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珍珍一直呆在徐本荣的书房里,她依旧是安静的呆在那里,客厅里的失态好像从未发生一样。

    消息被徐本荣知道之后,徐本荣试着说道:“既然这样,淮安府的那个同知倒是不错了……”

    “父亲,孔九英又怎么会怕那么远的一个同知,而且这同知如果也是图谋徐家的家产家业,弟弟怎么办?”徐珍珍冷静地说道。

    “爹没用啊!”徐本荣长叹了口气说道。

    徐珍珍已经习惯了徐本荣说这句话,她也不出声,只是在那里安静坐着。

    这一坐就是一天,到了晚上,旁支管事的徐家同族,居然有人上门来劝,说孔家那边才是良配,真要成了,双方都有好处。

    徐本荣耳根子软,还真是细细考虑了一番,而徐珍珍的处置很简单,直接革了族里的差事,然后把人撵了出去。

    来的两口子也算徐珍珍的长辈,被革了差事之后哭天抢地,说自己一片好心怎么却得了这番对待,徐珍珍打发丫鬟出来说了一个字“蠢!”

    听到这件事的也觉得这两位蠢,勾结孔家没什么,但犯不着这么早就跳出来,徐珍珍的手段还真忘了啊!

    到了第二天,徐家这边就传出了消息,大小姐夜里怒气攻心,不小心又感染了风寒,病倒卧床,请了郎中来看,说这病倒是小事,但先前劳累太多,如果不好好养病的话,恐怕要伤了元气,养病的时候要少见外人,免得外气攻入,让病症又有反复。

    徐珍珍看着身子弱,却很少有得病的时候,这次消息传出来,大伙纷纷传言,大小姐真是被气坏了,徐珍珍还做了决定,她养病期间,徐家的事务由徐本德主持。

    至于真正的家主徐本荣则依旧是悠哉悠哉,大门不出,每日里还是和那些清客谈诗论画,风流雅致,以往徐厚生都是徐珍珍盯着,生怕出了什么事,徐珍珍这一病,在病床特意下了令,让徐厚生也必须呆在院子里,不能出去。

    这么一来,赵家派来的媒人也只能打道回府,赵家选的人还真是董冰峰的父亲董吉科,董千户接了这个差事兴奋异常,却没想是这个结果,只能悻悻然回去。

    而那付楚川就在徐家的客栈住,当然知道的更早,他只是笑着安排手下一起回返孔家庄,临走的时候还给徐本德带了口信:“拖一时拖不了一世。”

    先前已经把生辰八字给了赵家,现在因为孔家上门,徐家就缩了,这也不是什么光彩事情,没人会主动和董吉科说明,加上这位媒人兴冲冲来,急忙忙走,也没顾得上上打听,想不到里面有这层关系。

    对于赵家这边来说,徐大小姐得病,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拖一时拖不了一世”,反正已经进行到这个程度,无非早晚而已,并不着急,何翠花还特意置办了些礼物拖人送过去,让徐珍珍好好养病。

    “或许有些不对!”如惠下了这样的判断,但却空不出手去查,因为收拢灾民的事情千头万绪。

    流民们都是怀念家乡,从那种疯狂绝望的状态中解脱出来之后,就开始琢磨着怎么回去了,负责收拢的和尚们嘴不严,说山东官府已经开始赈济,这更让人心浮动。

    好在收拢前,赵进和如惠都考虑到了这一层,让流民们画押按手印的契约都是死契,想走,官府随时可以抓人,即便这样,还是有人煽动着闹事离开,不过流民们被分散到各处,也不是人人都想回去,靠着各处云山寺的青壮就压了下去。

    为首的头目立刻被抓了出来,直接当着流民的面打杀了,这股风潮立刻就被压了下来,收容流民的云山寺僧众也得了警告,告诉他们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

    另外,一直没有回城的郑全夫妇也被派了出去,他们两口子一看到自己儿女来了赵进身边,得了赵进的许诺之后,什么后顾之忧都没了,干劲十足的要为赵进效死。

    郑全夫妇连同他们仅有的亲信去往各处收拢流民的地方宣讲,他们说的也是弥勒降世之类,但却变了说法,比如说他们来到徐州,得了考验后就会有福报了,从此能活安稳能吃饱。

    经历过徐州城下那般地狱景象,也没几个人继续信这个了,不过郑全他们的说法却更能让他们接受,让更多的人认命。

    郑全这些人并不仅仅被派出去宣讲,刘勇的手下,还有城内江湖市井中信得过的混混,以及连庄联保各处的伶俐人,都假扮流民混入各处,在里面安定人心,打探消息。

    流民们一路上不断死亡,不断有人加入,除了家人乡亲,彼此之间认得的也不多,混进几个生面孔也没人觉得意外,说话做事,自然也就没什么人躲避。

    第0345章 莫要让他成真

    这个做法很快收到了成效,流民里的死硬骨干,残留下来的山东闻香教众,还有些留下来伺机动作的,不少都被揪了出来,徐州总捕头陈武对这件事十分看重,特意安排几个心狠手辣的过来审问,不是每个人都能忠心不二,舍生忘死,招供的人不少,这么一连串的又带出不少人来。

    什么隐藏在流民中的,什么徐州本地安插的教众传头,什么彼此串联,各种事情不断的被揪出来,开始杀的人头滚滚,监牢里不断的上报“瘐毙”“暴毙”,几天之后,人心就安定了不少。最让人感觉无奈好笑的是,居然还有云山寺的十几个和尚被抓了出来,他们的罪名是侵吞赈灾钱粮。

    这让如惠觉得很是丢人,云山寺上下经手办事捞好处已经成了习惯,不过这些和尚属于不知道轻重的,赵进的钱财居然也敢伸手。

    不养吃白食的,整日里闲着圈着肯定会闹出乱子,这是上上下下的共识,稍加休整的流民们第一项工作是修建自己的住处,第二项工作也有了计划,那就是挖沟清淤,靠着黄河却没有享受到什么灌溉的好处,赵进和各处精通农事的人商量之后,决定挖沟渠灌溉农田,这项大工程一开始,流民就都有事情做了。

    七月初八这天,先前在城中货场灰头土脸的贾指挥带着徐州卫的几个头面人物上门了。

    因为比赵进定的日子要晚,徐州卫那边还特意安排人过来告罪,说几个人在外面没回来,要聚齐了再来。

    不过过来告罪的那人和董家赵家关系都不错,直截了当的说是有个指挥在清江浦那边养了两个小的,一时间赶不回来。

    三个指挥使,一个指挥同知,一个指挥佥事,卫所里这个位置的人不止这几个,不过来的应该就是说话管用的了。

    他们七月初七的晚上就是来到,先派人递了帖子,说这么晚就不上门打搅,第二天未时登门。

    这让赵进很是奇怪,未时都已经是下午,他们上午去做什么,这个就不用他来吩咐,刘勇已经安排人过去看着了。

    第二天上午赵进不得闲,练武之后练兵半个时辰,周学智和陈宏以及云山行的几个账房就报着账本过来了,知州衙门一次拿不出这么多现银,要用库里的东西折抵,估计盐引秋粮上也要有说法,这倒是正合赵进这边的需求,最起码现在流民那里就需要粮食,为了应付如惠所描述的流民涌来的景象,加大储备也是必须。

    赵进自己的储备要用多少,多少要用官府支付的劳务犒赏,这些都要计算,两个酒坊重新开始出酒营业,隅头镇孙家的需求量开始变大了,不仅补上了几处的缺口,甚至还有超过,高粱怎么调拨,银子要划拨多少给灾民们购买材料农具,这些也要打算。

    现在所有人里,对这些最熟悉的就是陈宏,他年纪小,赫然是大管家的样子,赵进问的问题,他立刻能报出精确的数目,并且拿出办法来,开始的时候,周学智和其他几位账房用“这个少年真了不起”的眼神看着,到了后来,则是不把陈宏当成少年,就是专注认真的讨论数字。

    “你们兄弟两个都为我操劳,你这么壮实我不担心,二宏还不到十五就操心这么多,可别伤到了精神,那我就是造孽了。”赵进和陈昇笑着说道,账目什么的理清,陈宏就要坐着马车尽快回城,他还要和衙门户房户书典吏等人对账核销。

    一说起自己的弟弟,喜怒不形于色的陈昇脸上也有笑容,摇头说道:“我爷爷十二岁就拿着刀上阵了,我爹十五岁进的捕房,他不过动动脑子怕个什么,没那么娇惯,家里也就是我娘心疼,还总是念叨,有这个脑子应该去读书取功名,可二宏记账可以,读书却记不住。”

    说到这里,两个人都是笑了,那边刘勇进了屋子,一边给自己倒茶一边开口说道:“徐州卫那伙人一早就起来,拽着冰峰去逛了,每个集市都走,还看了咱们积存高粱和卖酒的地方,一路上就是问价钱看货色,他们带着的下人还买了不少东西。”

    赵进和董冰峰都是出身卫所,赵家和徐州卫关系已经淡薄,而董冰峰这边千丝万缕,没撕破脸就要做个晚辈,这帮人招呼着就不得不去。

    刘勇喝完茶也是摇头笑:“徐州卫这伙人看着就是做生意的,丝毫看不出都是武官武将,那贾指挥去问价的时候我还凑近了看看,那手上一点茧子也没有,怕是从小到大没干过一点活,刀把都没摸过。”

    他说话喝茶的时候,吉香也是进来了,吉香和石满强不同,他看到兄弟们人一多,不敢手里有没有事,总要凑过来说几句再离开,而石满强则要做完手里的活计,不叫他就不过去。

    听到刘勇的话,吉香笑着接口说道:“徐州卫比咱们赵字营差太多了,不知道天底下其他卫所怎么样?”

    他这边随口一说,陈昇却开口说道:“咱们徐州人性子烈,大伙都是好武,有时候什么都不顾,拿出刀子就上,因为这个,卫所里有些事还不敢太狠,所以算是好的。”

    吉香和刘勇都瞪大了眼睛,徐州卫看着废物成这个样子,居然还算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