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甲胄老兵队第一队和第二队均分!”

    说完这个命令,赵进沉吟一下,在那里点了二十几个人的名字,这些人都是卫所和城内各处的子弟,说白了这些人都是有根底的,他们不可能有异心,因为真要有什么问题,家人和族里都会跟着倒霉的。

    “等下随我本队行动,不得越过本队第一排,不得阻碍后队行动,其余事不管,杀敌就可以了。”赵进又是说道。

    他所点的这些人并不仅仅因为可靠,而是他们身上有技艺,看着有胆量,不是寻常新丁的,和赵进的判断一样,他一点名,这些人脸上都有兴奋神色,只有两三个犹豫了下,却没有出声说什么,徐州地尚武好勇,临阵脱逃以后就不要想抬起头了。

    院子里各队的布置也重新调整,四个老兵队负责四个方向,三个新兵队负责一个大门,两个新兵队负责一面墙,其余的作为预备队,弓手们依旧在望楼和临时搭起的木台上张望,掩体自然也重新做了调整,倒是刘勇看到地上的石块后灵机一动,安排人都捡起来集中,这东西居高临下的丢下去也有杀伤。

    院子里一切都安排的差不多,所有人都是出于休息待命的状态,赵进上了木台向外看了看,突袭的马队骑兵还是停在那边,那里甚至还点燃了两堆篝火,大部分人都已经下马,只有十几人骑马在围着何家庄兜圈子,估计是他们放下的警卫。

    “大哥,外面的拒马木栅用不用重新摆起来?”

    “不用,那东西对马队是个障碍,步卒很容易就搬开了。”赵进无奈回答。

    这是他第一次的据守迎击,经验不足的很,很多事想当然,很多事预先没有想到,唯一庆幸的是有惊无险的应付下来了。

    忙完这些准备之后,赵进这边朝南的大门第一次打开,只是这边大门一开,家丁们刚刚出门,那边马队立刻是全员上马,这边只能撤回来。

    虽说在街道上开战,一侧有弓箭掩护,马队也占不了太大的便宜,可赵进不敢让自家这些没经过战阵的家丁去碰骑兵的冲锋,太有可能一下子崩溃了。

    莫说是没见过厮杀场的新丁,按照二叔赵振兴的讲述,号称精锐步队,被对方骑兵一冲就能冲垮,自家还是不要去冒险的好。

    双方只能保持着这样的僵持,院子内已经点起了火把和灯笼,马队那边也有篝火燃起,而何家庄其他地方黑漆漆一片,谁也不敢这个时候点燃灯火,万一招惹了祸患那何苦来。

    出不得,就只能静等了,院子里没人说话,呼吸声却很粗重,谁都知道等下会有大敌来袭,生死面前,这些初上战场的年轻人没有人会不紧张。

    一直躲在屋子里的周学智却战战兢兢的走出来,本来大院里的家丁们已经很紧张了,可比起这个周学智来倒算是镇定,周学智脸上已经惨白的没有一丝血色,走路的时候身子都在颤抖。

    第0248章 来了 来了

    走到赵进身边后,周学智凑过去低声说道:“进……进爷,何家这样的宅子一定有密道,先安排人搜一下吧!”

    “密道通向哪里?”

    “不知道,按照常例肯定是通向这周围的僻静无人处,这是何伟远为了逃命用的。”

    赵进沉吟了下,喊来刘勇低声叮嘱几句,他只安排刘勇一个人跟着周学智去搜,这个退路对大院里的六百余人来说用处不大,但让大家知道这个退路,却会动摇决死战斗的信心,所以暂时保密的好。

    片刻之后,刘勇快步跑了过来,同样耳语说道:“就在何伟远床下,有一条供一人进出的密道,我和周学智都退出那个屋子,那边现在没人。”

    “把周学智安排到其他营房去,你自己下去看看这密道到底通往何处。”赵进面无表情地说道,仅供一人进出,那对于大队人马的运动没有任何意义。

    接下来院子里又是安静,赵进没有上望楼,只是在下面等待,现在一切都安排的差不多,唯有积蓄体力等待该来的。

    没过多久,刘勇又是跑了过来,那条地道通向何家庄的另一头,出口却在某户人家的柴房里,整个何家庄刘勇都领着人走过,清楚记得那户人家没有人,说是主人家在外地,偶尔才回来一次,没曾想是何伟远布置的一个点,在地道入口的地方发现了五十两左右的金子,还有两套衣服和一把刀,看来这是何伟远为了末路逃亡的时候准备,没曾想根本没有用上。

    赵进只是点点头,刘勇也没有在这个上面过多纠缠,他如今的责任虽说是负责内务,可也已经穿好了盔甲,手持兵器。

    院子重新安静,外面的马队也没有完全闲着,经常十几人上马朝着这边冲过来,院子内的弓手立刻上台子应对,那边十几名骑士远远的兜个圈子再转回去,而且他们不止是从一个方向来,围着整个大院子转,一接触到弓箭的射程就急忙打马回转。

    “这是让咱们心浮气躁,对方带队的人一开始轻敌,现在看倒是个老成的角色。”赵进沉声评价道。

    没人知道现在的赵进也很紧张,他不住擦掉手心的汗水,这种感觉很不好,对方选定了战场,然后自己没有办法避让,只能迎战,不管局势如何,不管力量对比如何,自己没有主动权。

    但这样的情绪不能表露出来,赵进沉着评价,就是为了给伙伴和手下以镇定的印象,不过扫视周围,赵进发现除了伙伴们和那些老骑兵镇定自若之外,家丁们都在紧张,只不过没到慌乱的地步而已。

    赵进苦笑,这也是没有办法,如果今天能撑过去,浴血锤炼之后,家丁们会完全不同,可自己困守大宅,对方会有优势兵力攻打,如果想不困守,一出去恐怕就被这马队冲垮了。

    强作镇定的左看右看,却发现报信的严黑脸正在一边,大院里的各位,或是紧张或是故作镇定,只有这严黑脸看起来真是满不在乎,手里拿着把雁翎刀,东瞧瞧西看看,很悠闲地样子。

    赵进摆手招呼,那严黑脸连忙走过来,走到一半,把雁翎刀交给身边某人,这才靠近过来见礼。

    “不必客气,老严,看你倒是有胆,接下来可要动手大打了。”

    “进爷说笑,那有什么怕不怕的,小的进了这行,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上,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场面会这么大!”听到赵进的问题,严黑脸笑着说道。

    赵进点点头缓声说道:“你倒是想得开,你且放心,就算咱们这边打不过,你老婆孩子也有人照应。”

    听着赵进和颜悦色,严黑脸也放松不少,依旧笑着说道:“小的十六岁时候还在寺里当个种地出力的僧奴,那年寺里向外扩地,和临近庄子上火并,小人拎着锄头打翻了四个汉子,这才有机缘还了俗,过了二十多年有酒有肉有脸面的好日子……”

    说着说着,严黑脸的笑容消失了,在灯火映照下,脸上有些怅惘,他继续说道:“脑袋别在腰带上过了这么多年,小的也知道早晚有那么一天,只是没想到居然会是和云山寺火并……还是担心她们娘俩……”

    严黑脸很看得开的说了几句,最后的声音还是小了,赵进笑着摇头说道:“也别想那么多,谁说咱们一定会输?”

    “值了,真值了,能见识到进爷这样的人物,能看着进爷这半年来的作为,值了。”严黑脸没有接赵进的话,却感慨了两句。

    这样的局面,这样的力量对比,很容易判断结果,赵进沉默了会,身后拍拍脑门,干笑着说道:“越忙越乱,这云山寺的僧兵的底细你知道吗?装备怎么样?训练怎么样?”

    从知道大敌来袭,到迎战马队,赵进一直是完全绷紧,直到现在才开始周全考虑。

    “还以为进爷早就知道了,云山寺的僧兵差不多有一千多人,这些人不是都在云山寺,而是分在各处,一州四县里,四个下院,二十多个庄子,就靠这些僧兵守着,然后定时轮换,还要在寺里整训,训练僧兵的那几个人据说是官兵出身,以前还有个千总、把总的衔头,但总管带队的是如难和如宁……”

    严黑脸的介绍被望楼上的锣声打断,锣声突然敲响,大院里的每个人都被吓了一跳,这突然是个原因,还有这锣声敲打的太过急促,太过用力,好像要把铜锣打穿一样。

    有的人甚至被吓得惊叫出声,兵器掉落在地上的都有,实际上整个庄子都被惊动了,另一边的骡马市上此起彼伏的牲口嘶鸣。

    赵进猛地站起,快步走向望楼,在爬上去的时候,还听到了东边马队停驻的地方响起一片欢呼声。

    “不要敲了!”锣声连续不断,赵进忍不住大声吼道。

    没曾想望楼上的严千里根本没听见,还在那里敲个不停,身子也在颤抖不停,赵进又是吼了一声,这严千里才听见,手一松,锣直接掉在了望楼楼板上。

    “进爷……进爷……来……”严千里的声音已经变了腔调,说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