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偏西的时候,赵字营又是开始准备,而去往徐家联系的人也快马赶了过来。

    “进爷,今年浊水河没不过膝盖,咱们蹚水过河,到戚山和华山那边,徐家的车队就赶上来了。”梁三解释说道。

    浊水河是黄河支流之一,流过徐州黄河的北边部分,戚山和华山则是沛县和丰县之间的两座小山。

    “不瞒进爷说,现在徐家那边有孔九英的探子,徐家自己也有些败类给外面通风报信,所以这车队只说是去往丰县,干粮和其他补给,小的们派人去沛县那边采买,到时候给进爷送过来!”跟着过来那人补充说道。

    赵进和伙伴们围坐一堆,在面前的土地上简单画了一个地图,梁三几个人指指点点地说道。

    “孔家庄这几天的虚实你们打听了吗?”陈昇开口问道。

    “应该没什么变动,不过请二爷放心,等各位过了浊水河,那边最新的消息也就到了。”梁三急忙回答。

    他称呼陈昇“二爷”,陈昇自己一愣,赵进还是盯着地图,其他伙伴们也都没什么反应,只有刘勇瞥了一眼,随即也是低下头。

    临天黑的时候,赵进这边的前哨已经向前探查了二十里,路上居然没有一个人。

    “……这边不少青壮都去境山那边做活赚钱,家里只有妇孺老弱,忙完了家里的活计就不敢出门了……”这无形中倒是给赵字营的行进方便。

    夜路走起来很麻烦,多亏赵字营的队列步操很熟练,不然一路黑乎乎的,肯定会有掉队的人。

    但也不能说是顺风顺水,夜里有两个人的坐骑不小心踩进了坑里,结果马腿断掉,为了不让坐骑受苦,只能是动刀宰掉。

    第一夜行军,每个人还有些新鲜和好奇,等到了第二天就纯粹是无聊了,白天休息的时候,赵字营一片安静,不少人很快进入了梦乡。

    赵进和伙伴们却不得闲,脱掉沉重的铠甲,还要去外围巡视,然后看看各队的整备情况,在这个时候,梁三那几个徐家派来的人并不跟随。

    “大哥,路没走错,那几个人也看不出什么不对,私下交谈的时候也不避讳咱们。”刘勇低声说道。

    赵进点点头,低声回答说道:“每天都要派人去渡口那边看看,有什么不对就立刻报信,这个关系到咱们的退路,不能大意。”

    “云山寺那边会不会被人怀疑?”陈昇突然说道。

    “徐州城内有过交待,这个闲事没人会去管,云山寺那边大门紧闭不许人进出,这几天不担心会被人怀疑。”赵进低声说道。

    跟着赵字营一起出何家庄的那些大车,会连夜赶路去往云山寺,算着时间,他们会在城门刚开的时候上山进寺,云山寺就会大门紧闭,不接纳香客,也不会让僧众出来,对外只说是赵字营搜寻云龙山上的不法之徒。

    凡是接触过赵字营行踪的人现在都被控制着,外人所能听到看到的消息,他们只会判断赵字营去了云山寺。

    赵进并不担心云山寺那边会出什么意外,因为如惠那一系的人牢牢控制,而且云山寺那边已经被赵字营杀怕了,不敢有什么妄。

    “孔九英不会想到咱们这么没征兆的去打他,更没想到咱们现在距离他还有两天多一点的路程,这两个没想到就是咱们的胜机,唯一的担心就是万一走漏风声。”赵进对伙伴们说得很客观。

    两天过后,赵字营和梁三那几个人熟悉了些,话也比开始的时候多了。

    “……大小姐是我等的恩人,这条命都是大小姐的……大小姐活得太辛苦了,早些成家,不用一个人担着……”

    这些江湖人对徐珍珍忠心耿耿不说,各个都希望赵进能和徐珍珍在一起,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也只有赵进配得上。

    到达浊水河的时候,有人过来接应了,趟过半尺深的河水,赵进这一队人总算来到了官道附近。

    徐珍珍的一干手下都被赵字营的人紧跟着,如果事先说定的车队没有到这边,会有什么下场大家都心里明白。

    浊水河、华山、戚山这一带村落要比黄河北岸那边多很多,官道两边的百姓们已经见惯了徐家运送货物的车队,往往是牛马拖拽的大车,打头的大车上还竖着两面旗子,一面旗子上写着个“徐”字,另一面旗子上一面绣着虎头,另一面有个孔字。

    徐家的旗子不必说,徐家这样的势力,不管那边都要给几分面子,至于另一面旗子上的图形和字大家也知道怎么回事,这是孔家庄的认旗,在这方圆几百里行商做买卖的,在城内开赌场窑子的,都要买这一面旗,不然行商会半路遭劫,下九流的会遭黑手,有了这旗子则可以保自家平安。

    孔家的认旗颜色样式都不同,从一面一年几十两几百两,到一面一次几十两,什么价钱都有。

    年纪大的人都有印象,孔家庄开始设这面旗子的时候,以徐州各方好汉的做派,根本没什么人理睬,当然,不认的都是倒霉了。

    第0353章 昼伏夜出

    徐家一直是大家大户,也是横行久了,自然也不理会,结果一个月内一两铁器都没卖出去,请来的护卫保镖轻易被蒙面的“马贼”杀散,接下来徐家又请来官差护卫,一样被“马贼”打的损失惨重,徐家面子大,甚至还叫来了官兵,等官兵也是这般下场的时候,徐家人怕了。

    据说当年徐家宅子里死了几个人,然后徐家也在自家的车队上插着孔家庄的认旗,聪明人都能看得明白,徐家家大业大丁口众多,可他们是做生意的,孔家庄的规模远比不上徐家,但他们是亡命,这么一比较,徐家肯定要服软,他们为了赚钱,又不是为了争一时之气。

    现在又能看到徐家的一支车队,双马拖拽的大车一共有十二辆,为首的那辆车辕上竖着两根旗杆,一面徐家的,一面孔家庄的。

    路上的行人和路边的农户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实在不新鲜了,而且才十二辆大车算什么,几十辆一起行动都常见的很。

    “老马,这些东西到底要送到什么地方去啊?”车队第二辆车的车夫吆喝问道。

    徐家多年专营煤铁,黄河北边地面上不少人靠着徐家吃饭,这赶车运货就其中一项营生,弄两头大牲口,弄辆大车,装运徐家的铁器赚个脚钱,比种地要舒服得多。

    过十辆的车队,徐家都会派出一辆自家的带头做把头,交货收钱都由这个带头的经办,至于其他的都是临时雇佣,不过大多数人也都是做得熟了。

    打头那人姓马,今年快要五十了,黝黑模样,满脸皱纹,他腿有些残疾,据说是当年在煤窑里落下的,这老马五年前还只是个管柴房的下人,一家几口都是他在养活,日子过得很是紧巴。

    也不知道有什么机缘,突然就变成了带领车队的把头,这把头里里外外都能有些好处,而且他们雇车选人,车夫们平时也是巴结,如今这日子过得可比从前舒服多了,做把头的人在徐家多少都有些关系和靠山,行事说话都张狂得很,可这老马一直是闷闷的不怎么出声,可给脚钱的时候不克扣,从不勒索什么好处,大伙也都愿意跟着他干。

    头几天这老马突然去喊车,雇了十一辆,本以为要先去铁场或者煤窑装货,没曾想就这么向外走,沿途饼子咸菜什么的买了不少,铁锅什么的居然也有买,甚至还有活鸡活羊,让大伙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可提前给了一半的脚钱,老马做事又从没亏待谁,大伙也就这么跟过来了。

    越走大家越糊涂,按说这车队行进,要算计着时辰,天黑前投宿休整,天亮出发,老马做事稳当妥帖,这些都安排的很好,可这次却根本不停,连休息都在野外休息,好在大伙车上都带着草料,不至于饿到了牲口,但各个觉得不对劲。

    等再问的时候,这老马把剩下的脚钱也给了,而且话说得明白,这趟差事跑完,他给两倍的脚钱,草料什么的他都包了。

    凭空净赚一笔,大伙当然高兴,但这前后终究诡异,每过一天,又有人忍不住询问。

    “问个甚么,白赚这么多钱,又拉着这么轻巧的货,怎么还这么多事情。”马把头不客气的粗声说道。

    “老马,你为人俺们信得过,可这处处不对劲,咱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你可别把我们引到贼窝里去。”后面问话的咧嘴说道。

    他这么一说,后面第三第四的大车能听得见,就有人哄笑着说道:“咱们这老马破车的还能遭贼?也得贼能看得上,你不看看上面都装着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