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进在知州衙门里做不到只手遮天,但消息却灵通无比,那边才去告状,叶文书急忙派人送来消息。

    然后刘勇那边也打听到了内情,那伙计的家人被赵进这边的家丁护卫威慑之后,本不想继续纠缠,没想到一位丰县的商人偷偷找上了他们,给了他们银子让他们去告状。

    告状的目的并不是要扳倒赵进,而是把那个伙计弄出来,只要有些心眼的人都能琢磨出其中关窍,那伙计只要知道些汉井名酒的酿酒秘法,一切就都值了。

    这商人倒是有点小聪明,只不过他不知道那伙计家人离开酒坊范围的时候,就被刘勇的人跟上了,连带着他的小动作也被盯上。

    接下来处理的很简单,那商人回到自己的住处时候发现有人在房里等他,看那模样就不像什么正经人物,没等他喊人询问,就被劈头盖脸一顿乱打,身上的财物都被拿了个干净,还说要告他勾引良家妇女。

    那商人这顿打挨的稀里糊涂,还想着报官求助,等听到“良家妇女”的姓名住处之后,却灰溜溜的不敢多留,朝相熟的人借了几两银子回了丰县,原来“良家妇女”是本地一个寡妇,和这个商人有些露水情缘,只不过这种事说不清楚,但怎么算都是这商人理亏。

    商人走了,那伙计被带进了衙门,进去的时候以为自己是原告,一到堂上发现自己是被告,吓破了胆子的伙计在拷问之下招供,说自己想要勾结外人,偷盗飘香酒坊的秘方,按照律法,这是偷盗的罪名。

    赵振堂就在边上站着,审案的官员没有问秘方是什么,直接就是判打五十大板。

    五十大板按说只是惩罚,但赵进的一百五十两银子和两坛好酒已经送进了衙门,打板子的白役差人用力十足,三十几板子之后,人已经没气了。

    本想着落点便宜,却没想到儿子死在了这边,这家人鸡飞蛋打,连收殓尸体都不敢做,急忙出城回了家乡,反正又不是这一个儿子。

    到最后还是赵进这边给他料理了后事,在下葬之前,几个人抬着酒坊里走了一圈,也算是震慑心有不轨的人。

    看到这具尸体,酒坊里所有人的小心思都烟消云散了,他们终于意识到,即便在光天化日之下,即便有王法做主,酒坊的东家赵进依旧强横无比,这份利益的确动人,但要是拿命来换就不值得了。

    每月上千两的净利,而且还在成长之中,这样的事业,赵进不允许任何人祸害,谁想动手,都会遭到最严厉的反击。

    除了内部的人之外,外面的人也在打酒坊的主意,一开始的时候,赵进叮嘱家丁们严密检查防备,自己觉得已经足够严密,不过赵振堂特意来转了一圈,只是说了两个事情,一个是车下,一个是车上。

    所谓车下,是说大车下面也能藏人,所谓车上一车车高粱什么的运进来,躲在里面还真是发现不了。

    得了这个指点,赵进命令家丁注意,车下无非弯腰低头,而车上高粱堆之类的地方,直接拿着长矛刺穿了再说。

    注意到这一点之后,倒也没有抓到通过这个途径混进来的人,只是有几次,前面拿着长矛刺高粱堆,后面就有人从高粱堆里爬出来,陪笑着解释说正在里面睡觉。

    至于晚上想要摸进酒坊的人也有不少,只不过家丁们刺死几个,直接混进酒糟里拉到城外丢掉,在这之后,也就安静了下来。

    十月二十一这天,徐州下了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而且还是鹅毛大雪,城内城外一片雪白。

    赵进在去往酒坊的路上,看到路边有被冻僵的乞丐,酒坊里蒸酒出酒的地方倒是暖和的很,十几个伙计都脱了上衣在那里忙碌,卢向久看着外面的雪说了句“雪下的大点好,把该冻死的都冻死,剩下的人就能活下来了。”

    当时这话让赵进震惊了下,晚饭时候和父母说,赵振堂却很赞同这说法“山东那边闹饥荒,人吃人的事情都闹出来了,天冷些死的人就多些,这样官府和地方上赈济,剩下的人就能多活几个。”

    话虽然很残酷,但说得也是道理,何翠花却心有余悸的回忆说道:“山东那边一闹灾荒,徐州和邳州这两个地方总是有麻烦,流民一来,市面就要乱,连门都不敢出。”

    要这么说的话,下雪倒不是坏事,大雪下了三天,十月二十四这天,王兆靖早晨来的晚了些,没有和赵进一起出发,在货场见面的时候脸色有些郑重,说京城那边有位长辈过世,自己父亲要赶过去,恐怕不能在家过年了。

    说是长辈,可王兆靖脸上却没有什么悲戚的神色,只在那里有些感慨,赵进虽然好奇,可也知道别家事不好多问,只得把这份好心按捺下来。

    也就在这一天,孙大雷的父亲孙甲登门拜访,这还是赵进第一次见到孙大雷的父亲,孙家实际上已经定居在隅头镇了,之所以留孙大雷在这边,一方面是孙大雷自己的坚持,一方面是有个留后路的意思。

    孙甲比孙大雷瘦些,但跟寻常人比也算胖大身材了,和孙大雷一样长得很憨厚,但眼神里却透出生意人的精明。

    赵进对孙甲的态度是对长辈,而孙甲对赵进则好像对生意伙伴那样,客气的很。

    开始客气了两句,无非多谢赵进对孙大雷的照顾,没让孙大雷学坏之类的,然后直接说到了汉井名酒上。

    孙甲一是想从赵进这边进货,二是想要在隅头镇独家进货,还说前期进的有点少,从下月每月一百坛起。

    说出这个数目后,赵进立刻就笑了,现在云山寺每月差不多进三百坛酒,但一开始如惠和尚过来谈的时候,也不过是每月一百坛的数量,孙家虽然是富商,却没有阔到云山寺的地步。

    一百坛两千斤,价值一百多两银子,银钱的确不多,但对于货栈这种时时刻刻需要银钱周转的地方却不能算少,而且赵进知道孙家开的货栈卖的并不是酒,每月居然敢压一百坛酒在手里,这肯定是有了稳定持续的大客户。

    看着赵进笑,孙家父子却都有点发虚,只在那里赔笑,王兆靖拿着书本去了隔壁,陈昇看这个场面很不耐烦,索性去督促家丁们训练,只有陈宏和刘勇留在这边,仔细听着大家的谈话。

    孙甲的确急着要酒,而且他那边实际的需求还不止这一百坛,孙甲做老生意的人,自然知道周转和压货的利弊,看着货栈家大业大,有时候一两银子跟不上,就要关门破产。

    不过这次孙甲却没有那么多的担心,因为他已经卖出去了将近二百坛酒……

    在隅头镇打听汉井名酒的漕丁不少,也有几户商家派人到处询问,这些商家大家也都知道底细,背后不是运河上的巡检就是漕运上的把总,势力大的很。

    第0171章 董家长辈

    挨家店铺问过去,说法各种都有,但真能拿出汉井名酒来的,也只有孙甲的徐雷货栈一家。

    尽管酒只有七坛,可其他家连一斤都没有,更何况孙甲拍着胸脯说这酒只有自家能拿到货,其他家就算千方百计进到了,也只会是散货。

    确认这一点之后,各路人马毫不吝惜的下了定金,光是这定金就足够买一百坛酒了,作为一个经验丰富的生意人,孙甲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立刻是马不停蹄的来到了徐州这边。

    来之前,孙甲觉得一条金光大道在自家面前铺开,孙大雷年节都要去隅头镇那边,父子闲聊,孙甲也听过赵进的不少事迹,在他心里,赵进不过是个有些心机的武夫而已,这次来谈生意,自己肯定能占到大便宜。

    但双方见面一谈,尽管没几句话,孙甲就推翻了之前所有的想法,赵进的表现只有最精明的商人才会有,孙甲立刻小心起来,徐州到隅头镇不远,向东走水路就可以到达,如果这赵进自己运酒过去卖,这金光闪闪的生意就全被他抓过去了。看到赵进一笑,孙甲心里就禁不住颤了下,心想自己这些隐瞒全被对方看破。

    “既然叔父这么讲了,小侄也说说酒坊这边的条件,现银现货,脚钱自付,十一月和腊月恐怕都给不了一百坛,每月只能给三十坛,明年开春,就一切都好商量了。”赵进笑着说道。

    孙甲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心想这赵进似乎没那么精明,当下答应下来。

    谈定之后,孙甲故作大方的拿出一百两银子做定金,赵进笑着收下,长辈晚辈之间谈生意已经有点别扭,也就没什么闲聊了,孙甲只说要回去休息,这就离开。

    “大雷,你给你爹一直使眼色,你爹好像没看见啊!”孙甲一出门,刘勇就笑着调侃说道。

    孙大雷尴尬的咧咧嘴,却走到赵进跟前抱拳说道:“多谢大哥,我爹总觉得自己比别人精明,心里的算计能瞒过别人,倒是让大哥你笑话了。”

    赵进站起来推了孙大雷一把,笑骂说道:“你假惺惺的客气什么,既然有了大客户去你家买酒,那就有钱一起赚,你家卖的多,咱们这边还不是跟着卖得多。”

    孙大雷难得的神色很郑重,他在赵进身边已经几年,可是深知自家这位大哥的能力,把酒卖到隅头镇去,对赵进来说轻而易举,但赵进没有,反而让自家发财,可笑自己父亲还在那里故作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