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边缘的人有的被杀死,有的幸运躲过,已经来不及抵抗,只是拼命朝着里面逃,他们狂奔乱跑,连带着里面想要抵抗战斗的同伴都冲散了,那些被冲散的也只能跑,不跑的话,根本没办法去动手抵抗,只有死路一条,乱军之中,敌人还在保持着队形,怎么打都是以少打多。

    “退!大伙退!”

    “再有乱跑的直接宰了,不杀连咱们大伙都要连累!”有人高声喊道。

    喊话的人颇有威信,能看到里面的人不再犹豫,直接朝着四处散去,更有些人因为跑得太快,直接被砍倒在地上。

    “停!”“停!”赵进高举长矛大喝,他一动作,身边伙伴跟着大喊,尽管整个队伍有些乱,但还是停住。

    冲入追杀,已经宰了几十个,血流满地,在二十步外的地方,一百多号汉子手持兵刃狠狠的看着这边。

    为首的那人身材格外高大,手里一杆朴刀,身上套着铁叶锁子甲,就是在锁子甲上镶嵌薄铁板或者铜板,用来防御关键部位,不光他套着甲,簇拥着这大汉的十几个人也都是穿着铁甲。

    其余的人也都不含糊,手里拿着的都是朴刀雁翎刀这样的实在兵器,即便是仓促间聚众集合,也立刻排开了前后的阵型,彼此有距离空隙,免得厮杀的时候施展不开。

    冯家马队为首那人脸上有两道疤,络腮胡子,但在篝火映照下看着并不凶恶,反倒是堂堂正正的相貌。

    最初的混乱一过,双方对峙,冯家马队的人立刻有了底气,尽管看着赵进这帮人装备精良,但毕竟人少,人多对人少必然有优势,大家刀口上滚了这么多年,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整队!”赵进低声说了句,陈昇立刻举起手臂打了个几个手势,这队伍里除了江湖人之外就是赵字营的老家丁,出发前早有演练,遇到这样的事情,老家丁在前列队,江湖人在后面,最前面两排则是穿着钢铁铠甲的赵进和其他人。

    夜里火光映照的毕竟不清楚,只能看着一干人在赵进身后列队,粗看倒显得慌张混乱。

    冯家马队为首那人眯着眼睛扫了扫,沉声说道:“扬州冯家在草窝子里办事,已经和各处打好了招呼,不知道各位好汉是什么来历?”

    “管他们那里来的,这么不长眼睛,今天就剁翻了他们喂狼!”有人怒喝说道,冯家马队这边立刻跟着怒骂,突然间被人杀入,几十名同伴死伤在地,谁也不会善罢甘休。

    为首那人只是抬起手臂,众人立刻安静了下去,能看出这大汉威信不低。

    “各位,翻草蛇那边和我们也是好朋友,沭阳千总和邳州守备在冯家都是晚辈,闹成这个样子,你们不会有什么好下场,官面绿林都不会放过你们!”那大汉沉声说道。

    翻草蛇这个名目赵进听过,是淮安府最大的一股草窝贼,隐约是龙头的架势了,不过这伙草窝贼和私盐关系很深,实际上是淮安府最大的盐枭之一,是冯家暗地里养的人。

    草窝贼大事小情,这翻草蛇的人出面,往往就能主持对错,大家也都承认。

    至于沭阳和邳州的千总和守备,那都是官兵军将,自然是草莽中人得罪不起的,这大汉一开口就拿着官兵和绿林巨寇压人。

    说完这句,那大汉盯着赵进这边,可赵进这边最前面的几个都扣上了面甲,根本看不清表情反应,大汉略微提高了声音说道:“但这黑灯瞎火的,动起手来或许是误会,好汉们就这么走吧,我们不会追究!”

    话音刚落,冯家马队这边顿时大哗,死伤这么惨重,居然就放他们走了。

    不要说冯家这边,就连赵进这里也是诧异,赵进回头扫视一眼,队伍差不多已经聚在了一起,排成了个横十竖七的方队。

    赵进在面甲下冷笑一声,长矛向前一摆,大喊说道:“杀过去!”

    这话喊出,那位大汉却好像反应过来什么,大声说道:“草窝贼几个杆子半路被血洗,这是不是你们做的?”

    没有人回答,命令一下,这等队列冲锋赵字营早就练熟了,不熟的反正在最后两排,也影响不了大局,命令喊出,众人立刻向前冲锋。

    冯家马队诸人看到这局面更是愤怒,呼号着拿兵器冲上,只是那为首大汉盯着整齐冲来的赵进队伍,眼角有些抽搐,不向前迎上,反倒一步步退,嘴里大喊道:“狼山副将和我家老爷平辈论交,什么事情都能谈的。”

    南直隶不设总兵,由勋贵武臣任南京守备统领,不过南京守备惯例只管南京区域,其余各处都由参将镇守,只有把持漕运和长江咽喉之处设一副总兵,这是狼山副总兵,副总兵惯称副将,对参将没有统辖之权,只是地位稍高。

    地位高自然不同,狼山副总兵可以说是南直隶非勋贵武人的顶点,大家都要卖个面子。

    对方之所以喊出这个名目,赵进也能想明白原因,草莽悍匪,响马杆子,这等乌合之众根本不会有自家这等冲锋作战的方式,这等队列一看就会让人想到官兵。

    队列长矛朴刀平指向前,冯家的骑手武夫呼喊着冲上,可一到跟前就发现束手无策,自家几个人涌上来,一和这伙披甲突袭的人对上,就会发现一人面对几杆兵器,挡住一个,另一个又上来了,无可奈何,不想死只能退。

    赵进长矛刺出收回,面前敌人一个个倒下,冯家起始的时候彼此拉开距离,可一旦被冲进去,队伍却拥挤了起来,想要退又被后面的人挡住,想要冲,前进一步就被戳刺杀伤。

    猝不及防,惨叫混乱,赵进的小方阵在开始时稍一停滞,然后直接把冯家聚堆的这队打了个对穿,彻底分成了两半。

    但冯家这些人并不是寻常的乌合之众,被突击打穿之后却反应了过来,开始有人琢磨着攻击这小方队的侧翼。

    “十人一队,各自冲杀!”赵进又是大喊道。

    平时枯燥疲累的队列训练在这个时候起了作用,命令一下,立刻以赵进和伙伴们为首,迅速分成了五队,其他十几个人则是内卫队的江湖角色和丁军,他们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命令又是到达:“你们自己聚众,跟在大队后面!”

    大队变小队,这个变换同样没给别人钻到空子,大队变成小队,赵进动作不停,转向朝着人多的地方扎过去。

    各自冲杀的命令下达,其他几个小队没有选择不同的方向,反而和赵进一起冲过去,在边上彼此策应。

    第0425章 方寸地的恶战!

    赵进这一队多是长矛,只是放平了向前戳刺,陈昇那边则是站在最前面,其他人在后掩护,陈昇远比平常人高大,力量有优势,身上铠甲防护的周全,手中长刀大开大合,只管砍过去,对方兵器硬碰,往往直接就被打飞,甚至有人兵器还没来得及被打飞,陈昇的长刀已经斩下刺入。

    董冰峰、吉香和刘勇都是用朴刀,他们的朴刀只做短矛用,和身后的同伴结成队列,只管戳刺过去。

    冯家这些人混乱一团,赵进这边几个小队抱团聚众,在小范围内依旧是以多打少,将冯家的队伍冲的愈发溃散,越溃散,就越没办法聚起来应对,场面就这么崩了下去。

    赵进长矛一抖,向前就是刺过去,迎面的敌人手中雁翎刀摆动,直接把赵进的长矛磕开,顺势就要抹进来,可才动了一步,另两根长矛刺到,他闪开一根,却被另外一根刺入肋部,惨叫一声倒地,和他并排冲上来的两个,一个扭头就跑,另一人慢了一步,被长矛在背部刺入。

    而在陈昇那边,在他面前的人倒是能够单对单,可根本不是对手,他的刀法堂堂正正,迈步挥刀斩下,敌人拿刀去碰,没防到陈昇手腕一拧,刀变了方向,劈断手臂,直接斩进胸膛,猛听一句“小心”,身侧有一人手挺朴刀恶狠狠的刺杀过来,眼看就躲不过了。

    既然躲不过,身后的人也抢不上来,索性迎了上去,刀换单手,身子一斜,对方的朴刀刀尖直接戳在了胸甲上,那一整块的铁板朴刀怎么可能破开,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直接滑向一边,趁着对方失却平衡,陈昇刀已经斩下,鲜血四溅。

    其他人的战斗没这么精彩,无非是刚彼此交手,甚至还能有上风,可没几下工夫,其他人就招呼过来了,迅速就被围杀。

    反倒人最多的那一小队相对容易,可大家都在江湖绿林刀头舔血,谁又比谁差多少,何况赵进领着各队冲在前面,他们受到的压力极小,索性做个拾遗补缺,专杀那些漏网的,他们队伍里又有聂黑这样的飞刀好手,凑近到十步之内,往往就被飞刀钉在头上。

    在这战斗的过程中,赵进一直冷静非常,他的小队冲在最前面,总是朝着人最多的地方冲去,敌人要聚堆结队,马上就会被他冲垮,但赵进始终留意着那个为首的大汉。

    那十几个披甲的汉子看着都不是弱手,可一开始交战就不见他们上前,难道要趁乱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