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来了又走,可各处的眼线耳目还是过来不少,对这些人赵字营没有丝毫的客气,可也犯不上下杀手,直接就是用马鞭抽打。

    也有宿州本地的江湖人和混混自以为强硬,顶了几句甚至还要动手,对这些人,赵字营马队直接拿出了马刀,然后就立刻作鸟兽散了。

    但这种烦扰局面也没有维持太久,刘勇安排人在入口处树立了一根旗杆,上面挂着一面三角旗,黑底红边,上面写着个赵字。

    围在庄子周围的探子们看到这面旗帜之后,有的人满脸懵懂,有的人则是脸色煞白,立刻头也不回的走掉,赵字营的名号还没有传扬那么广,宿州城内的市井中人或许还不知道,可江湖绿林人物却清楚得很,知道这赵字营到底是何等的杀神。

    当年那何伟远、那云山寺、那孔九英,都是名震周围府州的大豪,可都是在这赵字营的手里覆灭,更不用说山东十万流贼围攻徐州,被这赵字营几百人杀得大败溃散。

    原来如惠来到这边买地招人,一切只是用云山寺的名号,他从前往来的都是士绅名流,宿州和徐州来往又不多,自然没什么人知道他已经是赵进属下。

    开始赵进这边的策略,也是尽量隐秘的转移流民,所以更没什么人知道和他相关,但局面变化,自然也就要跟着做出调整,那就直接亮出了名号。

    过来问话的捕快回到宿州衙门之后,被上上下下一顿大骂,去了什么都没做不说,就这么直接跑回来了,废物到了极点。

    宿州衙门户房和刑房的两位书办,更是在知州老爷面前力求,说是调集城内的马步捕快,所有青壮差役以及各处团练乡勇,严查这个如惠建立的田庄,看看里面聚集流民是不是有什么不法的勾当。

    还没等他们拿出什么主意,如惠的状纸到了,状纸上没有点出具体的名字,只说宿州内有人勾结响马盗寇,为祸良民庄园。

    这个状纸没有指名道姓,自然是不用理会的,不过这上面还有别的内容,曹如惠曹员外的一位徐州同乡也在这状纸上署名,并说如果宿州官府不秉公处理的话,那就要找一处能主持公道的地方。

    如果别人讲,大家只当个笑话,不过这位把自己的身份说得很明白,自家是举人功名,自己父亲是进士出身,已经回京复职。

    身为官场中人,自然对这些英雄谱要背熟摸透,想当年王友山从京师致仕回乡,宿州这边的人也过去拜会致意,尽管这两年没什么来往,可人是知道的,如果闲居致仕的清流也还可以不怎么理会,但起复回京,这个就不同寻常了。

    王家是淮北人,王友山进士出身的京官清流,江北淮北的官场想必都要给个面子,一封信写到凤阳巡抚那边,恐怕大伙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在凤阳巡抚这样的大员眼里,宿州知州什么都不算。

    宿州知州的师爷更是想到了这位王大人曾被认为是阉党,这名声是污名,可却能说明他和内廷关系匪浅,真要闹将起来,凤阳那位余公公或许还要给几分面子,那么下面做事的人岂不是倒霉了。

    方方面面一想,宿州知州立刻变得公正廉明起来,义正言辞地说道:“徐州来人收拢流民乃是善事,本官无力作为,惭愧还来不及,再去做些干涉,岂不是被天下人耻笑?”

    汪家和杨家的那两位书吏也是惊呆了,官场上的事情他们自然熟悉,本以为来的是胆大包天坏规矩的混账,没曾想来的是如此清贵门第的大豪,官面上是得罪不起了。

    这两家世代做吏目,宿州江湖黑道也是熟悉的很,他们也都是心狠手辣的久了,想着既然白的不行,用黑的试试,想要动徐州人开设的庄园,城内这些混混地痞是拿不出手的,怎么也要找外面的江洋大盗绿林山寨,可派去的人很快就是灰头土脸的回来,对面给的回信很简单,来得是大家伙,得罪不起。

    黑白都不行,汪家和杨家的人才傻眼了,本想着可以借机占个大便宜,连田地带着农户大吃一笔,没曾想有这样的变故,也只能红着眼放手了,谁能得罪谁不能得罪,他们还是判断的明白。

    宿州城内官府安静了,挑头的角色缩头了,如惠田庄里外那些眼线都纷纷撤了回来,谁也不愿意去触这个霉头。

    汪家在宿州也是头一等的人家,在城外有自己的庄子,加上宿州城也是破败穷苦,所以汪家人即便在城内当差,每日也都是出城居住。

    这次的事情不光是他自家的,还接了凤阳中都那边熟人的托付,本以为除了发财之外还能落个人情,现在两手空空,汪家几个主事人郁闷得很,回到家之后,索性开了一桌酒席,喝酒去去晦气。

    “这寒天难熬,湿气又大,这一口烧刀子下去,浑身都暖了,好酒!”汪家家主是在户房做书办的,汪遗世汪大爷的名头在宿州地面上不比知州老爷差。

    坐在汪大爷下首的那位在三班衙役里也有个班头的职位,所谓汪二爷就是他,接口说道:“大哥,这酒就是徐州来的,一坛二十斤差不多要二两银子,就这还没多少卖的……”

    说到这个,汪遗世把手里筷子重重拍到桌上,吓得同席的其他人都是一愣,汪遗世拍拍脑门懊丧地说道:“糊涂了,这赵进可不就是做这个烧酒的,前几个月徐州衙门来人还说这个,咱们得罪错人了。”

    “大哥,他横也是在他徐州,来宿州还能大过咱汪家?”汪二爷也横行管了,听着就不服气。

    “糊涂啊,那几个杀人不眨眼的杆子都缩了,你又凭什么去碰,凭你手里那几个酒肉角色……”

    话才说了一半,猛听到屋外一阵慌乱,有人惊叫,有人哭喊,桌子上几个人彼此看了眼,汪二爷立刻站了起来,抓起桌边的腰刀,和身边两个兄弟快步跑到门前,拉开门大喊道:“出什么事了,嚎什么!”

    这话也戛然而止,因为看到夜空中一点亮光从远处升起,滑过一个弧线急速的落在房顶上,一落下就能看到火苗燃烧,那是一根火箭。

    汪家在宿州虽然是大户,可庄园里也有茅草苫盖的房子,这一根带火的箭支射中,火立刻就大起来。

    好在凤阳府这边,大屋下都有大缸,里面时常保持水满,就是为了救火用的,而且汪家上上下下人手也多,这时候还没有到睡觉的时候,一有火情,立刻就有人架梯子打水浇灭。

    外面似乎也不是真的要点火,这边射了一箭,等了半天才又有一箭射入。

    “直娘贼的,哪家不长眼的杂碎敢来找汪家的麻烦,都给我拿家伙,咱们出去!”一看这么零星射箭,汪二爷的胆气也跟着壮了,外面的人肯定不多。

    汪家出去动手的事情都是这位班头二爷出面,他本身是个魁梧汉子,也跟着教师学过写把式,拎着朴刀就朝着外面走,几个兄弟堂兄弟立刻跟上。

    第0398章 齐眉寨

    没走出几步,他更看出了些门道,外面射过来的箭支似乎很有分寸,只是盯着房顶墙头这类不伤人的地方,对方有顾忌,没准还害怕汪家的威名,想到这里,汪二爷胆气更壮,呼喝着庄子里的族人壮丁一同出去。

    眼看前面就是庄子大门,汪家和其他家庄园一样,在大门边上也都是有望台的,还没等这汪二爷喝令开门,一名庄丁跟头把式的跑过来,此时正是黑夜,可即便在火光映照下,已就能看出这位庄丁脸色惨白。

    “……二老爷……二老爷,外面有几百人,都……都骑着马……”这庄丁结结巴巴地说道。

    几百人?汪二爷和身边气势汹汹的同族都是停住了脚步,汪二爷随即就意识到了不对,低声吼叫说道:“几百人外面一点动静都没?你扯臊呢!”

    那庄丁愣愣的点头,汪二爷刚要发怒,就觉得一股凉气从腰间只升到脑门,他也见过几千几百人马的场面,不说别的,这些日子流民都是大队,那几百人就要闹哄的破天,可外面居然这么安静?

    他也不是没脑子的莽汉,反应过来之后就连忙示意身边跟着的人安静,自己轻手轻脚的上了望台。

    外面还不住的有箭支射入,虽然零星间断,可汪二爷依旧小心翼翼,只在望台上露出小半个脑袋,偷偷摸摸的向外看。

    才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僵在了那里,外面的确有几百人,也的确没什么动静,二百人牵马肃立,这个整齐就让人震撼无比,汪家也曾集合族人庄丁出去和人火并,几十号人站的地方比外面几百人都要大,除了这整齐的队伍之外,还有三个人慢悠悠的张弓搭箭。

    看到这幅场面,汪二爷呆愣了半晌没有反应,他没想到在宿州能见到这样的场面,他甚至不知道怎么描述。

    这是精锐!这可是精锐!汪二爷搜肠刮肚的总算知道该怎么说了,从前凤阳守备太监的亲卫曾来宿州办差,那模样依稀就是外面这气势。

    汪二爷从望台上下来的时候,手脚都是在抖,脸色不比先前那位庄丁好上多少。

    “汪家可有人吗?赵进来访!”外面响起了吆喝声。

    听到这个,汪二爷又是打了个哆嗦,赵进,那个赵进上门了,怎么办,正在那里着急火燎的没个主意,汪大爷汪遗世快步走了出来,他脸色同样也不好看,上前一把推开手足无措的弟弟,对着外面喊道:“这么晚赵保正来做什么,天黑不便,赵保正请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