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说来说去,这都是小门小户的事情,一年下来几担粮食,几两银子的勾当,以赵进现在的身份地位,那里在乎这点小东西,反倒是多了点麻烦。

    石满强正在低头对付手里的一块排骨,吃完之后抹抹嘴,闷声说道:“凭咱们大哥的本事应该去当大官,这保长什么的,配不上。”

    吉香和董冰峰倒是没出声,不过神色也颇为不赞同的样子,那边王兆靖有些火了,把手里的饭碗一放说道:“你们这么一说,好像我在害赵兄一样,大家都是兄弟,就这么不相信我?”

    王兆靖在伙伴中从来都是温文尔雅,很有风度的样子,他发作这还是第一次,众人立刻不出声了,石满强又是拿起一块排骨,其他人也都是闷头吃饭,陈昇却擦擦手说道:“现在千头万绪,你来说说,这个保长有什么好处?”

    没等王兆靖开口,赵进笑着说道:“你们保长保长的,这是保正的位置,先把这个搞清,你们觉得这位置除了繁琐没别的好处?我可以告诉你们,这位置正合适。”

    “保正和保长又有什么区别,更麻烦而已?”那边吉香低声念叨了句,被赵进盯了一眼,立刻不出声了。

    “咱们现在手里五百家丁,咱们这家丁和别家还不一样,别家用来干活伺候,咱们这些人就是武装起来准备厮杀的,眼下这年景还算太平,你养这么多刀兵做什么,是不是居心叵测,这就是大罪过!”赵进阐述说道。

    陈昇沉声插言说道:“眼下徐州谁敢这么说咱们,就算知州老爷也不会说?”

    “徐州只不过是南直隶的一个州,比咱们大的州府不知道有多少,他一个知州算什么,上面还有各道员,上面还有巡抚,更不要说南京还有六部,还有镇守,还有那么多勋贵,万一有人告状上去,这些人过问下来,咱们怎么办?咱们那个什么商行伙计的理由难道真能扛得住细究?”赵进的又是说道。

    这下子没人出声了,赵进又开口说道:“刚才兆靖跟我说的很细,这保正有什么职责,负责户口治安,负责训练民壮防盗,不说其他林林总总的杂项,这两样就对咱们有大好处,这保正的位置就是让何家庄成了咱们自家地盘,让赵字营成了合理合法的民壮,谁也挑不出毛病来,以后杀人,就不必这次这么小心,还要把功劳让给周参将那边,你们明白了吗?”

    有人点头,陈昇的表情却认真了些,肃声问道:“一个保正可以带多少人?”

    “没有定额,反正你是招募乡勇民壮防盗治安,粮饷自备,招募多少,那是看你自己的本事。”赵进开口说道。

    “好,这个好!”陈昇拍了下桌子说道,大家也都想清楚其中的道道,纷纷跟着点头。

    王兆靖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他想了想站起说道:“各位兄弟,咱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生里死里也都过来了,我怎么会害大家,我做的这些事,都是为了各位。”

    下面很安静,陈昇若无其事的低下头继续吃饭,其他人也都没有搭腔,赵进皱着眉头说道:“大伙都是自家兄弟,你这么说可就生分了。”

    王兆靖愣了会,长叹了口气说道:“赵兄,家父进士出身,清贵翰林,小弟自然也要走功名仕途,这个难道有错吗?”

    “怎么会有错?金榜题名,天下人谁不这么想,难道咱们兄弟还要拦着你向好了走?”赵进笑着说道。

    “文武殊途,文贵武贱,你读书写字,自然看不上我们舞刀弄枪……”

    “大昇!”

    陈昇冷声说道,被赵进抬高声音打断,陈昇离开座位站起,开口说道:“我听我爷爷说过,咱们这类的就算武人武夫,文官最是瞧不起咱们,七品县令对三品四品的武将都可以居高临下,反正我也没亲眼见过,各位,我去安排今晚的值夜,你们先吃。”

    气氛彻底冷了下来,赵进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其他几人也觉得尴尬,快速吃完后都是借口有事出门离开。

    王兆靖在那里脸色很不好看,呆坐了一会才涩声说道:“赵兄,小弟不是那种人,小弟就算今后上了仕途,也会和现在一个样子。”

    赵进点点头,不过心里却有些赞同陈昇的想法,文武殊途,文贵武贱,现在大家还好,日后王兆靖若是在科举上走的顺利,双方肯定是越走越远,说起来是世态炎凉,实际上就是这么回事。

    “知州给你父亲面子,让我成了何家庄的保正,不过这事不能这么办,咱们不能自己知道,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明天回城还要帮我做些事。”赵进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索性说起了别的。

    第二天中午,知州衙门附近的住户突然听到鞭炮大响,锣鼓喧天,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这动静只有过年的时候才有,不少人都好奇的走过去看看。

    第0268章 赵保正

    “各位父老乡亲,官府让赵进赵公子做何家庄的保正了,保一方平安!”

    有人大声吆喝,每喊出一句,就有十几个人跟着一起大喊,然后锣鼓喧天,还有人站在马车上,时不时的向外撒一把铜钱,这更是招惹众人过来。

    赵进做保正了?大家先是惊讶,随即又觉得理所应当,甚至觉得屈才,这么了得的人物,做大将军都够格,才去做一个保正?

    更有人在议论,说那何家庄就是被赵进灭门的何家所在的庄子,以后搞不好这里就叫赵家庄了,说到这里,少不得众人艳羡,这才多大年纪,就给自家打下了祖祖辈辈的基业,人和人真是不能比。

    寻常人在衙门面前这么折腾,衙役差人早就出来驱赶了,可赵进这边又是不同,外面闹腾成这个样子,衙门里的人都在那里笑嘻嘻的看着。

    当保正的消息未必惊人,可撒钱的事情太过诱人,锣鼓响起没多久,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就围了上来,衙门周围几条街道都被挤得水泄不通。

    “郑大人给赵公子发文书了!”又有人高声吆喝,只见到一位身穿官袍的官员大步走出衙门,身后跟着几位随从,还有人端着木盘,能看到王兆靖穿着一身秀才青袍,快步迎上前去,那郑大人说了几句,又从那木盘里拿出一纸文书,一块木牌,很是正式的交给了王兆靖。

    王兆靖伸手接过之后,将那文书和木牌高高举起,又是锣鼓喧嚣,鞭炮齐鸣,声势做的十足。

    这郑大人大家都知道的,是徐州的同知,这可是仅次于知州大人的二号人物,说一切都是假的,只有在这衙门门前,由这样的大老爷亲手发下来才是真的,看来官府也觉得赵公子保境安民,应该给个保正的头衔。

    原来赵进做下那样大事,有那样泼天的势力,可大家总觉得有些名不正言不顺,觉得长久不了,可看了今天这阵势,都觉得理所当然了。

    那边王兆靖接了文书和木牌后,又是郑重其事的交给身边一人,那人捧着文书和木牌上了早就准备好的马车,然后又是锣鼓敲响,二十几号人的锣鼓板子吹吹打打的在前面开路,一路朝着城西而去,每走五十步,就停下来吆喝几句,放一挂鞭炮,撒一把铜钱,就这么慢慢悠悠的出城。

    本来在衙门前面做的声势就足够大,这么一路出城,全城就没有不知道的,更让人没想到,出城之后,居然还是这个做派,在官道上遇到村庄就停下来,敲锣打鼓一阵子,放鞭炮吆喝,把村子里的人吸引出来之后,再把赵进当了保正的事情宣扬一番,看这个样子,居然是要从城内到何家庄的意思。

    外面热闹,捕房里赵振堂和陈武却对坐喝茶,按说这事是自家孩子的勾当,赵振堂却全无在意的样子,陈武则是边喝茶边调笑说道:“你家那小子真能折腾,这一套吹拉弹唱的折腾下来,百把两银子要花的。”

    “何止百把两,四百多两进去了,你以为这是折腾,按照那小子原来的打算,是要全城游街,然后徐州一州四县都找这么弄的,这不是胡闹吗?”赵振堂没好气的回答说道。

    “要真那么折腾,肯定要有人看不过眼,平白生出些是非,今天这阵势已经不小,四里八乡的很快就会传遍了。”陈武笑着说道。

    外人看着大张旗鼓,也不是没人觉得赵进小题大做,却没想到这都是有意为之。

    官府授予保正的文书,那里用得着徐州同知这等从六品的文官出面,往往是吏房的办好了文书,找师爷用了印,然后派差役直接发下去,这就算走完了程序,根本就不会这么郑重其事,不过这保正地位虽低,却要知州来做主,而且童知州和赵进这边的关系说不上好,所以王友山才会出面帮忙。

    不过,官府确定谁为保正,只不过在衙门里记个档写个文书告身,那看着像是腰牌的凭证是没有的,自然也没有衙门门前那像模像样的同知亲授,这同知郑大人可是拿了一百两的好处才肯出面的。

    赵进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让更多的人知道这件事,影响越大越好,从经办的王兆靖到帮忙的赵振堂和陈武,都觉得不理解。

    “你家那小子没准真是为了保正这个位置高兴,这也太没出息了,你不是还有个百户的身份吗?靠他这个本事,去周参将那边,下足了银子,怎么还没个千总的位置,更往上也是有的,我家老大做个副千总什么的,也比现在好。”陈武还真是不太明白,双方也是自家人,聊得不见外。

    赵振堂苦笑着摇摇头,无奈的回答说道:“我家这个要是想去从军,你觉得还用等我说话吗?现如今那里还管得了他,随他去吧!”

    锣鼓宣讲队伍在路上足足走了两天,第二天中午时分才到的何家庄,按说在城内的声势都这般大,到了何家庄这本主的地方更应该热热闹闹的庆祝,可车马到了这边,领了银子,吃了顿饭就是回返,赵进的目的已经达到,自然不用再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