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压,快压,落下别后悔啊!”

    “开了,开了!”

    居然是个赌场,赵振堂一手领着赵进,一手掀开了帘子。

    帘子掀开,扑面而来一股热气,还有一股难闻的味道,汗臭和各种说不出来的臭味,不过屋子里没人在乎,聚在两张桌子前面热火朝天的开赌。

    赵振堂皱着眉头扫视一圈,扬声吼道:“粪蛋呢?”

    屋子里骤然安静了下,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一处,却是背对着赵家父子,站在两张桌子之间的大汉。

    一看这个人长相,赵进就知道为啥叫做“粪蛋”了,那大汉光头,头上却不想别人那般油光,而是很脏的暗黄色,怪不得有这个称呼,细想想,这粪蛋和铜头还真是在颜色上很像。

    “谁他娘的这么叫,不想活了吗?”那大汉吼了声,转过身来。

    赵进后退一步,他注意到屋子里有两个年轻人神色不对,明显和那大汉是一伙的,对方人多势众,自家恐怕要吃亏。

    被叫做“粪蛋”的大汉转过身,这人比赵振堂稍矮点,挺着个好大的肚子,身上穿着道袍,算是体面人的衣服,奈何脏兮兮的不像样子,袖子撸起来,下摆塞在腰间,满脸横肉,凶恶模样。

    赵进心里更加紧张,赵振堂却站在那里纹丝不动,冷声说道:“你这张臭嘴刚才说什么?”

    一看到是赵振堂,那大汉横眉怒目的表情立刻变成了谄笑,自己伸手抽了下脸颊,躬身说道:“原来是赵大爷来了,小的这是臭嘴,掌嘴掌嘴,赵大爷不要见怪。”

    赵进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这人这么害怕自己父亲,怪不得混混嘴里的铜头,放在赵振堂嘴里就成了“粪蛋”。

    还没继续说话,那大汉笑嘻嘻说道:“这里又闹又脏,赵大爷去里面坐坐。”

    赵振堂鼻子里哼了声,好像对方的谦卑谄媚理所当然,任由对方领路,朝着里间走了过去。

    说是里间,庙宇的三间房隔出来的,里面有个火炕,乱七八糟的,味道不比外面好闻多少,还有些脂粉气和骚味。

    这大汉在炕边胡乱划拉出来一块地方,请赵振堂坐下,又吆喝着让外面人倒茶,然后放下隔间的棉布帘子,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来,陪笑着说道:“赵大爷难得来小人这边,辛苦了。”

    赵振堂接过纸包,捏了下就放在身边,大大咧咧地说道:“今天来不是为了这个,这是我儿子。”

    说话一指,大汉连忙冲着赵进一弯腰,恭敬地说道:“小少爷真精神。”

    “你手底下人昨天找我儿子的麻烦,还说今天要打上门来,今天我就是想来看看粪蛋你手下的好汉。”赵振堂似笑非笑地说道。

    赵振堂的话还没说完,那大汉脸色就白了,身体居然颤抖起来,连连摇手说道:“赵大爷,赵大爷,这怎么可能,小的就算失心疯了也没这个胆子,小的都不敢,小的手底下更不敢了,大爷……”

    “昨天五个人,打头的那个三角眼,别人都叫他虎哥。”赵进开口说道,他知道这个时候该他说话了。

    听到这个,那大汉顿时愣住,坐在炕上的赵振堂冷笑了声说道:“不是你的人吗?看来我找错了?那真对不住……”

    话没说完,那大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丧着脸说道:“真不是小的人,是这片几个不长进的,小人用过几次,他们就在外面招摇撞骗,赵大爷,小的这就把他们抓过来,当面说个明白。”

    “快点去,我还要去衙门点卯。”赵振堂说了句。

    那大汉如逢大赦,慌忙爬起来跑出去,隔着帘子能听到外面大吼:“去把陈二狗那几个破落货抓过来,快去,不来就动刀子!”

    赵进在边上看得目瞪口呆,这“粪蛋”铜头的也算地方上的泼皮混混头目,手里还有个场子,能用的人也不少,这样的土豪恶棍,居然怕自己父亲怕成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正想着,赵振堂却伸手摸了摸他的头顶,戏谑地说道:“你小子胆气的确壮了,在这样的场面居然不怕。”

    第0039章 惊恐之极

    寻常孩子来到这种乱糟糟的地方,看到这么多凶神恶煞的人物,早就吓坏了,可赵进却镇定自若,还能在该说话的时候说话,赵振堂当然觉得惊讶。

    赵进嘿嘿笑着没解释,这也没办法说原因,不过他们父子两个也没有等多久,就听到外面喝骂踢打的声音传进来,那大汉掀开帘子走进来,昨天去货场捣乱那五个混混垂头丧气的走了进来。

    “赵大爷,小少爷,这五个杂碎找过来了。”被叫做“粪蛋”那大汉气喘吁吁地说道,说完之后,转头给那三角眼虎哥一个耳光,手劲很大,直接扇的口鼻出血。

    “还他娘的不跪下!”那大汉吼了声,昨天那五个混混战战兢兢的跪在地上,他们脸上有昨天挨打的旧伤,更多的伤痕则是新的。

    “赵大爷,这就是那几个不长眼的破落货,您老说句话,怎么处置都成,小的绝没二话。”那大汉杀气腾腾地说道。

    这话一出口,那五个混混整个人都瘫软在地上,这几个人从进屋就低着头,那个被称作虎哥的到此时才看到赵进在屋里,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他眉心处有铜钱大小的淤血痕迹,正是昨日被赵进刺中的,那虎哥有点猜到被抓来的缘由了,糊涂还好,想通了更怕,虎哥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牙关都在打战。

    这虎哥的异状,也被其他四个发觉,好像传染一样,这几个人也都吓呆了,本以为去欺负个小孩子,没曾想惹出来大老虎,他们甚至不敢去看身穿公差服色的大汉,赵进觉得自己父亲是个平常的衙役,却没想到在这些泼皮眼中,一个衙门里的公差,等同于天一般的存在。

    他们怕成这个样子,赵振堂却不屑一顾的扫视了眼,笑着问赵进说道:“小进,你说怎么办?”

    屋中几个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进身上,心想一个小孩子知道什么,五个本来吓瘫了的混混心里涌起侥幸,心想没准可以少遭点罪。

    “他们五个人去货场那边,每人朝着货场上磕五十个头,自己扇自己五十个耳光,头要磕响,脸要打肿,连去五天。”赵进朗声说道。

    屋子里顿时安静,谁也没想到这少年干脆利索的拿出惩治的法子,只不过这法子让人遭罪有点古怪。

    那几个人还在发愣,被称作“粪蛋”的那个大汉却反应过来,猛地踹了身边的混混一脚,吼叫说道:“还发什么傻,快磕头答应。”

    五个混混忙不迭的磕头,赵进又开口说道:“你们如果不照做,就是不给我爹的面子,想想下场。”

    “小少爷放心就是,他们不去,小的找人绑着他们去。”那“粪蛋”笑着说道。

    赵振堂根本懒得多说,那五个混混狼狈离开,被叫做“粪蛋”的那大汉又拿出一个纸包双手递过来,赵振堂把两个纸包朝着腰间一塞,领着赵进出门,那大汉恭恭敬敬的送出门。

    到了院子外,赵振堂转身淡淡说道:“铜头,你要好好管教你手里那些破落货,今天老子来找你算你运气,要是别人来找,抄家灭门都是轻的。”

    直到这时候,赵振堂才用“铜头”的称呼,那铜头从头到尾满脸带笑,谦卑异常,不过怕归怕,心里恐怕也有点不以为然,心想小孩子的事情弄这么大作甚,可赵振堂最后这一句叮嘱却真把他吓住了,门口放哨的那年轻人小心招呼一声“大哥”,“铜头”才反应过来,浑身禁不住打了个机灵,抬头看赵家父子已经走远了,他晃晃头,转身吼道:“拿鞭子来,老子要好好抽那几个杂碎一顿!”

    回程没那么多人要打招呼,赵振堂和赵进走路的速度快了不少,要先送赵进去赵振兴那边练武。

    走出城南那边穷脏区域,一过彭城书院,街道顿时整齐了不少,赵振堂突然开口说道:“小进,你没必要说最后那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