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地痞们满嘴喊的都是“人残疾了”“见官”,躺在地上那混混更是满地打滚不停,嚎的好似杀猪。

    本来杀气森森的汪大刚这时候却有些迟疑了,这云山车行刚刚开业,就把官差闹过来,是不是会招惹麻烦,进爷再怎么强横,毕竟只是个保正,还只是徐州的保正,这清江浦在南直隶地面上都是自成一体的局面,到底该怎么办?

    他这一迟疑的神情,却落在混混们的眼里,加上从头到尾就没有人过来帮忙,一直是这个汪大刚应对,以多对少,混混们的气焰顿时高涨起来,有人直接迈过门槛,揪住这受伤见官的事情不放。

    坐在不远处大车上的几名汉子,这边发生什么也看得清楚,喊了什么也听的清楚,看到汪大刚这幅样子,一名汉子笑着摇摇头,说了两句之后跳下车朝这边走来。

    看着有人过来,混混们都是暂时停住,这汉子身材高壮,满脸胡须,看着三四十岁年纪,有些颓废不得志之气,混混们眼睛毒,能看出这不是什么要紧人物,心都放下了。

    “李爷……”汪大刚叫了句。

    那汉子摇摇头,笑着说道:“我当不得这爷字,年纪比你大点,有心叫我李哥就成。”

    就这么两句,混混们却又鼓噪起来,地上那人更是扯着嗓子嚎,这声音尖利的很,连外面戏台上的声音都盖过了。

    “看你刚才那下,断不了他胳膊啊!”

    “李爷好眼力,那一棍戳的是胸口。”简单问答,汪大刚慌不迭的解释,心想难不成怪我惹事了。

    被称作“李爷”的那汉子笑了笑说道:“我就说,不该断臂!”

    嘴里说着话,抬脚踩住了那个混混,这一脚下去,那混混顿时不能动了,在那里鼓噪的混混们都是一愣,这李爷弯腰直接抓住这混混一条手臂,向上一抬一别。

    只听到“咔嚓”一声,那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弯曲,然后不受控制的落地。

    混混们的鼓噪声戛然而止,然后更加凄厉的惨嚎响起,躺在地上那混混鬼哭狼嚎的喊了出来。

    这次的声音比方才大多了,引动周围住户的狗跟着乱叫起来,被扭断手臂的那混混在地上死命挣扎,可那李爷就是一只脚踩着,这混混怎么也挣不开。

    连汪大刚都满脸惊讶的神色,那李爷动作却没停,却是弯腰捞起了这混混的另外一条手臂,单手一提一拧,又是“咔嚓”一声,第二条手臂也断了,而且是用一种更痛的方式断掉的。

    躺在地上的混混又是一声尖叫,只是完全变了腔调,脸色已经是惨白无比,还没有喊完,人直接疼的昏了过去。

    堵在门前的混混们鸦雀无声,那李爷抬眼看了一眼,门前那些人都是慌不迭的向后退,李爷站直了身子,对汪大刚笑着说道:“跟这些人动手,就得心狠手辣,听别人说你拿着棍棒去和别人拼,当时我差点笑出来,不见血不出人命,谁会收手。”

    话音未落,李爷抬脚狠狠踩了下去,又是“咔嚓”一声,地上昏过去那个混混尖叫一声,居然又是疼醒过来,一条腿被踩断了。

    汪大刚这时候脸上却没什么惊讶内疚,反倒在这里若有所思的样子,门前的混混们脸色煞白,街头好勇斗狠,甚至是动铁器见血,大家都未必眨眼在乎,可眼前这汉子谈笑间断人手脚,这股冷血狠辣的劲头却把大家全吓住了,看着同伴疼得死去活来,这帮混混居然没有一个人敢动手,生怕自己步同伴后尘。

    “咔嚓”一声,另一条腿也断了,地上那混混嘶喊的声音都有些嘶哑了,五官扭曲的不像样子。

    “要做就把事情做完。”那李爷拍拍手,笑嘻嘻地说道,丝毫看不出刚才断了一个混混的四肢。

    到这个时候,方才喊着断了胳膊要见官,堵在门前气势汹汹的混混们都是哑口无言,脚步不住的向后撤,只要有人带头,恐怕就是扭头跑散了。

    “把人带走,不然今天还要留下几个。”那李爷冷声说道。

    见识了他刚才的狠辣手段,又看看另一边大车上的几个汉子,看着都是虎视眈眈的模样,想要逃走的混混们居然迈不动步子,到最后推挤着出几个人来,直接把人抬了出去,那个混混经不住这样的牵扯,又是痛昏了过去。

    这个混混还真应了刚才他同伴的吆喝,人的确废掉了。

    “天不早了,晚上肯定还不能安生,轻闲不得,先忙去了。”那李爷点点头,自顾自的去了。

    混混们早就散了个干净,可汪大刚这一露头,谁都知道接下来不可能安静,还有得事情要做。

    汪大刚慌不迭的点头,还没等说出感谢,却看到那四个守门的人各个脸色惨白,浑身在那里发抖,那个被叫做老面瓜的更是颤着声音说道:“大刚,这人也太凶了,看着要吃人一样……”

    “是不是觉得那断了手脚的人可怜?”汪大刚叹了口气说道,他知道这李爷名叫李和,甚至还能猜出来这李和搞不好在军中呆过,但刚才那场面实在太摄人心魄,这断手断脚比杀了那个人都惨,有些过了。

    第0557章 官差来了

    没想到那老面瓜用力的摇摇头,颤着声音说道:“不惨,活该,大刚,这伙杂碎烧咱们住处的时候,进去乱杀乱抢,糟践女人,多少乡亲遭殃了,刚才这个,看着解气!”

    其他三个人都是用力点头,汪大刚愣住,在那里呆了半晌,才把手中的木棍狠狠的顿地敲了下,闷声说道:“我就是心软!”

    此时云山车行附近倒是应得上“物极必反”这个词,白日里鞭炮齐鸣、锣鼓喧天,下午戏班子唱的热闹,混混鬼哭狼嚎,可天一黑就安静的好像坟地,实际上天将黑的时候就已经如此了。

    看看不三不四的人过来滋事,再听着鬼哭狼嚎的,还有人看到那断手断脚的被抬走,抬得人咬牙切齿的咒骂。

    清江浦的边缘地带本就是无法无天的所在,光天化日还好,到了晚上城狐社鼠齐出,杀人越货的事情都不稀罕,自保最好的手段就是躲在家里不出门,装着听不见看不见,看到白日里这场面,经验丰富的附近住户都知道要出事了,先躲到家里再说。

    虽然这片地面安静,可大家也不敢就这么睡过去,女人脸上抹了黑灰,男人手里拿着器械,万一大打,保不齐有人趁火打劫,要准备好才能应付。

    云山车行大门前挑着两个大灯笼,把门前区域照的通明,可偌大个宅院,其他地方却漆黑一片。

    按说白日里折腾的动静这么大,车行门前应该多放几个人,但却只放着两个汉子,这两人也不紧张,就坐在那里谈笑风生,根本不理会外面情况,连那大门都半敞着,里面黑乎乎的也不知道什么情形。

    夜里灯下,这是能看到的,其余各处黑乎乎的,却看不见矮墙上每隔一段就坐着两个人,那两个人也在那里闲聊,若能凑近了听,就会发现他们说的不是汉话,要不然就是腔调很怪。

    “……你是怎么来的……”

    “……十年前闹白灾,连下几晚上大雪,我早晨醒来的时候,帐篷里的人都冻死了,我娘把她的毛毡披在我身上,我拽着匹没死的母马走出去了……你呢……”

    “……那颜看上我姐姐了,我姐姐早就许了别人,我爹和我哥哥不让,然后被人都杀了,我姐姐用箭刺了自己的喉咙,我躲在羊圈里爬了出去……”

    两个人坐在那里小声交谈,说得都是家破人亡的惨事,可二人的语气却淡然异常,好像说别人家的事情一样。

    “……这里一切都好,却另一种冷法,遭罪的很……”

    “有人!”

    正闲聊着,却听到外面有人忍不住出声,墙头两人做出了同样的反应,齐齐的张弓搭箭,朝声音来的方向指过去。

    那边有一点火光忽然熄灭,急促的脚步声远去,有的地方有惊叫,有的地方则没有,可脚步声却在四处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