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家要和徐家结亲了!消息迅速从北岸传到南岸,从州城传到县城,乡野之间很快也都是知道。

    刚听闻消息的震惊过后,大家细细咂摸,觉得这也是理所当然,以赵进的身份地位,要在徐州本地找的话,配的上够格的也只有徐家了,大家隐约也知道赵进有个青梅竹马,可这两年已经不见了踪影,那就谈不上什么了。

    一个行事霸道,一个实力广大,这两个结合会有什么影响,最发愁的莫过于知州童怀祖,这两家真要在一起,那就没官府什么事了,自己这官做得还能有什么意思。

    不过发愁没多久,王师爷说了一句话就让他宽了心:“东翁不必担心,赵、徐两家即便联姻,徐州和从前又有什么不同吗?”

    的确如此,赵进已经把该拿的都拿的差不多了,徐家那边一直如此,两家在一起之后,徐州本地也没什么值得他们动手的。

    权衡利害之后,徐州的方方面面都得出了差不多的结论,大家震惊之后悬起的心也放了下来,开始纯粹的好奇和看热闹了。

    赵字营这边以及和赵进相关的每个人,对赵进这次成亲都是乐见其成,最多也就是表示惊讶,因为实在是太快了,连带着陈昇、董冰峰、石满强、吉香一干人家里都是着急起来,连带着徐州州城的媒婆到处走动,为这些“年轻俊彦”牵线搭桥。

    但对于徐家这边情况却完全不同,徐珍珍的父亲徐本荣自然高兴,自家闺女二十岁未嫁,外面已经有好多的风言风语。

    怀疑徐珍珍身体有隐疾的已经算是厚道,更有不少人说徐珍珍的闺房里养了好些面首,从白面书生到精壮武夫一应俱全,现在有人上门提亲,早些嫁出去,也就平息了这些流言。

    徐家家主徐本荣对自己的长女一直心存愧疚,徐珍珍为了振兴家业一直里外操劳,自己的亲事都顾不上,还惹来这么多风言风语,早些嫁出去,也不用这么劳累。

    身为父亲,对自己女儿当然不会有什么恶意,可徐家其他人就不一样了。

    徐珍珍把持徐家不过五年,但经营的有若铁桶一般,没什么空子让人钻,徐家传承这么多年,不肖子弟自然不少,从前偷拿贱卖,内外勾结,挖墙脚占便宜的事情做得不要太多,徐珍珍一主事这些就都被禁绝,这次徐珍珍要嫁人了,在他们看来,嫁出去的女人就是泼出去的水,她成了赵家媳妇,当然没资格继续管徐家事,大家的机会也就来了。

    卢书办问生辰八字,还没出徐家大门的时候,徐家不少人已经约了晚上喝酒庆祝,这女人总算要走了。

    除了高兴的,担忧的也有不少人,比如说三房的徐本德,尽管他身为长辈却被侄女晚辈驱使,被一些无良之辈称为“通房大丫鬟”,可徐本德也明白,若没有徐珍珍的提携,徐家三房能吃饱饭就不错了,人丁少,性子弱,一向是被欺压的存在,正因为徐珍珍帮忙,有了面子也有了好处,吃饱穿暖,孩子们也都有了去处。

    如果徐珍珍一嫁人,徐家三房用不了多久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这可是祸事。

    可徐本德对自己的侄女唯唯诺诺久了,也不敢去说什么,只是拐弯抹角的去找徐本荣谈,说如今这个局面,按照珍珍这个性子,还是招赘一个的好,若赵进能答应这个最好。

    说了一次,徐珍珍派人打了个招呼,徐本德立刻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了,任傻子也明白,以赵进的地位身份,根本不可能入赘。

    除了上面这两种,还有些人算是忠心徐家,他们处处为大局着想,他们也反对这亲事,原因很简单,赵进这样的强豪如果娶了徐家大小姐,肯定会借势侵占徐家的家业,到时候徐家的一切没准就便宜了赵家,这怎么可行,或许只是家主自作主张,大小姐还未知情,一定要把这件事翻转过来。

    从头到尾,除了没什么依靠的徐本德之外,其他人都不去理会家主徐本荣的态度,大家都觉得大小姐表态最重要。

    徐珍珍的表态同样干脆利索,得到了确认的消息后,徐家立刻是几人欢乐几人愁,有头脸的各方媳妇婆姨什么的都是要见徐珍珍,有人说这亲事好,有人劝慎重,还有人直接说那赵进就是匪盗一流的粗鄙人物,怎么能配的上徐家千金。

    “珍珍,几位先生都说那赵进是个粗鄙武夫,配不上你,为父听了觉得有道理,一个打打杀杀的莽汉,母家屠户出身,父亲这边是卫所军户,还操持着衙役贱业,这样的夫家,你嫁进去又怎么会舒服,当日里为父也是一时糊涂,好在一切都没说定,为父回绝了他们,让你在京师的二叔给你找一门好亲事。”在徐家家主徐本荣的书房里,徐本荣开口劝道。

    乍一看徐本荣,怎么也不像是这么大家族的家主,这相貌身形更和挖煤冶铁扯不上什么关系,倒像是江南繁华地的世家子,且不说他身形瘦削,穿戴精致,这书房布置的也是清雅异常。

    徐本荣长的白净文气,相貌颇为柔和,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着古旧,不知道是那位名家的手笔,此时穿着一身细布道袍,斜倚在榻上,细声细气的说话,正是所谓名士风流。

    第0343章 横刀欲夺爱

    “小生,别乱跑,今天的功课做完了吗?”坐下下首的徐珍珍没有回答他父亲的问话,而是拽住了在屋子里乱跑的弟弟徐厚生。

    徐厚生很怕自己的姐姐,一被拽住就安静了,连忙点头,徐珍珍笑着摸摸弟弟头顶说道:“乖。”

    一被自己姐姐夸奖,徐厚生又是活泼起来,抬头好奇地问道:“姐,听说你要嫁的那人很厉害,和房子这么高,手里拿着的兵器和房梁这么粗,两个眼睛夜里会发光。”

    孩童天真的话语让徐家父女都忍不住笑起来,徐厚生来回看看,还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

    徐珍珍相貌和徐本荣很相似,看着颇为端庄文弱,大家大族,娶妻相貌上不会差,一代代传承下来,不会生出什么丑八怪。

    可初见徐珍珍的人都不会想到,这个应该文弱娇怯的女孩子,面对威名赫赫的赵进都能从容进退,侃侃而谈,没有丝毫的示弱胆怯,反而为自家争取到足够的利益。

    和赵进梦中的不一样,徐珍珍穿着一身淡蓝色的襦裙,套着灰色的比甲,纹样也很简单,看起来不像二十岁,反倒衬得老气。

    “父亲,和你这么说的于先生,是不是还说女儿这个年纪,要嫁到好人家去,也只能续弦了,可即便续弦,也要比嫁给赵进那个粗鄙武夫强?”徐珍珍这时候才回答他父亲的问题。

    按说父为子纲,在这样的大宅门里,父亲说一句话,子女要恭敬对待,立即回答,徐珍珍这样的态度算得上是轻慢无礼了,而这回答直接可以去衙门里告忤逆了。

    不过徐本荣却好像已经习惯了,在那里苦笑着摇头说道:“于先生说得也是有道理的,咱们徐家是什么门第,那个赵进家谈得上门第吗?那卢书办上门来,爹一直急你的亲事,也是糊涂了,事后一想,这不是害你吗?珍珍,你再好好想想?”

    “父亲,那于先生有个远方堂哥,在淮安府做同知,去年妻子病死,现在却和你说这番话,也太不遮掩本意了。”徐珍珍还是平静的语气。

    靠在榻上的徐本荣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瞪大眼睛惊问道:“真有此事?这于先生如此风雅,心思怎么会如此腌臜!”

    徐珍珍摇摇头,满脸无奈地说道:“父亲,家里这几个清客,您就不打听他们的底细吗?”

    “这个混账,为父明日就把他赶出门去,亏我还以为他一片好心,真没想到,这样的丹青妙手居然如此市侩阴险。”徐本荣重重的拍打扶手,脸气得通红。

    看着自己父亲发火,徐厚生也不害怕,只是好奇的看着,徐珍珍低头柔声说道:“父亲,他这么说话你不听就好了,徐家铁器行销淮安,要于同知关照的地方很多,有些时候还要让此人出面。”

    徐本荣的怒色僵在脸上,过了会才无奈的摆摆手中折扇说道:“好吧,我这女儿心有万事,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过其他人说得也不错,以咱们徐家的门第家世,就算招赘也有佳婿,你何必执意那武夫,一想他双手鲜血淋漓,为父就不舒服。”

    “父亲,女儿是为了徐家,是为了弟弟。”徐珍珍平静答道。

    徐本荣愣了下,随即长吐一口气,很没精神在榻上躺平说道:“为父没什么用,就听你的,就听你的。”

    对父亲和姐姐的争执徐厚生已经习惯了,而且知道会是什么结果,看到这个,立刻笑嘻嘻地说道:“姐姐,我想去那边看看,听说那里好多有意思的东西。”

    徐珍珍对这个弟弟却是溺爱,轻抚徐厚生的额头说道:“好好读书做功课,到时候姐姐领你过去。”

    看到这一幕,徐本荣叹了口气,看着天棚说道:“为父百无一用,内事外事,什么也帮不上你。”

    “父亲生我养我,这就是帮女儿了。”徐珍珍微笑着说道。

    这话让徐本荣脸上又有了笑容,刚要开口,却听到外面有人拍了几下门,有人沉声禀报说道:“老爷,小姐,泡水那边的孔家派人来了,说有要事求见。”

    “泡水孔家?”徐本荣表情变得很难看,身子就是一颤,下一句就有些结巴了起来,畏惧神色已经遮掩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