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进哥哥,他真漂亮。”木淑兰小声对赵进说道,双方此时正擦身而过,话音虽小,那少年却听到了,转头朝这边瞥了眼,小姑娘顿时羞红了脸,躲在赵进身后不敢出来。

    那少年微笑着点了下头,赵进下意识的回应下,这时代这个年纪的少年能从容淡定和陌生人打交道的也罕见的很。

    “没想到徐州也有这样的人物。”听到少年和家仆的谈话,赵进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在说自己和木淑兰。

    相比于邋遢不干净的少年,赵进总是很整齐干净,木淑兰更是打扮的很精细,和同龄人不同的是,赵进身上有一股沉稳,木淑兰则是天真烂漫,这两种气质也罕见的很,那少年这么说也不奇怪。

    倒是这句话让赵进放松了些许,这种故作大人的口气说明对方还是个孩子,不管谁面对太完美的存在总有压力。

    “少爷,那地方距离不远,就要快到了。”话音远去,人也走远了。

    赵进和木淑兰一直回头看着,等人走远,小姑娘才好奇的询问:“小进哥哥,这人是谁?”

    “不知道,不像咱们徐州这边的。”赵进回答,他突然想到刚才那几人说的是官话,从未见过,说得又是官话,他有个大概的判断了。

    日子又过了两天,王家门前的客人非但没有减少,反倒更多了,这也不奇怪,这个时代在路上的时间要用天来计算,四周府县的人才刚刚赶到。

    赵进已经不在王家门口的那条路晨跑了,他起床跑步的时候天还没亮,可即便这么早的钟点,那边门前都有人拿着拜帖等候,另一方面,赵进已经决定要加量了,原来早晨所跑的距离可以很轻松的完成,武夫世家的身体果然好,从前虽然虚弱,但加强锻炼,营养跟上,身体提高的也很快。

    今天早上木淑兰没有来,应该是在家学什么,赵振兴过来接了赵进一起过去,学武还是很枯燥,前几天的新项目一旦被大量的重复也就没那么有趣了。

    让赵进感觉到有点诧异的是,自己沉默寡言的叔父赵振兴突然话多了,他在练武的时候,赵振兴就在边上喋喋不休的说话。

    “……岳爷爷说,上阵握得住枪,嘴里有唾沫,那就是好兵,戚少保还说,上阵厮杀,再好的武艺也无用,你人在队中,只有整齐划一,阵型不乱,才能向前杀伤,这都说的没错……”

    “……真要上阵厮杀了,盔甲要弄一身的,记得就算借钱也要买套绸子的小衣,有这套绸缎的小衣,被弓箭射中了,拔箭头的时候就能方便点,丝绸有韧性,运气好了箭头射不穿,拔出来的时候人也少遭罪,要不然就要挖一块肉出来……”

    赵进听得很认真,自己叔父所说的都是战阵之上的战例和实用知识,而且这些知识可以和他的回忆相印证,病床前通过朋友读书所了解到的军事知识不少,回忆起来的也不少,但对于毫无基础的赵进来说,大都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现在有自己叔父说那些真实的例子,赵进发现自己开始理解了。

    枯燥的练武过程中有人给你讲战例和经历,让这个过程变得有趣起来,赵进还发现另外一个有趣的地方,什么瑞士和西班牙的方阵,什么尼德兰莫里斯王子的军事理念,和戚继光的兵法相似的地方非常多。

    但在听的过程中也不能走神,有几次听得太专注,动作走形,叔父赵振兴的藤条毫不留情的抽了下来,因为讲的太精彩,赵进听得入神,着实被抽中十几下,赵进有点委屈的想,难不成叔父讲述这个就是为了考验自己的注意力。

    赵振兴讲述这些事的中间,剧烈咳嗽了几次,赵进清楚的看到叔父手掌上的血迹,病得很重!

    “叔父你不要紧吗?”现在的赵进已经融合的很彻底,父母就是父母,叔父就是叔父,他们本来都是自己的至亲。

    “没事,从前落下的旧伤,天一冷就这个样子,动作又歪了,不要走神,真要在厮杀场上,你就了账了!”赵振兴回答了几句就吼了起来。

    这也是赵进觉得奇怪的地方,自己叔父突然间就变得严厉起来。

    不过这一上午收获当真不小,赵进心想找个时间要去废弃的店面一趟,把这些有用的东西在柜台上记录下来。

    第0030章 贵公子

    午饭时候赵振堂的火气很大,知州衙门上上下下的精神状态都和他差不多,现在四邻府县的达官贵人都来徐州拜访王大人,徐州知州童大人下令手下人一律上街巡视,将乞丐游民赶出城去,有倒闭的贫民也要尽快处理,衙门的衙役和那些帮闲的挡子灰手全都派了出去。

    这活计没好处拿,冷天又在街上辛苦,这帮衙役平时那里遭过这个罪,自然怨气满满。

    一上午的紧张训练,还有战场上的实例灌输,赵进整个人都处于绷紧的状态,中午听父母家长里短的埋怨也是一种放松。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木淑兰进了院子,何翠花招呼小姑娘吃饭,木淑兰甜甜的谢了句:“婶子不用操心,我吃过了。”

    然后又对赵进埋怨说道:“那家当官的真麻烦,客人把路都塞住了。”

    大家时间卡的都很准,饭快要吃完的时候,陈昇又来了,昨天的比武,陈昇又是第一名,孙大雷则是第二,两个人纠缠了一阵才分出胜负。

    自从有了像样的对手之后,陈昇对这个第一名也非常重视,赢了后兴致很高。

    大家出发去比武的货场,各种规矩走完,现在来到货场的少年不足七十个,但这七十个不是家境富裕,就是好勇斗狠的,家境富裕的也属于那种能打有力气的,那些好勇斗狠的则是有把握拿到点心的,不然在这里挨不住冻,活活遭罪。

    孙大雷倒是不含糊,每天从家里拿出三个肉馒头,尽管是冷的,可这种油水十足的食物对人有很大吸引力。

    每天到来,赵进总是习惯性的安排少年们收拾下场地,有一次有少年摔在石头上,几天行动都不方便。

    等在土台上举着陈昇的胳膊高喊:“这是昨天的第一名”,下面喝彩“威武”。

    的时候,赵进看到了一个新面孔,不算陌生的新面孔。

    实际上不仅仅是他注意到了,“威武”喊过,陈昇放下胳膊小声问赵进说道:“那公子哥是谁?”

    货场上的少年不少人都扭头看过去,一个穿着宝蓝色袍子的少年站在边上,正兴致勃勃的看着场内,这个少年一身富贵人家的打扮,身后跟着一名中年仆役。

    这少年赵进有印象,正是那天和木淑兰看到的那个英俊公子,今天这少年倒是没有银冠束发,而是用头巾包住。

    “应该是新搬来那个京官王家的孩子。”

    “你认得?”

    “我猜的!”陈家尽管算是富人,但陈昇的祖父是九品巡检,父亲是衙门的差役,没资格去和那位京官打交道,所以这件事仅仅知道,却不认得是谁。

    “抓牌子了!”赵进喊了一嗓子。

    少年们都顾不上注意那个新来的公子,一拥而上去抓牌子,僧多粥少,挤不上去就抓不到了。

    这次赵进打了两轮就不打了,但他也没有离开,留下来看其他人比武,但赵进的真实用意不是这个,他想知道那个王家的子弟到底想要干什么。

    那个王家子弟没有来摸牌子,但也没有离开,现在已经走在人群中和少年们搭话了。

    赵进装作关注比武,换了几个位置,靠近了那个王家子弟,他正在和一名少年聊天,货场上的少年家境最好的也就是赵进和陈昇这样的,每天混在一起,也感觉不出什么高低贵贱,可这位穿着考究,长相俊美的富家公子出现,就让很多人觉得新奇,当这位王家子弟很客气的询问聊天的时候,被问到的少年都觉得受宠若惊,当即知无不言。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我们在比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