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为赵振堂老公门出身,大伙动手抓人的时候不敢太肆无忌惮,总归是按照名单,拷问出来同谋,层层推进,即便这样,徐州一州四县之地,三天内就有百余人被抓,再接下来的几天,又有近百人被抓,再这之后就没什么人了,原因也简单,没那么多胆大包天的狂信香众,即便还有,也早就跑了。

    赵进向各处派去手下,赵振堂也找了信得过的人派过去,对这些被抓的进行简单甄别之后,其余的立刻从重处置。

    虽说即便斩立决也要等到秋天才能动刑,可大牢里想要人死实在是简单,各处又是报了一批暴毙,州城刑房那边直接批了。

    这算是流民大队的最后一次波动,在人头滚滚血流成河的局面下,谁也不愿意再出头找死了,即便是有弥勒和老母,可命还是自家的。

    小石头村东头的那个宅院已经重新住了人,在距离小石头村二里左右的位置新起了一个宅院,孤零零的在那里,不过大家都知道,白天黑夜都不要过去,那里是办机密事的地方。

    “小的聂黑,是教主亲卫里的人,一直跟着教主的弟弟徐鸿举做事。”一名有些虚弱的瘦高汉子在院子里低声说道。

    这汉子看着就是个平常农户,就和流民那样的瘦弱,身子还有些歪,似乎有条腿不太利索。

    刘勇站在宅院的另一边,他和这个汉子先后来到,小石头村虽说有人注意,却没什么闲人死盯着不放,知道一个人来了已经不错,看不到更多。

    “小的当日里被打坏了腿,不能跟着跑,就被丢在这边了,小的本想着养好了腿之后自己跑回去,没曾想这次那边来人,要小的们这些没走闹起来,说事后必有重赏。”聂黑和刘勇之间隔着几步远,在那里躬身自述。

    刘勇摇摇头又是说道:“你为什么告发了他们,当时为什么不告发?”

    聂黑脸上闪过一丝愤然,不过还是在那里态度沉静地说道:“徐鸿举做事不靠谱,可教主雄才大略,小的还想回去追随,但这次派来的人却不同,小的说自己腿不好不能跟随,他居然威胁小的,说如果不出头,那就会和官府告发,当时小的心都凉了,索性和各位老爷说了。”

    刘勇微微点头,开口说道:“跟你一起出来告密的有三十多个,他们现在还被关着,你知道为什么你先仿出来了吗?”

    聂黑闷闷的摇头,刘勇开口说道:“你在鱼台县的老娘和弟弟都被接到徐州来了。”

    这话一出口,一直木呆呆的聂黑眼神立刻凌厉起来,刘勇却没什么在意的,聂黑随即松了口气说道:“这样也好,就怕这伙人谋害我娘和弟弟的性命,接过来倒是安心了!”

    说完这句,聂黑还是忍不住骂了句:“都是自家兄弟,卖起来都不眨眼的,小的娘亲和弟弟这事,知道的就那么几个。”

    “因为你家人过来,所以你最值得相信,那天你说你愿意给赵字营效力,内卫队也正好缺人,我来问你,你会什么?”刘勇平静的问道。

    聂黑平静的也快,又是躬身说道:“小的刀枪都会,也能骑马,不过战阵上大砍大杀的本事很平常,小的主要是短兵上的能耐。”

    刘勇从身边提起一个口袋丢了过去,口袋有拳头大小,似乎是皮制的,落地后发出金属的声响。

    “试给我看看?”

    聂黑缓缓弯腰拾起口袋,转头看了看院子,开口说道:“老爷,墙根那边有一根杆棒,距离上头三寸那里。”

    话音未落,聂黑手臂猛地一甩,十步外的那根杆棒距离顶端三寸的位置,已经被钉上了一根飞镖。

    本来看着他还有伤,动作也很迟缓,可突然间就是极快,手从口袋里摸出飞镖,急速甩出,刘勇几乎没跟上他的动作。

    “把那根棒子给我。”刘勇站在那里说了句,这聂黑一瘸一拐的过去拿了送过来。

    这根飞镖是钢铁窄刃,食指长短,尾端用布条做穗子,钉在那木棒的正中,入木半寸,这准头,这手劲的确是了得,刘勇和江湖人打交道多,对江湖手段见的也不少,知道对方的确不凡,这靶子是临时选的,没什么准备突然出手,就有这样的准头和力道,如果再考虑到这聂黑比较虚弱,还有伤在身,正常时候的水准想必更加了得。

    闻香教的徐鸿儒还真是招募了不少能人异士,只不过用起来太不珍惜,让对方离心背叛。

    聂黑递上棍棒之后,就低头退回到几步之外,刘勇在那里仔细端详,突然笑着问道:“这周围没什么护卫,你如果想走的话,飞镖射杀了我,直接就走,可是方便的很。”

    “小的家人都在勇爷这边,小的怎么敢造次。”聂黑低眉顺眼地说道。

    刘勇似笑非笑的又是问道:“若是家人不在的话,刚才那不是个好机会吗?”

    聂黑抬头看了眼,有些无奈的向着一边屋子一指,闷声说道:“除了勇爷在,在那里还有两人,恐怕也是和勇爷相当的人物,小的若有异动,肯定是死路一条,小的怎么敢乱来。”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刘勇脸上的表情终于换成了纯粹的好奇。

    “小的进来时听到屋内有细微的动静,窗纸上又有几条不太对的裂缝,所以有所觉察。”聂黑低头说道。

    第0377章 王家父子的话

    刘勇脸上浮现赞许的神色,点点头说道:“你先回去,去看看你的家人,养病治病的银钱今晚会发给你,先安心养好身体。”

    聂黑连忙躬身谢过,这才出了门,刘勇转头朝着木屋的方向看了眼,里面传出赵进的声音,赵进笑着说道:“这个人不错,你先继续选,我和兆靖去另一边。”

    王兆靖在九月初七那天就和父亲王友山一同回到了徐州,乡试结果在八月底就已经发出,没什么意外,王兆靖在第十名的名次上,如今也是举人的身份,也可以被人称为王老爷了。

    金举人,银进士,能有一个举人身份,已经可以豪霸乡里,何况王家这边父亲是致仕京官清流,儿子是新晋举人,这父子都是清贵身份,王家也成了徐州本地第一清贵门第。

    这样的家世身份在江南或许不算什么,在文风不盛的徐州当真惊人,且不说那知州童怀祖早已失势,就算最好那几年,在王家面前也要弯腰低头。

    不过王家父子回到徐州后,并没有留在家中接受各方的道贺,要知道,新科举人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接受各方的土地田产投献,家业陡增十倍几十倍,第二件事则是和当地乡绅勾兑,算是重新划定权益,这样的好事王家没去做,当然也是不屑去做,王家父子直接赶往何家庄。

    尽管赵进设置的所有位置都没有王兆靖,可王兆靖和大伙却显得比走前还要亲密,整日里东看西看,什么都要帮忙,王友山则是悠闲的很,在河叔的陪伴下,在这个正在改建的何家庄内到处闲逛,也不管工地上的脏乱。

    内卫队招募各路好手,闻香教这些被遗弃的骨干也在招募之列,前段时间有人在流民中煽动,妄图让流民北归,当时告密的人不少,流民内部早就有赵字营安插的眼线,可起关键作用的却是这些骨干,聂黑和其他几人的口供不仅仅让过来煽动的人落网,连混在流民中想要借机逃跑的那些骨干和教众都被挖了出来。

    正因为如此,聂黑也就有了招揽的价值,赵进也要过来看看,王兆靖本来说机密事还是不要参与,不过赵进还是带他一起过来。

    “没想到那闻香教里竟然有这样的精锐,可惜那边不知道珍惜,白白逼反了送给咱们。”王兆靖笑着感叹说道。

    木屋虽然搭建的仓促,可里面该有的设施都是齐备,他们两人来到了另一间房,落座闲谈。

    赵进摇摇头说道:“我担心这些人是反间,相比于这样的好手,那些煽动的香众教徒不算什么,用这些没价值的换来这伙好手打入我们这边,这生意做得过,也就是这聂黑的家人被咱们拿到手里,这才敢收纳。”

    “大哥的小心谨慎,真是让人叹为观止,或许也就是这小心,才让大哥有了这番事业。”王兆靖感叹说道。

    “处处小心,可事到临头,发现总有顾不到的地方。”赵进自嘲了句,随即转了话题,笑着说道:“今年中举,马上就要去京师赶考了吧?什么时候启程?”

    乡试第二年春季,在京师举行会试,然后就是殿试,贡士和进士,这是读书人科举考试上的顶点了。

    “小弟还是准备三年后的那一科,这样把握大些,这三年就留在徐州,全力帮大哥做事。”王兆靖诚恳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