个义兄?你什么也不知道,就随口污人清白,似你这样的才是真正的胡言乱语。”

    朗妻本就是个胡搅蛮缠的性子,当时就掐了腰大声说道:“说得比唱得都好听,她若是个好的,如何被夫家休弃回来?”

    朱兆平生平最厌恶的便是这等泼辣狠毒,随意欺负污蔑人的妇人,眉头一皱,大声道:“难道大嫂不知道潘家先生是如何去的吗?如此欺负一个弱女子,大嫂果然是个不讲道理的悍妇!如此性情,哪一日朗相公休弃了你,也果然是你为妇不贤,自找的!”说罢,也不再理会这妇人,转头冲着门扉大声喊道:“妹妹,义兄过来接你回家,还请义妹打开门,快快随我离了这污秽之地!”

    却听得门扇轻响,潘云泪流满面地打开了门,声音颤抖,轻颤着嗓音道:“义兄——”

    朗函得知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朱兆平已经带着茗双两个收拾了包裹,买了一辆马车,准备出发离去。他远远地躲着一个巷子里,看着那潘云上了马车,心想着潘云既走,那妇人的要求他也算是办成了。

    阿诺扶着潘云上了马车,回头一望,便看见了探头探脑往这里张望的朗函,冷笑一声,心说这世上就没有她想办还办不到的事情。想着瞥了一旁正牵马而来的朱兆平,双眼中浮现出一抹势在必得的得意目光来。

    朱兆平冷冷瞧着那带了帷帽的妇人上了马车,虽隔着一层轻纱,他亦察觉了来自于她的不善。示意茗双和茗喜赶着马车先行,他却骑了马忽然朝着反方向而去。等着朗函发觉想要逃窜,却被朱兆平骑马追上,将他堵在了巷子里。

    “朗相公,多日不见,你可安好呀?”

    朗函一双眼死死盯着那不断乱动的马蹄,马儿呼出来的哈气全都喷在了他的脸上,他心惊胆战地往后挪了挪,背上生出了一层冷汗。

    “朱,朱兄别来无恙。”朗函勉强抱了抱拳,又往后挪了两步。

    朱兆平却故意驱马上前,让那马头紧贴着朗函的脸,看他脸皮发白,腿脚几乎站立不住,才忽地厉声喝道:“说,谁指使你故意污蔑了潘家妹妹,毁了她的清白的?”

    朗函一吓,立时脱口答道:“就是她身边的那个叫阿诺的侍婢。”

    朱兆平心中冷寒,忙又问道:“可知她为何这般做?”

    朗函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只是话已出口,又想着反正那妇人已经走了,银子他也拿到了手,说了便说了吧!

    “这个我也不知,她知道我那妇人为人粗鄙凶悍,又是个醋桶,便给了我银子,叫我故意去亲近潘云,引得我那妇人污秽撒泼。”

    朱兆平见那朗函不似说谎,冷笑一声,说道:“你也算是个读书人!”说着掉转马头,便喝马而去。

    马车行得不快,朱兆平很快便追了上去,阿诺听得动静,忙撩开帘子往外张望,正和朱兆平四目相对。觑得他眼中的寒意,不觉心头一跳,忙缩回了头去。依着她对朱兆平的了解,这厮仿佛是知道了些什么。

    可阿诺自从在凌氏手心里得了一条命回来,又设计害死了凌氏,便自诩聪明绝顶,算无遗策,自不相信似朱兆平那等憨傻之人,竟能提前察觉她的计谋,于是略安了安心,转而同潘云说起了话。

    可朱兆平却骑着马目光深沉地看向了那马车,方才两相对视,那双眼,还有那目光,果然跟吕素素是一般无二的了。既确定了这阿诺便是吕素素,又知她果然心狠歹毒,朱兆平慢慢骑马跟随,心里盘算起来,这一路上该在何处要了这妇人的性命才为上佳。

    何婉仪身子已然笨重起来,她含笑看着金枝陪着妙莲往后花园去玩,自己却扶着玉叶慢悠悠往五福堂走去。

    虽说她怀着孩子犹如拿了一方尚方宝剑,可表面上该行得礼数还是不能忘的,这一日里她最起码要派遣四五拨人往五福堂去探问大太太的身子是否安好,这几日听说轻缓了,便不好再寻了借口不去探望,只得扶着玉叶亲自去了。

    “待会儿奶奶远远看着就是了,莫要凑得太近了。”玉叶小心叮嘱道:“虽说太太病情好转,可到底还带了病气儿的,奶奶身子重,若是染了邪气可就不好了。”

    何婉仪笑道:“就你知道的多,行了,我心里有数。”又问道:“那几个人你可去相看了?中意了哪个?”

    玉叶当下红了脸,嗔道:“奶奶胡说什么呢?”

    何婉仪笑道:“那几个都是宋妈妈亲自打听相看过的,人品相貌都是极好的,只是这过日子,眼缘也是极重要,你去看看也好,到底是你以后自家过日子不是?”

    玉叶知道主子这是一番好意,虽含羞带怯,还是微微点了点头,应道:“知道了。”

    一时进了五福堂,窦氏已经迎了出来,笑道:“你怎的来了,肚子这么大了,还是在家里待着就好,太太这里有我呢!”

    何婉仪笑着道:“到底不好总不过来探望。”又低声道:“听说大哥的身子最近也好了一些?”

    窦氏一提起自家相公便纤眉锁起,那个青楼艳妓辜负了他的一番情意,可把他伤得不轻,便生了一场重病缠绵在病榻上起不得身。

    岂料到郎中来看病,竟说他体内藏了毒,再细细追问,才知道那女人为了邀宠,两个人在外头鬼混时候,那女人竟是哄着这蠢货吃了许多壮阳的丹药,这毒已经在体内积了一些,因着他病倒,这才一起发了出来。

    摇了摇头,窦氏含恨道:“想我清清白白一个好人,因着跟了这么个有眼无珠的,白白受了这么一回腌臜气。我以前只以为他被人哄骗了,可如今才知,他就是那德性,以前看着尚好,不过是没人勾引他罢了!我如今也算看明白了,他那性子,以后看得紧了也就罢了,看不紧,怕是还要招惹上那种下三滥。我也不管他了,只管好我儿子便是了,且由着他出去浪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