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几家店铺商行有个共性,他们的背后都是冯家,或明或暗,有些店铺的股东姓氏看不到一个冯字,可大家都知道他们是冯家的产业。

    然后隅头镇内不少三教九流都是消失无踪,有人看到他们昨夜离开,神情惶惶。

    隅头镇内富商豪客众多,又大多是外来的商人,所以花钱都是大手大脚,连带着青楼赌坊生意兴隆,其中青楼赌坊的档次比起清江浦和扬州这等地方都不差。

    女人和骰子上都是暴利,但也和江湖相关,和三教九流,牛鬼蛇神都有关系,隅头镇上最好的几家差不多都和冯家很近,给他们看场子的也都是冯家属下的江湖人,那青楼和冯家相关也有一桩好处,冯家可以在扬州那等风月都会弄来姑娘。

    不过就在二月二十六这天,青楼赌坊的掌柜什么的都备下厚礼,极为客气谦卑的去见尤振荣一干人,他们可没有见赵进的资格。

    尤振荣他们一行人包下了一家中等客栈,这里就是他们的老营,这边距离隅头镇码头区域很近,一旦有什么大事,也方便去求助或者托庇于漕运上的势力。

    尽管尤振荣他们这伙人逐渐占到上风,而且邳州城很多消息传过来,可青楼赌坊这些生意的东家掌柜却不为所动,他们自觉地见多识广,徐州那穷乡僻壤闹腾得再凶也无用,占了一时的便宜又能怎样,最后还不是冯家赢。

    正因为他们这样的态度,尤振荣占据上风也没办法控制隅头镇的市井,大部分的牛鬼蛇神都靠着酒色财气上讨生活,这几家青楼赌坊的取舍也决定他们的立场,既然上面不倾向徐州来人,他们自然也不会,也就是少数聪明人两不相帮而已。

    尤振荣接待这些本地大佬的时候,客气里带着矜持,什么都没有答应,毕竟折腾对抗了这么久,一定要捞足了够本,可尤振荣心里却又惊又敬,惊讶的是局势这么快就有变化,敬佩的是,赵进的确有大能,他一来一切都变了。

    到了下午晚上,知道消息的人越来越多,大家都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谈论一件事,冯家的团练护卫被灭了!

    扬州、清江浦、隅头镇三地都是运河的枢纽节点,被运河连接,消息往来的迅速便捷,冯家的权势威名也深入人心,在大家想来,这是一个需要抬头看,甚至抬头看都看不到的庞然大物。

    什么朝廷里有大学士和尚书这样的高官撑腰,什么狼山副总兵是他家老太爷的晚辈,什么家中藏银百万两,什么和南京那些大佬彼此熟络,等等等等。

    这样的大物,那有什么人能抗衡,大家所看到的也的确如此,官面上无论文武,江湖绿林中无论水陆,不管那条道上,都要给冯家面子,谁也不会招惹得罪。

    突然间,徐州有个叫赵进的年轻人横空出世,养着一群好勇斗狠的厮杀汉,和冯家莫名其妙的斗上了。

    刚开始的时候,大家只当赵进是个笑话,狠人猛人难道还少了?淮安府曾有响马杆子对冯家的商队下手,事后被各路会剿,整个杆子全被砍了脑袋。

    曾有武艺高强的去冯家产业门前闹事,打倒了十几个冯家的护院,狂妄的说以后要过来收常例钱,结果夜里全家暴死,连徒弟之类的都被沉了湖。

    隅头镇这边还有巡检司的人想要掐冯家脖子,专查冯家,才做了两次,就被淮安府撤了官职,下了大牢,家里钱财女子都归了冯家的一个管事。

    这还仅仅是在隅头镇上,据说冯家在清江浦,在扬州府更加威风,那赵进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敢和这样的大物穷横,就等着身死族灭,成为大家嘴里的下一个谈资笑柄。

    谁也没想到局势会这么发展,先是徐州江湖人突然进入淮安府,差不多十天左右的功夫,街面上市面上说话管用的好汉都是一口徐州话了。

    然后对冯家毕恭毕敬的官府中人一直没什么动静,那些地头蛇差役和徐州外来户也客气的很。

    大家表面上奇怪,暗地里都在议论,甚至都有些期待,心想冯家肯定还有什么雷霆手段。

    第0478章 南边人来

    前些日子隅头镇冯家相关各处筹备物资,看似做的隐秘,实际上也没办法瞒住人,掌柜这一级或许嘴严,伙计们就未必了,更不用说和他们打交道的方方面面。

    冯家要对赵进动手了,这消息已经开始在小范围的流传,大家都觉得自己想的没错,都在期待会有什么事发生了。

    所以赵进来到隅头镇的时候,加上运送的尸体被发现,很多人都在猜想,赵进是不是吃了个大亏,看着他平静无事,实际上已经开始步步败退,个别脑子快的,甚至想怎么去买徐州的酒坊。

    然后确实的消息来了,这消息太过匪夷所思,以至于没人相信,都觉得离谱夸张,因为都在传说,冯家的团练私兵全都被赵进灭了,那可是千把号武人丁壮,有官军出身的军将劲卒,还有各处招揽的亡命之徒,有骑兵有步卒,装备精良,拿的全是铁家伙,而且不少人还穿着甲。

    这么一大股力量,居然就这么容易被灭了,这怎么可能,是不是传错了,要败也应该是赵进那边被灭。

    可想想赵进带着人来到隅头镇,大摇大摆的住下见客,而冯家的产业关门,他们手下的人逃散无踪,仔细想想,越来越觉得恐怕不是错了,搞不好是真的。

    如果是真的?冯家那样的大物拿出的力量都能轻易灭了,那这赵进有多强,酒坊才开了多久,那比得上世代盐商的冯家,钱财势力上差的不知道多少,怎么就能赢了?

    还有人说什么,冯家这次请动了官兵,连带官兵都被赵进灭掉,听到这个的根本没有人相信,都是嗤之以鼻,骗人编造也要靠谱一点,官军再怎么无用,也比绿林草莽和土豪团练要强,什么也被赵进灭掉,他有三头六臂吗?他有那个胆子吗?

    不过即便这样,赵进在隅头镇这边也已经成了传奇,原来他不过被当成个会做生意的徐州土棍,有些不着调的勇武传闻,现在这几件事都被重新翻检出来,什么小八义杀拐子救女、小八义窄巷勇斗悍匪、小八义高家庄杀百盗,屠灭何家庄,大破云山寺,赵字营平十万流贼,突袭孔家庄……

    四处传播的一件件事迹,有的是大家言之凿凿,有的是猜测,这些都被翻出来了,原本这些事只是在江湖人嘴里传播,现在却成了冯家团练被灭的佐证。

    那接下来,这天就要变了,可一琢磨,和大伙没什么关系,这还是大明天下,生意也还照做,无非多了个让人关注的趣事谈资而已。

    这么说起来,这位小爷留在隅头镇不走,没准是要长留此处了,留在这里也应该,隅头镇江北繁华第三,仅次于扬州和清江浦,比起徐州那等穷苦荒僻之地强出太多,年轻人都喜欢热闹,喜欢声色犬马,没什么可奇怪的。

    无关的人们看个热闹,可相关的人们都动作了,冯家在淮安府北边最关键的就是盐,官盐和“官面私盐”都在海州顺着运盐河南下清江浦和扬州,在那边再顺着水路行销天下,和淮安府北部腹地以及西边的邳州没什么干系。

    可那些见不得光的暴利私盐则必须要通过这边出来,不光是冯家的私盐,还有其他盐商的,还有些亡命的盐枭盐贩之类的,和这些相关,还有两个巡检司,以及若干路上的土豪窝主。

    现在这边换了天,他们就要跟着动作,原来冯家是把其他家赶尽杀绝,自己吃独食,现在这位和盐上没什么渊源,能不能在他手下分润些好处?大家都知道没有白吃的宴席,上供分润那是少不了的,最起码也要上门磕个头,以后可就要在这位强豪手下捞食了。

    就连那两位九品巡检都不敢自恃官身,按照江湖规矩,恭敬的备下了重礼,找身份足够的人引荐递帖子约时辰,看赵进这边的意思。

    扬州那边得到消息的盐商,也都是派人北上,等着和赵进见面商谈。

    至于那些盐枭盐贩和窝主一流也只能就近表态,和那些看不惯甚至敌对的徐州武夫们打个招呼,表示出对赵进的恭敬和善意。

    他们甚至推举不出足够身份的角色来见赵进,原因无他,冯家打压这边太狠,根本不可能有强人冒头。

    在和盐路相关的各路人马想来,赵进在大胜之后,在局面翻转确定之后来到隅头镇,一方面想要享受此处繁华,另一方面则是要等着众人过来拜码头,这也是应有之义,赢家胜者就有这个资格。

    可出乎众人意料的是,进爷态度客气归客气,却说这些事要在徐州定下,不过绝不会亏待了大伙,冯家占掉的份额太大,即便要留出给赵字营和徐州各方的常例,大家已经可以赚很多,赵进做出这样的表态,已经是皆大欢喜。

    不过大伙也能判断清楚一件事,进爷不是等他们,甚至很可能大伙去谈的事情都不放在进爷眼中。

    接下来大家又弄清楚第二件事,进爷来到这边不是为了游玩的,他呆在孙甲的宅子里,出门也是去码头和隅头镇周围各处,声色犬马的地方丝毫不碰,也不见什么女色进宅,倒是来往隅头镇的快马多了很多,那些骑马的人带着信笺,在赵进的住处进进出出。

    这表现让大家对赵进的看法又有改变,这位小爷虽然年轻,却是个做大事的性子,这个年纪也不毛躁,能沉住气这么勤苦,当真了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