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摆个屁,就他妈爱在老师面前出风头。”

    “老早看他不爽了……”

    隐约听得不算真切,很奇怪的是,那些声音似乎就在他身后。宁堔将目光略微倾斜过去,果然能看到许许多多黑色的影子离他不远处站着,正用一种恶毒而阴沉的表情看着他。

    有些意外总是发生的始料不及,宁堔来不及做出反应,明明被太阳炙烤得全身出了汗,却有冷飕飕的冰凉从脚底腾升起来,紧接着背上爬满了鸡皮疙瘩,压得他心脏有些喘不过气。

    偏偏在这种时候,宁堔呼吸一紧,脖子僵直转动不了,本能地开始闭眼希望让自己摆脱那些不存在的幻觉与幻听。

    黑色人影越来越多,四散着混入周围看比赛的人群中,分不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所有人表情都如出一辙,冷冷盯着比赛场上的宁堔

    那些人还是阴魂不散跟着他。

    “怎么回事?”专注看比赛的邢舟发现了不对劲,对沈默说,“宁堔站那老半天了吧,动都没动一下。”

    沈默表情一转,意识到什么走出人群,飞快朝赛场中央大步跑去。

    宋羽扬愣了愣:“沈默他这是干嘛?”

    “应该是宁堔出了点状况。”邢舟说。

    “?”宋羽扬很是不解。

    “喂,你干什么呢,轮到你了。”裁判吹了好几声哨子,催促着宁堔不要耽误时间。

    此时宁堔却梦游似的什么也听不见,别说比赛,宁堔感觉自己下一秒就得当着此时操场上围着的几百号学生,表演个精神病发作失控现场展览。

    早知道不应该参加什么狗屁运动会的。

    见宁堔像被点了穴一样面无表情一动不动,裁判老师皱起眉来,站起身朝宁堔走过去。

    旁边参加比赛的学生也看不懂宁堔突然间到底怎么了,刚准备伸手去拽,却听到一个声音突然从背后阻止道:“别碰他,你退后点。”

    那人忙将手收回,转身发现竟然是沈默:“他这是……”

    沈默冲男生摆摆手,又看了眼裁判老师,打了个手势,意思是比赛继续,不用管他们。

    谁知裁判老师不知道怎么想的,竟然直接宣布比赛暂停,让剩余比赛的学生站到旁边休息会。

    在场围观的人纷纷议论开来,似乎很是搞不懂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宁堔因为情绪失控,四肢脱力而坐在了地上,两条胳膊抱着脖子,低头咬紧牙齿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甚至因此而急得眼圈开始发红充血。

    “没事吧?”裁判老师走过去看了眼,问道。

    “没事,就是腿抽筋了。”沈默临时编了借口。

    “那还能比吗?”裁判老师问,“比不了只能做弃权处理。”

    沈默专心看着宁堔,说:“等五分钟,我问问。”

    “那你们快点。”裁判老师临走时又看了眼始终低着头的宁堔,自说自话了一句,“跳得这么好,弃权确实可惜。”

    沈默蹲下身,打量着宁堔不住发抖的手,没有贸然去碰他,而是将声音放得很低:“宁堔,你看看我,我是沈默,你现在能听到我说话吗?”

    这一瞬间,沈默也是非常后悔让宁堔报名参加运动会,他原本的意图是希望宁堔能摆脱对于人群的恐惧,慢慢从曾经那些不好的经历中走出来,谁知道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

    宁堔没有回应,依旧陷在噩梦般的自我催眠中,镜片后的双眼紧闭着不敢睁开来。

    沈默很有耐心地继续说:“什么都没有,你看到的听到的都是假象,现在我在这,没人能伤害你。”

    “没事的。”沈默慢慢去握宁堔缠绕在一起仍不住战栗的双手,“宁堔,你看看我。”

    感觉到什么,宁堔手一抖,猛地抽离开,又含糊不清说了句什么,说完手在半空中抓了一把,像是濒临绝境的人试图抓住唯一仅有的救命稻草。

    沈默握紧宁堔半空中虚晃着的那只手,看着几乎要将头全部埋进膝盖里的人,表情淡得仿佛下一秒就要化成透明的茧,慢慢将惊慌失措的人包裹其中:

    “你不用压抑自己的痛苦,不需要拼了命地去逃避那些过往曾经,你什么都没做错,宁堔你睁开眼看看,这里没有能伤害到你的人。我不会,其他人更不会。”

    耳边的嗡名声突然消失,宁堔慢慢抬起头,脸色苍白得没有丝毫血色,镜框后的双眼暗淡无神望着沈默,空洞得吓人。

    而看清蹲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后,原本静止的声音全部如浪潮般涌入耳中,阳光下,沈默全身被镀了一层金边,眉心因为极度担忧而死死皱着。

    在场学生的议论声也变得清晰:“怎么回事,比赛咋停了?还有沈默面前那人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