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个鸟,大不了老子带着船去湖上做生意。”蔡奎一边喝酒,一边骂道。

    河盗水贼不太担心陆上的恩怨,因为大伙两个路数,上船一走,当然追不上找不到,可蔡奎不想放弃新安镇这边,除了地头熟悉,最近也有生意找上门来,有淮安府和扬州府的人问他能不能帮着运盐。

    黄河运盐可是大生意,且不说运盐本身赚到的,沿途卸货分销,和沿岸的窝主豪强搭上关系,可以顺带着做很多别的生意,这可是发家兴旺的大好事。

    一旦不在新安镇上,这运盐的生意也是落空,而且说是去湖上,可骆马湖,洪泽湖这两处自称局面,湖盗水贼可是大势力,他一个外人根本插不进去,贸然进入,不是被吞就是被灭杀。

    喝酒的屋中一共七个人,其余六个都是蔡奎的手下头领,这几个月蔡奎尽管没在外面露面,可对手底下这几百号人还算抓得紧,他蔡家族人掌握着各个要紧的地方,但蔡奎又有外姓的亲信控制着族人的头目,层层相扣,这才牢牢抓住。

    “等下教里的人来了,你们各自都恭敬点,别弄出一副不信的模样,你们明白吗?”蔡奎没好气的吆喝说道,大家放下酒碗连忙点头。

    “二叔,这伙烧香的能信吗?骆马湖是他们的地盘,能让我们进去分一点?”坐在最外面的年轻人出声问道,他是蔡奎的远房侄子。

    这句话莫名把蔡奎的火气说上来了,酒碗猛地砸了过去,那年轻人连忙偏头闪过。

    “你整日里给老子添堵,让你去做生意你说下不去手,老子给你们找个出路,你却说三道四,你脑子被什么糊住了?”

    “二叔,糟践百姓的事情俺做不了,其他的时候,侄子从没缩过!”

    “蔡德,你这话说给谁听啊,咱们就缩了!”有人在边上斜着眼说道。

    被叫做蔡德的年轻人冷着一张脸说道:“缩没缩,你自己心里知道,上次打那个盐船,不是我领着弟兄们扑上去,那船就这么走了,才放了两箭,你的人就不动了,怎么,就是杀百姓糟践娘们的时候来劲?”

    “你他娘的!”边上那人摔了酒碗就站起,蔡奎对这个远房侄子没有丝毫的偏袒,也是恶狠狠的瞪着。

    就在要撕破脸动手的时候,桌子上的碗碟杯筷震颤起来,啪啪作响,屋中几个人听了争吵,彼此对视,有人小声说道:“这是不是大队骑马的过来,上次赵进过境,好像也这个样子。”

    “教门里的人这么大威风?”有人不可思议地说道,蔡奎恶狠狠的盯了一眼蔡德,开口骂道:“你给我小心点,等下得罪了上面的人,不用别人说,老子先宰了你喂鱼!”

    第0493章 水路即是卧榻之侧

    蔡德咬牙盯着屋子里众人,手攥在短刀柄上,缩在墙角也不出声。

    轰隆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这个新安镇靠近河边的庄子里已经骚乱起来,蔡奎大声吆喝说道:“让兄弟们别乱,看着咱们乱,以后更要不上价钱。”

    还没等他们几个出去,马蹄声已经停歇,外面的骚乱也已经消失了,有人低声在屋子里骂了句:“这帮兔崽子胆子真小。”

    “咱们在水上吃饭,看着这么多骑马的谁不害怕!”

    估计相关的人都被吓坏了,院子外和门外守门的人也没有吭声,大家只听到脚步声进了院子靠近过来。

    屋门被猛地推开,当先十几名年轻精壮汉子冲入,手里拿着精钢朴刀,后面则是几名穿着铁甲的年轻人,隐约是首领的模样。

    这可不是什么闻香教的打扮,蔡奎已经觉得不对了,为首那年轻人扫视屋中,冷声开口问道:“谁是蔡奎?”

    蔡奎众人下意识的知道不该回答,可同样下意识的看向蔡奎。

    那年轻人点点头,又是问道:“谁是蔡德?”

    大家这次没有任何的迟疑,都是指向蔡德,虽然都是姓蔡,可双方关系远得很,蔡德带着的一般人不少都是渔民出身,还都是北岸那边过来,和蔡奎以及大伙没有关系,做事也不一路,还时常看不惯。

    年轻人对蔡德摆摆手,示意蔡德过去,蔡德稍一迟疑,还是快步走了过去,等蔡德过去,那年轻人开口说道:“我是赵进,徐州赵进,蔡奎,你在黄河上的案子发了,人证物证俱在,跟我们走一次吧!”

    “什么?”蔡奎和手下几个头目都是愕然,来的不是闻香教的,来的居然是赵进!而且这赵进居然说什么案子发了,人证物证俱在?

    “不对!”愕然过后,立刻有人反应过来,伸手就去摸刀,兵刃就放在凳子边上,可他这边刚动手,两把朴刀就劈砍过来,闪过第一个,第二个没有避过,直刺胸膛,鲜血从后背飚射出来,喷溅了后面的蔡奎满脸。

    “进……进……进爷……饶命!”蔡奎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看着前面软倒的手下尸体,他只觉得心胆俱裂,浑身冰凉一片,没有丝毫抵抗的心思,只觉得膝盖一软,跪在地上,只顾着结结巴巴的求饶。

    其他几个人也都跪下,有一人跪地的时候手摸进了裤腿,还没等下一步动作,一刀砍下了他的肩膀,那只攥着匕首的手臂落地,然后又是一刀,这次是脑袋。

    第二条人命让所有人都不敢异动,乖乖的跪在那里,让他们纳闷的是,蔡德躬身站在赵进边上,却一直没有跪下。

    大家顿时明白了,有人怒目而视,有人却露出乞求的表情,蔡德没出声,赵进又开口说道:“去年你们帮着流民过河,这真是好大的功德,赵某一直没来得及谢你们,这次不能错过了!”

    听到这话,蔡奎整个人都要瘫倒,这件事赵进居然知道,那就全完了,一定是这个蔡德说的,这个吃里扒外的杂碎畜生,当初就不该收留他,蔡奎面孔扭曲,可一开口却成了求饶:“小德,看在咱们同宗同族的份上,看在二叔收留你们的份上,替二叔求求进爷,二叔的家底,二叔这些船,都给你,都给进爷,小德,你欠二叔的,你不能……”

    赵进等人看向蔡德,蔡德涨红了脸,闷声说道:“二叔,咱们是同宗,可你什么时候当我是同宗过,水上岸上的火并那一次不是我领着人打头阵,事后分到的东西那次不是我这边最少,糟践百姓的时候,就因为我这边的人不跟着一起,你就处处刁难,小泥鳅不是看不过你糟践人,说了句公道话,结果就不明不白的死在河上,他背后中了刀,去年那次我也说,别去招惹进爷,别跟着那伙流贼一起,徐州被祸害了,咱们也好不了,你怎么说!”

    说着说着,声音就哑了,显见激动异常,赵进没有让他继续诉苦,只是摆手说道:“等下你跟着出去挑人,你手里的,还有那些没什么罪过的留下,其余的都要带走。”

    “进爷,饶命啊,就在后面卧房床下小的还藏着个箱子,里面有五十两金子,饶了小的一条狗命!”蔡奎跪在那里碰碰磕头。

    “这话去官府说吧!”赵进只是简单回了一句,大步走出了屋子。

    屋内有人上去捆绑动手,屋外院外火把通明,赵字营的骑兵和徐州汇聚过来的马队已经把集中在这边的人手都看押起来。

    蔡德又对赵进恭敬施礼,然后被人带着去认人辨识,陈昇一直没跟着进去,他在外面主持大局,陈昇的手一直放在刀柄上,身侧站着两个人,倒都是行商打扮,满脸客气谦卑。

    “上次的事情就这么一笔购销了,骆马湖和漕运上我不会插手,徐州这段的黄河水面你们也不要伸手,走货走船,都有规矩。”赵进看着那两人说道。

    那两人脸上带着笑容,其中一人躬身说道:“进爷说得是,咱们也知道规矩,去年那也是实在没办法,他们总舵的人过来盯着,徐老二天天催逼,这才用了这蔡奎,而且这蔡奎是自己上杆子要帮忙,我们当时也不愿的。”

    赵进没有多说,只是指了指已经被押在一起的俘虏们,开口说道:“你们去把自己人挑出来,有些话还是要再说一次,别在赵字营相关动心思,要是被我挖出来,别怪我不讲情面。”

    “请进爷放心,咱们省得,没进爷这酒,兄弟们日子都不那么好了,大家明白怎么做的!”两个人连声说着奉承讨好的话,朝着那边去了。

    看着这两人离开,陈昇手才放下刀柄,颇为诧异地说道:“我还以为教门里的都是死硬性子,没想到也有这样的生意人。”

    “漕粮换酒,加上给寨子那边输送物资,闻香教漕运上的人马不知道捞了多少好处,有这么大的利在前,当然是生意人,也亏得咱们刀快,杀的他们怕了,不然,早就琢磨着吞咱们了。”赵进冷声说道。

    陈昇点点头,嘿然笑道:“他们不要脸,倒是给我们省了好多事。”

    这一晚赶到新安镇的不仅仅是赵进这边的人马,邳州衙门也派出了自己的捕快和差役,双方客客气气的分了客人和赃物,各回各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