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处明眼人都能发现的异常,按说这剽悍客商走南闯北,必然满面风霜,黝黑皱纹这都是免不了的,可这四位看着居然偏白,奔波人可没有这富贵脸色。

    那一身羊皮罩甲可不便宜,里面的缎面棉袄看着也是上等货色,下面那靴子没个一二两银子可买不到,只是那皮帽子有些不伦不类,和这一身衣服不搭,可价钱也肯定不便宜。

    至于放在马鞍边上的钢刀,看着就知道不是样子货,肯定是用足了好铁的上等器械。

    城门前守兵的眼力也早就练出来了,一看就知道不对,几个人对视一眼,挥手让进城卖腌菜的快走,却是拦住了后面这几个骑马客商。

    这四位总算还知道规矩,到城门卡子跟前都是翻身下马,可脸上都有不耐烦的神色。

    “路引拿来?”守城兵卒同样不耐烦地说道,人到门前,或者拿出铜钱银子,或者拿出路引,这个都要主动交上去,居然让人主动索要,实在是不长眼睛。

    “路引?”这几个客商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冷笑,最前面那人牵马说道:“爷身上不带那东西?”

    没有路引?居然还是这个口气说话,守城兵卒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登时就火了,把手里那已经锈迹斑斑的长矛向前一指,怒喝说道:“你们不知道朝廷的王法规矩吗?若是盗匪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其他七名兵卒也都跟着鼓噪起来,他们倒是没觉得怎么不对,只是看到这四个人穿着打扮都不差,有这么不懂规矩,应该是送上门的肥羊,可以好好敲一笔。

    倒是边上那几个观察的江湖人眉头皱起来了,一人低声说道:“口音听着像南京那边的,这做派是官面上的。”“……而且还是到处走,没吃过亏的……”又有人补充说道,说到这里停住,大家神情慎重的彼此对视。

    城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从扬州府和淮安府那边过来客商差不多都是东门进出,而且何家庄距离徐州城差不多要走一整天,所以外地客商和行人都要在城内歇息一夜,所以这边来来往往很多人。

    看着门前吵闹起来,大家也不害怕,徐州这边的兵丁或许贪小便宜,可也就是贪小便宜,其他都是守规矩的很,遇到这样的事情,很多人没有躲,而是围在不远处看热闹,反正不会有后患。

    说话间矛尖枪尖已经指到身前,那四名没有路引的客商脸色都变了,只不过脸色变得不是害怕,而是愤怒。

    被指着那人抬手一格,翻手抓住了矛杆,向着自己身前一拽,质问吆喝的那位城门守卒根本没想到对方会反应,措手不及,直接被拽了过去,那人动作很快,守卒到跟前,另一手抬起就是一耳光,力量不小,嘴唇直接打出血来,那长矛也拿不住了,踉跄两步捂着脸。

    居然动手打人了,围观的人大哗,很多人脸上都有兴奋神情,非但没有散开,反倒又围紧。

    第0521章 爷是锦衣卫

    “这穷乡僻壤的,没有一点规矩!”客商中有人骂了句,他们没注意到,几个老江湖已经凑到跟前了,这话却被听了个清楚,几个人彼此对视,都是皱眉。

    被打的那个城门守卒捂着脸呆住了,他身后几个同伴也都没有反应,愣怔了会,那人一抹嘴唇,看到血丝血色,顿时大怒,嚎叫着说道:“居然敢打人,老子不把你给整出……”

    发狠的话才说了几句,打人的那位客商只是一转身,转回来时候,已经把马鞍上的钢刀抽了出来,刀身四尺有余,直刃只是在刀尖上挑,厚背宽刃,看着寒气森森。

    这动作一气呵成,看得那几位徐州江湖人眼皮直跳,转眼间,刀已经架在了那守卒的脖子上,这客商脸上扯出一丝狰狞的冷笑,不屑地说道:“打你怎么了,你这等狗都不理的腌臜货色,宰了也就宰了,谁敢说爷个不对?”

    城门前立刻安静,本以为就是个群殴叫骂的场面,谁能想到动了刀子,看那寒气森森的刀架在脖子上,大家都不敢出声了。

    “你敢殴打官兵,这是……这是谋反!”倒是一名城门守卒反应不慢,结结巴巴的喊了出来。

    “对,就是谋反!”他这喊出来的理由,让大伙都理直气壮的吆喝起来,可却没一个人敢上前,别看他们手里拿着长矛,但他们连打架都没几次,整日里狐假虎威的吓唬人,遇到身强力壮的还要缩头,眼前一把闪亮的钢刀,又是这般凶悍,早就心惊胆战了。

    吆喝归吆喝,每一个人挪动,被刀架在脖子上那个更是颤着声音吆喝说道:“别过来,这位爷你手要稳着,一动就出血了,你们也别吆喝,咱们商量,有话好商量。”

    话说到最后,居然带了哭腔,身子都在抖,不过那位动刀的手劲控制的好,脖子上居然没有见血。

    几个江湖人已经凑的足够近了,他们脸上露出兴奋胆怯的表情,和看热闹的闲人一样,彼此间却散开距离,还有人伸手向怀里伸去,匕首的握柄刚露出来,就被那个老成的按住。

    “家里还有事,咱们回去!”那老成的江湖人沉声说道。

    回去?摸出匕首的那人刚要开口,却被说话那人用严厉的神色制止,众人缓缓向后退去。

    抽刀那客商空下的那手在怀里摸了出一块圆形的铁牌,对着大家晃了晃,扬声说道:“南京锦衣卫左千户四百户小旗张建亭,特来徐州缉查办案,天子亲卫,拦阻者形同谋逆,谁敢妄为!”

    锦衣卫?被刀架在脖子上那位一时没有反应,几位城门守卒也都面面相觑,听着好像也是个官家的身份。

    这也不怪他们,徐州这边败落几十年,过来当个知州是冷门差事,而驻军那个参将个头太大,寻常锦衣卫管不得,所以这几十年也没和锦衣卫打过交道。

    可他们一时反应不过来,围观这些行商旅人却知道厉害,大凡走南闯北的谁不知道“缇骑”的凶名,不知道谁叫了声,大家一哄而散,出城的出城,进城的进城,各自头也不回。

    而那几名先前要动手的江湖人,彼此交换了下眼神,都能看出对方的震骇,有人迟疑了下,咬咬牙向着城外走去,其他人想要喊却没有出声,一人犹豫不前,其余几人面色沉重的向城内走去,一人走到城门处,却猛地转身,快步向城外跑去。

    只剩下摸出匕首和开口制止的那两个人,他们都是四十多岁年纪,摸出匕首的那个看向同伴,边回头边说道:“老郭,你拿个主意。”

    被叫做“老郭”那位眼皮直跳,回头看着已经惶恐跪地的城门守卒,那些人总算反应过来锦衣卫到底是什么了,几乎都是吓瘫在那里,也有人看过来,老郭急忙扭头,生怕被喊住。

    “……咱们去报信,进爷值得赌一铺!”老郭没有犹豫太久,咬牙发话。

    另一人点点头,两个人快步朝着城内走去。

    刚才还热热闹闹的徐州东门处,此时已经冷清的好似除夕夜,那时候城门关闭,大家都在家过年,根本无人。

    “四位大爷,四位老爷,小的们有眼无珠,不知道是上差过来,不是有心冒犯,还望饶命啊!”刀已经从那位脖子上拿去,这位痛哭流涕的跪在地上磕头。

    锦衣卫那是什么人物,不用走衙门,说抓人就抓人,说杀人就杀人的,那些大官,那些大佬,锦衣卫都能直接拿了,可笑自己还听赵字营那伙人的指派上去拦路,这不是找死吗?

    好在赵进的凶名威势同样震人,这几个在求饶的时候,还没傻到报出赵进的名头。

    “滚去一边,别拦着爷进城的路。”那四位锦衣卫番子虽说又是拔刀,又是动手,可闹到这一步了,却没有继续折腾,甚至都没有和这求饶的守城兵卒多话,只是冷冷喝令他让开,然后还刀入鞘,上马进城。

    听到这话,跪在地上的几位守城兵卒都没有反应,下一刻才连滚带爬的闪到一边,魂不附体的看着这些人的背影进入了城门。

    “张头,咱们刚才这么做,要是传回南京去,非得被弟兄们笑掉大牙。”这四名锦衣卫倒是没有什么紧张,反倒轻松谈笑。

    “上面既然吩咐了,咱们就照做,说那么多作甚。”

    “老李未必有这个心思,也不像千户爷想的,搞不好是那个马都堂的主意。”

    “什么马都堂,在南京给他个面子,出来你还这么叫?”

    “都给我闭嘴,你们以为这话就传不到马阎王的耳朵里吗?”那张建亭厉声训斥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