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奶奶。”翠儿福了福。

    何婉仪借着微末的光亮, 看见翠儿气色不好,瞧起来带了几分焦躁和不安, 人也瘦了许多。

    “你家主子最近可是出了什么事?”何婉仪认真打量着翠儿的脸色:“我要听实话。”

    翠儿真想一股儿脑儿都说了出来,可是她不能,她家娘子都病成这个样子了, 还不许她透漏出半点实情,若是她不听话,说了出来,娘子只怕一时想不开, 更要加重了病情。

    “没,没什么事儿啊?”翠儿舔了舔唇瓣,将眼睫深深垂下,遮去了眼瞳中的所有情绪。

    何婉仪使了个眼色给玉叶,便转身走开了几步。

    玉叶立时低声劝起了翠儿,很快,翠儿便哭了出来,可是即便她哭了,最终什么也没说。

    何婉仪失望地转身离去,玉叶无奈地埋怨道:“你这丫头,你家主子都病成这幅样子了,你还这么遮着瞒着。”说着叹了一句口气,转身也走了。

    翠儿蹲在地上,哭得稀里哗啦,等着发泄了一阵儿,才站起身抹了眼泪,转身回了院里。

    何婉仪带着玉叶从树丛后走了出来,看着那院门慢慢关闭,只余门前寒风席卷,吹落了片片落叶,神色分外的凝重忧虑,喃喃道:“不对,必定是出了事了。”

    等着棠梨阁,已经到了掌灯时分,琼脂看见她回来,笑道:“奶奶可算是回家了,要摆饭吗?”

    何婉仪问道:“四爷回来了吗?”

    琼脂道:“还不曾。”

    何婉仪微微点头:“那叫人摆饭吧!”又道:“把姑娘叫来一起吃饭。”

    朱妙莲过来没看见朱嘉宁很高兴,欢欢喜喜坐在娘亲的身边,甜甜喊了一声:“娘。”

    何婉仪无奈地看着她,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这么不喜欢她的弟弟,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给她夹了一筷子喜欢吃的鲜花豆腐。

    朱妙莲高兴坏了,笑道:“谢谢娘。”便大口吃了起来。

    何婉仪左右看了看,凑过去低声问道:“你爹可有悄悄问你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

    朱妙莲不解:“娘,什么是莫名其妙的问题?”

    何婉仪一怔,嗯,这话孩子听不懂。想了想又说道:“那你有没有告诉你爹,你以前在荷花池里待过?”

    朱妙莲摇摇头:“没有。”

    何婉仪立时高兴了,在朱妙莲脸蛋儿上亲了亲,笑道:“好孩子,以后记得,这事儿不许告诉你爹知道。”

    朱妙莲拧起眉:“为什么?”

    何婉仪道:“别问为什么,记得就成了。”

    朱妙莲轻哼了一声,又去扒拉饭碗。

    何婉仪还要再叮嘱她两句,朱兆平从外面走了进来,两人目光相遇,何婉仪瞬间觉得浑身都不得劲儿,她往外面瞟了一眼,不知道这人有没有听见刚才的话。

    朱妙莲看见朱兆平顿时高兴起来,喊道:“爹!”

    朱兆平应了一声,笑眯眯走过去抚了抚朱妙莲的发髻:“你先吃着,爹去洗手。”却没跟何婉仪打招呼,转身去了屏风后。

    何婉仪觉得有些不好,这厮这模样,八成是听见了。

    屏风后很快响起淅淅沥沥的水声,趁着他还没出来,何婉仪忙又跟女儿嘀咕:“记得啊,你爹要是问了,你一定要说不记得了。”

    朱妙莲白了她一眼,继续吃饭。

    何婉仪咂了一下嘴,还要说,却瞥见屏风上的影子忽地一动,她忙坐起身,没敢继续再说下去。

    饭桌儿上,朱兆平提起了潘云的事情。

    “我过去看了她一回,她气色不好,瞧起来很憔悴。”朱兆平担忧道:“你若是无事,多去看看她,陪她说说话儿,我心里也不知道怎么了,总觉得不踏实,要出事儿。”

    这样的感觉,和何婉仪也有。

    “好,我知道了。”何婉仪拨弄着碗里的米饭,有几分迟疑道:“我总觉得潘妹妹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

    朱兆平虽也常去探望潘云,可到底男女有别,略坐坐便离开了,他又是个男人,没有何婉仪那样的细心,沉默片刻道:“你想怎么办?”

    何婉仪看了朱兆平两眼,一咬牙,说道:“我想着,把翠儿叫过来,你吓唬吓唬她。那丫头,一定知道些什么的。”

    只是这个打算还没开始施行,五福堂那里却出事了。

    二更的更声刚过,棠梨阁的大门却被人忽然敲响,浓重的夜色因着这急促的敲门声添上了几分惊惶和不安,守门的婆子隔着门问道:“哪个在敲门?”

    来人答道:“是太太院里的,大老爷要掐死太太呢,快叫醒四爷,快呀!”

    何婉仪趴在朱兆平怀里已经睡熟,被惊醒后心跳的厉害,那人声音凄厉,又是在这夜深人静的时候喊叫出声的,虽卧房离得远,可还是能听到一些。

    “四爷。”何婉仪推醒了朱兆平:“好像是太太那里出了什么事。”说着坐起来,撩开帘子,就见琼脂端着一盏青瓷灯走了进来。

    “奶奶,是太太院里的人在敲门,说老爷要打死太太了,请四爷赶紧过去。”琼脂脸色不大好,带着几分慌张。

    何婉仪一听也急了,忙说道:“你赶紧穿了衣服过去,我随后就到。”

    朱兆平眉眼间也添了几分不安,大老爷不是又去了别院吗,怎么这个时候跑回来跟太太闹起了争执。

    等着朱兆平赶去的时候,五福堂的院子里灯火通明,正屋内室的门扇从里面闩了起来,周妈妈跪在屋门前,正扒着门哭得惨烈。

    窦氏的院子离五福堂近些,得了消息就赶紧小跑了过来,只是她怎么也叫不醒喝得醉醺醺的朱兆文,无奈下只好带着丫头孤身赶来,眼下看见朱兆平去了,眼里一亮,忙迎了上前,叫了声:“四弟。”

    朱兆平扠手见礼,看见这里只有窦氏,不见他那大哥,眉心微蹙,心中十分不悦。

    窦氏叹道:“四弟你赶紧去看看,老爷也不知道外头哪里受了气,回来便大发雷霆,还把人都给撵了出来,说是要跟太太算清总账,这会儿里头正打得厉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