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节只要不在城中王法地,城外那就是豪强自家,有钱有势有刀枪,就可以横行无忌,像自己这么小心的肯定罕见。

    这时候脑子因为睡不足还有点迷糊,赵进用力的拍拍脑门,索性不去想了,小心总没错……

    赵进这边刚拍脑门,却隐约觉得地面有些颤动,他禁不住一愣,还以为这是自己的错觉,可边上聊得高兴的几个老骑兵却变了神色,那名王姓老兵直接趴在地上,耳朵凑在地面细听。

    “……东边……有马队过来……几百骑……”

    不止一个人趴在地上听,一个个消息报了上来。

    听到这些的人脸色都变了,然后都看向赵进,现在大家都觉得赵进万能,什么事都可以做主。

    所有人都从地上站了起来,赵进略一沉吟就开口说道:“可能是长辈叔伯的援军,但也可能是敌人胆大包天还要再来,小心为上,各队披甲整备,准备迎敌!”

    和昨天下午那种慌乱不同,此刻命令一下,伙伴们立刻各自就位,边跑边大喊赵进的命令,东倒西歪的老兵队各个激灵着站起,新兵队则是从营房中跑出来,也就是片刻功夫,各队已经列队完毕,只是披甲繁琐,有些兵丁还在忙碌。

    老骑兵们自己管自己,他们倒是没急着动作,而且饶有兴味的看着院子内的准备,短时间内院子里已经是森然气象,赵字营上下已经是随时可以出战的状态,这让老骑兵们悚然动容,大家彼此看了眼,一个人念叨着说道:“还说没有兵书秘法,没那个,怎么练得出这般模样!”

    大院东边院墙已经不存在了,前面的砖堆什么的也清理干净,赵进直接把南边街道上那些没起什么作用的拒马木栅弄了过来,拦在缺口上,又把门板什么的搭上。

    和昨夜的慌乱不同,现在每个人都有章法,老兵队队形紧凑的在拒马和门板后面,靠的越紧,被抛射弓箭伤到的可能就越小,而新兵队则是东一堆西一堆,所在的位置都是外面招呼不到的死角,大院再大也是个院子,这躲避不耽误行动,就连排在最后那几个队,也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有的进了营房,有的搬运杂物。

    赵进看到一切都整备完毕,又是上了望楼,院墙被撞塌,不过角落的望楼没有被波及,倒是安然无恙。

    到了高处扫视一圈,远远看到东边已经有了烟尘,大队的骑兵已经快来了,并不仅仅是他登高望远,能看到骡马市那边也有人上了房顶高处张望,甚至有人关注的不是东边,而是大院这边。

    望山跑死马,看到了烟尘,但等了差不多半个时辰,那大队骑兵才到跟前,看到对方的速度,赵进松了口气,出其不意、兵贵神速,光天化日之下又不能招摇,如果是敌人就不会这么不紧不慢的小跑。

    不过赵进也不敢大意,毕竟这样的事情容不得万一,好在那大队骑兵在二百步左右的时候有放慢了速度,其中三骑却加速跑出,等到了跟前,赵进彻底放松了,因为其中一人是来过的河叔,一人是王兆靖,还有一人是董冰峰的一个师傅。

    “解除戒备,是援军来了!”赵进在望楼上大声喊道,下面顿时传来情不自禁的欢呼,大家都松了口气。

    赵进下了望楼,让自家的队伍稍息,然后和伙伴们迎了出去,这边还没撤掉拒马木栅,那边王兆靖早早的翻身下马,他穿着一身轻甲,背着狭锋长剑,看看一边堆放的尸体,又回头看看满地的血污和焦黑,脸上渐渐涌上惭愧,看到赵进后,张张嘴又是合上,又看看朋友们,禁不住低下了头。

    从昨晚到现在,饭吃过了,多少也还睡了会,洗漱都没顾得上,昨夜沾染的血污都还在,赵进和伙伴们都是如此,老兵方队和新兵方队也是如此,昨夜发生什么即便没有见到,可看看东边地上的痕迹,看看堆放的尸体和兵器,再看看赵字营这些人身上沾染的,王兆靖也能猜到昨夜发生了什么。

    “赵兄,诸位兄弟,昨夜小弟若是在,就是多一……”王兆靖越说声音越低,到最后却说不下去,只是深深作揖为礼。

    陈昇把头一抬,其他几个人却看向赵进,赵进上去给了王兆靖一拳,笑着说道:“你这么说是在臊石头吗?高家庄那次,石头不也没在。”

    石满强嘿嘿笑了,陈昇神色淡然,吉香、董冰峰和刘勇都露出笑容,王兆靖却没笑,抬头想要说话,却犹豫半天没有开口。

    “咱们兄弟等下叙旧,先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长辈。”赵进随口说了句,举步向前迎去。

    “赵兄,赵叔、陈叔和董伯父那边都是坐车赶过来,其他的都在城内等信”后面王兆靖说了句,几家长辈或者不会骑马,或者因为年纪大骑不得。

    看到大院撤去拒马,有人出迎,那边的大队骑兵也缓缓靠了上来,尽管知道是友非敌,可赵进还是感觉到一种压迫。

    人在马上的高大,披甲执刃的森然,还有那精悍气质,都和从前赵进见到的不同,尽管还不知道来历,可赵进心里的第一观感就是军中精锐。

    徐州卫和徐州左卫的军户农夫不必说了,徐州参将麾下的兵卒赵进也不是没见过,那些人比农夫好一点有些,不少看着还不如壮健农户,可今日这样的精悍武夫却第一次见,细想想,倒是和从前跟在董冰峰身边的几个汉子很相似。

    第0257章 泼天的势力

    “赵兄,这是董伯父知道后去参将大人那边求情,参将周大人把自家的家丁亲卫都派过来了,徐州这边的军将,凡是在城内的,都把自家能用的拍了过来,卫所也出了不少人,小弟家里也来了十几个……”在这样的场合下,王兆靖主动担起了介绍的职责。

    赵进这才恍然,大明军将手中最精锐的力量就是亲卫家丁,克扣普通兵卒的粮饷,这些亲卫家丁却有加倍的粮饷拿着,装备精良,训练也是充足,而且往往是骑兵。

    一般总兵手里有几百人,参将和游击手里有一二百人,下面各级军将几十人,算是最核心的精锐。

    大明官军的各级将佐大多数是卫所世官充任,徐州参将出身就在淮安府的大河卫,下面各级千总把总的也都是徐州三卫里的千户百户,董冰峰的父亲身为千户,自然能求得动这些人,说起来,赵进也算卫所子弟,派手下精锐过来救援倒也正常,只不过声势太大了些。

    “小侄赵进,谢过诸位叔伯的援手恩德,小侄在这里拜谢了!”赵进朗声说道,说话间大礼参拜,他身后的伙伴们也都是跟着拜下。

    这些徐州武将系统派来的精锐亲卫,即便打马到了这边,也不曾下马,只是在马上到处张望扫视,赵进也注意到他们脸上带着些不满。

    他这边礼数周全的拜下,马上这些亲卫脸上才带了点笑容,可还是有话语传了过来。

    “……大惊小怪的,老董心疼孩子是他心疼,却折腾咱们兄弟……”

    “……几百马贼,几千盗匪,这不是笑话吗?光天化日就要谋反……”

    “……少说几句,赵大刀和老董那边银子都不少,这次好处是有的……”

    赵进已经直起身来,他回头看了眼,发现伙伴们脸上都有不平的神情,赵进使了个眼色,对方虽然风言风语,可毕竟是过来救援,这份好意要记着。

    谢过起身,赵进这才能从容观察,这阵仗当真不小,那种精锐亲卫恐怕过了二百,加上各处凑的,四百骑兵总是有的,养一个骑兵的花费顶的上十名步卒甚至更多,加上骑兵的机动力和冲击力,大明的骑兵差不多都是精锐,不提军将们派的,卫所里出的那些,也都不是平庸之辈,有的年纪大些,有的装备差些,本领却不弱,王家来的人自然也不是弱者,看那河叔的本领就可以知道。

    这股力量差不多是徐州境内最强大的武力,平地野战,没有什么豪强大族可以挡住这四百骑兵,各家长辈这次真是下了血本,他们自然和方方面面有关系,可能让这么大的力量派出来,人情肯定给出去很多。

    “都在那里拿腔作势什么,不怕累坏了马,都下来!”正在这时候,先前那姓王的老骑兵大大咧咧地说道。

    那些马上的精锐亲卫先前架子大不耐烦,可看到这位老骑兵之后,脸上却都多了些笑意,不少人亲热的招呼说道:“王师傅也在,这一晚上辛苦了吧?”

    大家的态度都是客气,有这么一个由头,众人纷纷下马,赵进转头对刘勇说道:“让庄子里准备热茶热水,准备午饭,然后把存着的银子提出四千两来。”

    刘勇点点头急忙去办了,赵进又回头举手说道:“每队各留十人,其余回营房休息待。”

    他这一声吆喝,不少刚下马的人都看过来,他们也看到大院里的各队家丁有条不紊的撤回营房,队正点出十人又是列队待命。

    “……唱戏一样,像回事似的……”在援军中,有人嗤笑着说道。

    这话刚被人听到,那王姓老骑兵就吆喝着说道:“扯什么呢,昨晚上真是两百多马贼,上千盗匪围攻这里,那马贼盗匪都不是好相与的,我看里面有军法的底子,硬生生被这赵进领着人杀败,你们就没看到那些尸首?就没看到地面上这些痕迹?”

    刚才这帮人急匆匆赶来,地上的狼藉血迹自然没人注意,至于那尸首堆,就和河叔当时一样,石灰撒的太足,看着像是垃圾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