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黄枫和山槐中间,”陈太忠也是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里,轻声地回答。

    “你等着,”斗笠人丢下三个字,又蹑手蹑脚地前行。

    前行了一段时间,他脚一蹬地,身子箭一般地前蹿,同时一抖手,撒出漫天的黄色迷雾来。

    撒出迷雾之后,他就不着急了,而是直着身子背着手,看着黄雾冷笑。

    陈太忠见状,也从后面跟了过来,疑惑地看着那团黄雾。

    等了好久,黄雾都逐渐落地了,也没啥反应,他正疑惑着呢,发现那一株黄枫和山槐的叶子,变得有些枯槁了。

    又等了好一阵,那黄枫的树干中,传来几声咳嗽,“咳咳……阁下,你这是何意?”

    “没什么,随便转转,”斗笠人淡淡地回答,然后看一眼陈太忠,“要不……你来说?”

    陈太忠哭笑不得地一摊双手,“我倒是可以说,但是,你让我说什么?”

    下一刻,他感觉一股极为微弱的神识扫过,然后那黄枫发出一声轻咦。

    对方既然探查他,陈太忠自然也不会客气,直接灵目术就扫了过去,然后眉头就是微微一皱——这树的气息,怎么如此怪异?

    两人一树就僵持在了这里,好半天之后,那黄枫又咳嗽两声,树身也微微地颤抖了起来,“咳咳,阁下到底是要做什么,用这样的毒……未免有点过于霸道。”

    斗笠人这才哼一声,“不用猛毒,哪里留得住你?”

    “这毒太猛,我都快死了,我不曾害你,你又何必害我?”那黄枫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伴随着剧烈的颤抖,几片树叶脱离了树枝,慢慢地飘落下来。

    “毒死你?”斗笠人冷哼一声,不屑地发话,“你化身千万,这一株也不过是分身而已,你敢如此欺我,真当我不会金杀之术?且看我拿你这尊分身,做个昭告!”

    一边说,他一边就掣出一柄刀来,这刀不知道是何物所制,非金非石黑漆漆的,看起来也不是如何地起眼。

    但是那黄枫又是极其剧烈地抖了一下,它抖得是如此厉害,看那样子,简直恨不得从土里拔出树根,没命地逃掉。

    它凄惨地喊一声,“这就是我的主魂啊,真的……是我的主魂。”

    “是吗?”斗笠人波澜不惊地问一句,手中的黑刀已经贴到了黄枫的树干上。

    那黄枫又剧烈抖动两下,然后居然渐渐停了下来,声音变得沙哑了些许,“你既然知道我的手段,也莫问是不是主魂了,如有事的话,可以直接说了。”

    它本是横断山脉一棵樟树成精,严格来说,树修并不算兽修,只能算精怪,要说修为的话,大约就是高阶兽修的级别。

    树修的战斗力不高,但是在山林之间,也有其得天独厚优势,可指挥其他树木一同攻击对手,精魂借居到其他树木上,异常方便,进可攻退可跑。

    刚才对方撒出的药粉,克制它的精魂转移,同时还可吸取树木的生机,它想跑都跑不了。

    樟树修的胆子并不大,也确如对方所说,分身极多,一般遇到对手之后,它第一个反应就是逃跑。

    对方一下手,就让它逃无可逃,证明人家是有备而来的。

    它的分身多,但也不是随便可以浪费的,损失分身是要掉修为的。

    至于现在这一株黄枫,是分身还是主魂,除了它主动说,别人都不会清楚,不过对方不惜毁灭此黄枫来做告示,那就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思。

    既是如此,它不如乖乖地配合。

    斗笠人并不接话,而是一抬手,又撒出些黄色的烟雾。

    黄枫又是一抖,躯干越发显得枯槁,“好吧,你问就是了,何必如此?”

    斗笠人冷哼一声,方始缓缓发话,“笋岭有棵侧柏,你是否吞了它的本源?”

    “没有,”黄枫的枝叶没命地摇摆,哗啦啦地作响,千万片略显枯黄的树叶自空中落下,恍若下了一场落叶雨一般,“都是树木成修,我怎能那样做?”

    “嗯?”斗笠人重重一哼,“你驱使踏云虎魂作祟,连生灵精血都敢吸食……竟然如此地胡说,真当我的刀不快?”

    黄枫闻言,却是陷入了沉默中,好半天才沙哑地回答,“树修又何辜?人修兽修可以啃食草木为食,我树修为了勇猛精进,吸食点精血就该死?”

    那踏云虎魄确实是它控制的,樟树修除木系天赋外,还有“幻”的天赋。

    它控制着踏云虎的魂魄,幻化出真实的踏云虎,以及一个人修,若是有路过的修者或者灵兽看到,万一想凑过来,就中了它的幻术,不知不觉间被它拖过来,吸食掉精血。

    但是它不认为,自己做得有什么不对。

    “我不跟你讲因果,”斗笠人也是蛮横得紧,贴着黄枫的刀身,慢慢地直立了起来,随时可发出强力一击。

    “莫想着糊弄我,最后给你一个机会,你说你不吸食同类的本源,那你控制踏云虎魄的天赋,是你樟树自带的吗?”

    黄枫一听这问题,登时就急了,“那是有一株山槐,想吞噬我的本源,多次驱动鬼物来攻击我,我不得不杀之,然后……然后我当然以因果还它,就得了它的天赋。”

    斗笠人也不知道它说的真假,不过这确实解释得过去,“既是如此,你不要告诉我,说那棵侧柏不见了。”

    “侧柏……确实还在,”黄枫迟滞了片刻,终于吐出实情,“目前它托庇于我,不知阁下寻它,到底有何事?”

    “我需要告诉你吗?”斗笠人手上缓缓发力,刀锋已经开始切入黄枫的树皮。

    “唉,”黄枫长叹一声,居然能听出来浓浓的无奈,“如有几分奈何,还望阁下手下留情,树木修行,尤其不易。”

    “它须得晓事,”斗笠人淡淡地回答,却也不着急拿开那黑刀。

    “等我唤它,”黄枫有气无力地发话,显然是心情沮丧。

    斗笠人这才将刀拿开,却是又随手洒了一把黄色的烟雾。

    陈太忠听着他们的对话,心情简直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一开始看到了树修,他有一点惊讶,再后来是愕然,再到后来,是震惊,到了最后,就是麻木了,这横断山脉,果然很神奇吖……

    待他回过神来,发现斗笠人已经坐在一边闭目修炼,他走过去发问,“那株侧柏……你确定是那一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