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测归猜测,大家都是加快脚步,都要离这支队伍远一点,徐州地面上,或许偏远地方还没传到,临近的谁不知道死了上百个江湖亡命,几家被灭门了。

    看到这个场面,栾松栾师父肃声说道:“虽说那齐家村距离不远,但咱们走的不紧不慢,那边肯定会得到消息,赵小哥,咱们应该加快赶路。”

    虽说这话有些越界,但也是一番好意,赵进笑着说道:“咱们出城也没说去那里,齐家村也不知道咱们的目的,再说了,齐二奎知道更好,他要是敢跑,以后他也没脸在这片混了。”

    栾松听到之后,愣了下才点点头,看到他这个反应,边上的吉香和刘勇彼此对视一眼,都明白对方的意思,赵进大哥敬重这栾松,这栾松还真就把大家当孩子来看,自家大哥怎么可能连这点小事就考虑不清楚。

    徐州私盐,云山寺和几个徐州地面的巡检勾结,是最大一头,各处发卖官盐的地方都卖他们的私盐,而这齐二奎则是拿着小头,说是小头,总量也是很大,周围四里八乡,甚至临近府县的村镇,都是用齐二奎这边的私盐,他居中分发的地方就是齐家村。

    在来之前,赵进已经有所了解,这齐二奎背靠着海州盐政的某个人物,在淮安府和徐州两地的盐路上声音不小,连云山寺这边的私盐有不少都是过齐二奎的手,要不然在徐州地面上,云山寺怎么能容得下别家分食。

    这样的人物想要把生意天长地久的做下去,就必然要有个稳固的据点,这据点要交通方便,距离城市不要太远,而且要安全,这样大家进货出货方便,银钱周转容易,而且不必担心被人盯上。

    就算齐二奎知道了消息,他也只有两个选择,开打,赵进来到这边就是为了打,逃跑,一逃跑,他经营多年的私盐分销就要垮掉大半,那些小的盐枭盐贩子下次就不敢在他这里买盐,如果赵进占了这齐家村自己去卖盐,只要价钱合适,那些盐贩子在谁手里买都是买,齐二奎经营多年的局面就直接被夺去了。

    所以不管齐二奎做出什么反应,赵进只要按照自己既定的计划去做就可以。

    那边吉香和刘勇的小动作却被董冰峰看在眼里,他脸上露出一丝苦笑,自家这位师父骑术是不错,只是太热心了,当然如果不是这个热心,这次也请不过来。

    距离城池十几里,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赵进队伍的负重都是用马车装着,大家轻装前进,太阳偏西的时候到达了齐家村。

    自出城到现在,一路上行人不少,却没什么异样,可距离那齐家村还有二里的时候,却碰到了在路边摆摊的摊贩……

    大正月里,在官道边上卖烧饼,只有脑子坏了的人才会做这个生意,这摊贩看到赵进他们大队人马过去,整个人都呆在那里了,因为在这个位置和距离上,谁都能看得明白,赵进他们的目的地就是齐家村。

    那摊贩生意也不做了,扭头朝着路边的田地跑,兜了个大圈子才向齐家村那边狂奔而去,一马平川,官道上也没什么遮挡,谁都能看到那个摊贩撒腿狂奔。

    “齐二奎还这么小心?”赵进念叨了句,那摊贩肯定是对方布置的哨探,但这份小心未免也太过了,区区一个齐家村,又在城池附近,难不成还要担心什么敌人攻打。

    不过反正已经这么近了,赵进懒得去追,一步步过去就是,边上的刘勇却一愣,脸色变了变,低声骂道:“这群糊涂蛋!”

    念叨完连忙凑到赵进这边说道:“大哥,我糊涂,那帮小子也马虎,今天应该是分盐的日子,那庄子上外来的青壮不会少于三百!”

    那次杀完云山寺的和尚,赵进来这齐家村避风头,就赶上分盐,村里青壮汉子云集,因为几十斤几百斤的盐货,总要有把子力气才能弄走,更不要说这私盐十斤以上就要杀头,虽说大家都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总要防备个万一,所以盐贩子们都带着兵器。

    “……现在正月快要过完,腊月前后备下的盐货也吃用的差不多了,估计又到了出货的时候,这分盐的日子,从头天开始,村子里人丁只能进不能出,而且要在各处设下望风的岗哨……”刘勇在市井江湖中打滚,年纪不大,见识却丰富的很。

    这些规矩不用解释赵进也能听明白,那齐二奎做了这么多年私盐勾当,想必方方面面都已经打点周到,之所以这么小心,估计是多年流传下来的规矩,而且也有个防备万一的意思。

    也就是说,那些派到齐家村打听消息的人,不是出不来就是进不去,消息根本传递不了,所以赵进他们双眼一抹黑的就来了。

    “大哥,这次是小弟的错,要不咱们先回去……”刘勇尴尬地说道,看着赵进沉吟,刘勇忍不住低声又说道:“和私盐沾边的就没什么良善和气的,对方人多势众的,不能小看。”

    贩运私盐触犯国法,做这勾当是把脑袋别在腰带上,勉强也够得上亡命,这样的人习惯了动刀枪拼命,不比那些强盗土匪的差,真算起来,搞不好还要精强。

    家丁们想不到这些,他们仍然正常前进,半路上按照规矩休整两次,都没什么疲惫的。

    可赵进的伙伴们却凑到了一起,原本估计这齐二奎几十号人马,可以轻易推平,现在情况大变,自然要做调整。

    倒是那跟在一边的栾松没出声,这也是有了先前的经验,免得开口出丑,而且这栾松也想看看赵进怎么处置这样的场面,董冰峰一身本领都是学自他们这些别家的亲卫家将,他们都把董冰峰当成自己的子侄晚辈。

    第0219章 齐家庄

    可董冰峰这些年表现出色,却一直是心甘情愿的为赵进做事,让他们很是不解,心想一个千户的孩子对一个百户的儿子恭敬忠心,这不是乱了规矩吗?赵进这一件件大事做下来,他们才算安下心来,但也有人不放心,要过来亲眼看看,这位栾松栾师父心里就有这样的想法,眼下就是在观察了。

    赵进脚步不停,沉吟一下说道:“能肯定一件事,不会有埋伏,要打也是正面对碰,他们人再多,也不是一股,那就是一盘散沙,咱们人虽少,可百余人是一个拳头,打!”

    栾松已经从鞍袋里掏出一个硬面的饼子,掰成几块送到马匹嘴边,等坐骑吃下去之后,他又把挂在马鞍两侧的弓箭和钢刀整理一下,栾松对这个局面没什么紧张的,他和董冰峰都是带着坐骑过来,真要顶不住,骑马离开,自保很简单,栾松只是好奇在这种敌众我寡的情况下,赵进这么轻易下了决定,他这些伙伴们怎么反应,明知道难打必败,肯定会有人畏难退缩,真要是这样,董冰峰也没必要在这里呆下去了。

    但让这栾松栾师父没想到的是,赵进这一句话说出,其他几个人都没什么话说,只是继续前行,他本来看着那个胖大佩刀的年轻人像是个有主意的,没曾想他这边也仅仅是微微点头。

    远远看着齐家村那边,已经有人上房上墙了,地形一马平川的,也只有这几个地方能登高望远。

    越走越近,村子里外人影乱窜,喧闹声已经传扬了过来,距离三百步左右的时候,赵进转头说道:“大车一字排开,冰峰你上车用弓箭掠阵,其余兄弟随我上前戒备,家丁们披甲列阵!”

    说话间,赵进手持长矛大步走到了前面,陈昇、石满强、吉香和刘勇都是跟上,站在了大车的前面,而家丁们开始从马车上卸下盔甲穿戴,而董冰峰则是跳上大车张弓搭箭。

    陈昇手持五尺长刀,石满强手中则是长柄的双刃斧,吉香这边是一杆朴刀,刘勇则是背着短斧,手中拿着一根五尺左右的短矛,他们五个人并排站在大车之前,如果这时候村庄内有人冲出来,他们五个人就是第一个接敌的。

    看到这幅场面,栾松缓缓点头,他翻身上马,但马刀和弓箭都没有拿出来,反倒是策马到董冰峰边上说道:“冲锋在前,这真是不错了。”

    “栾树,他们都是我的好兄弟!”董冰峰专注的盯着前方,头也不回地说道。

    家丁们的动作也不慢,第一次披甲装备是手忙脚乱,不过穿了又脱,现在已经是第二次,这就熟练不少,加上经历的事情多了,紧张归紧张,但都还压得住。

    实际上,齐家村的反应比赵进他们这边慌乱许多,明明提早发现,提早回去通风报信,可到现在还没什么组织,上墙上房张望的人倒是不少,可朝着赵进他们这个方向的,就是没人出来。

    至于从其他方向向外跑的,赵进也懒得理会,毕竟这次来是教训人,又不是屠村灭门的,可有趣的是,居然没人向外跑。

    “巡检司和徐州卫那边都是自己人,外面是那一路的?”

    这边棉甲都已经套在身上了,已经开始扎紧皮索了,那边才有人跑出来,隔着几十步停住不动,扯着嗓门向外喊道。

    巡检司查缉私盐盗匪这个不必说,当年徐州是运河枢纽,徐州卫也设有三个巡检,巡查盐路、运河和盗匪,也有管着私盐的职责,所以村子里面的人才这么喊。

    “赵进!”赵进扬声报出了自己的名字。

    过来问话那人先是一愣,随即身子一缩,转身朝齐家村跑回去,等他跑进村子扯着嗓子喊了什么,齐家村的喧闹立刻消失,变得安静起来。

    如今徐州地面上,不知道知州大人姓什么的很多,不知道赵进的很少,特别是这些消息灵通的私盐贩子,他们本就是江湖道上打混的角色,对赵进这样的人物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听这位爷找上门来,都是震住了。

    “大哥,列队完毕!”后面董冰峰喊道。

    “马车并行,家丁跟在马车后面,向前!”赵进大喊着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