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消息也同样被父母知道,被徐珍珍知道,赵振堂倒还好,只是和赵进要了一千团练充作萧县守备的兵丁,可母亲何翠花却担惊受怕,又怕耽误了赵进的事,晚上偷偷摸摸的哭,结果孟子琪和他哥哥说,他哥哥孟志奇又把消息传递到赵进这边。

    一向坚强的徐珍珍情绪也没有控制住,夫妻两个晚上闲谈,经常说着说着就眼泪止不住的流淌。

    “哭什么,我都不怕,你怕什么,别把小凤吓坏了。”赵进这时候当真是无可奈何,骂不得,说不得。

    偏生这个时候赵凤多少懂点事,看见自己母亲哭,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知道跟着嚎,让赵进更是焦头烂额。

    “夫君,你还是把小兰妹子找回来吧,妾身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小兰妹子也能好好照顾凤儿。”徐珍珍边擦拭眼泪边说道。

    赵进一边安抚自己女儿,一边哭笑不得,他无奈说道:“你知道不知道,那马冲昊带着番子过来我都没觉得如何,可你说这个我真是头疼,这根本就扯不上。”

    “莫非夫君想要让孟家那个丫头进门,那姑娘倒也水灵,难得的是还有教养,可我担心她进门后小凤会吃亏啊!”徐珍珍这边的人选敢情不止一个。

    到这时候,赵凤倒是不哭了,含着手指头好奇的看,赵进晃晃自己女儿,皱眉说道:“不要胡搅蛮缠,外面人人忙碌,好不容易抽空陪你一次,结果倒是陪你说给女儿找后娘的事情,这不是笑话吗!”

    感慨完这句,赵进也是好奇,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孟子琪进来,小凤会吃亏,不用这个脸色,我就是奇怪而已!”

    “孟家妹子是有哥哥的,他那个哥哥看着也精明懂事,将来肯定要有出息的。”徐珍珍没有直接回答。

    赵进双眼望天,倒是明白徐珍珍的意思了,木淑兰无依无靠,和自己又是青梅竹马,进门之后只会关心爱护赵凤,会当成自己的女儿,而孟子琪外面有兄长,这个兄长将来还要在赵字营内大有前途,这样的情况下,就会有权变算计,就会有风险了。

    “不要胡思乱想,也不要为我外面的事情担忧,现在真正要保重的人是你,我能和你保证的事情很简单,孩子出生后,不会没有了爹。”赵进说得很是简单粗暴,可偏生这么讲,徐珍珍却喜笑颜开。

    临到要生的时候,母亲何翠花不但要求各处保密,甚至还想让徐珍珍躲到外地去生。

    “我不在了,他们母子也活不成,我在,那何必走。”赵进对自己母亲也说得很实在,不过老人坚持要保密,这个也没有办法,只能由着去了。

    都说女人生完第一胎之后第二胎的风险就小很多,可那也是相对而言,而且天气闷热到现在,恢复什么的都很麻烦,赵进也放不下心来。

    更让人郁闷的是,马冲昊那一队在清江浦留下不走了,总是这么等待也让人心情烦躁。

    到了时候,赵进更是提心吊胆,好在一切都很顺利,守在那边等消息的孟志奇快跑了回来,满脸笑容的告诉在练家丁的赵进,主母生了个儿子。

    因为何翠花的要求,消息被封锁的很严密,接生婆和伺候的丫鬟都不能出内宅的院子,知道这件事的人只有赵进和身边最亲信的伙伴们。

    “这次咱们赵字营的局面稳了!”说这话的人居然是陈昇,其他人也都是满脸郑重和兴奋。

    赵进本想开个玩笑,可看到大家这个样子,只是点点头,他一直不太理解子嗣传承的重要,可现在却越来越懂了。

    “有些话妾身现在可以说了。”生完孩子赵进去看徐珍珍,却没想到徐珍珍说出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话来。

    起名字的事情,依旧是赵进自己决定,这次的名字依旧很简单。

    “既然姐姐叫凤,那么弟弟叫龙,赵龙,喊起来也方便。”

    这名字让家里人和兄弟们都有些哭笑不得,这龙字倒是威风,可评话里面被英雄豪杰收拾的恶霸往往就是这个名字,可这等事讲一次笑话也就罢了,大家也不好多说,而且赵进在这等事上简略惯了。

    不管赵进这边有多大的把握,刚刚生产的徐珍珍和孩子们在这边也不方便,所以有两个计划,看马冲昊那些人在清江浦的耽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如果能拖到孩子满月之后,那就将徐珍珍和一对儿女转移到砀山那边,随时过河去孔家庄那里,徐家在黄河北岸也有自己的势力,足可以安定,但如果提前发动,也只能在何家庄附近的庄园里休养了。

    ……

    万历四十八年七月二十早上,天上的云彩越来越多,预示着一场夏雨的到来,可是已经在闷热当中翘首以盼了多时的人们却依旧没等来久违的雨滴,天空的烈日尽管被乌云慢慢遮挡,但是空气中的闷热却没有减少半分。

    在徐州和邳州交界的官道上,几名青壮汉子坐在路边石块上,拿着草帽不住的扇风,徒劳地想要尽量驱散这股闷热感。葫芦里的凉开水已经被喝的差不多了,显然他们已经赶了不少路。

    说来也奇怪,这帮人打扮虽然简朴但也十分干净,看神气不像农夫,但也不像什么心怀不轨的贼匪,却又不像匆匆行路的商人。但是如今的年景不甚太平,一帮人成群结队走在一起,怎么都让人有些发憷,所以路人们都匆匆来去,不敢在他们旁边停留片刻。

    第0711章 来了

    其实真要推究起来,比起早已经盗匪横行的其他地界来,徐州还算是太平的,并没有听说有什么绿林响马的大杆子。反倒是曾有小贼觉得官府顾不上自己,在半路偷摸行商的包袱,结果当天夜里就被人抓了起来打断了手脚,然后被直接丢在官道边示众。还有一股在河南和北直隶边境拦路劫道的贼人流窜了过来,觉得自家是过路的做事快走就犯了案,没成想犯案不足三个时辰,就被马队追上杀了干净。

    也正因为如此,在赵字营的强势威吓之下,前阵子稍有躁动的场面又是平静了下去。不过如今路上也看不见什么人,谁不知道徐州马上就要大打出手,是要闹兵灾的地方,谁还不开眼到这边来送死,比起往常来路上已经冷清了不少。

    或许因为暑热难耐的缘故,一个汉子拿着草帽用力的扇了几下,却不耐烦的把草帽丢在一旁,嘟囔着骂道:“这鬼天气,真是要热死人了啊,扇个风倒越扇越热了!这老天爷什么时候给下场雨啊!”

    “老天爷的事情谁说得准呢?这些年来总拧着劲要跟大伙作对似的,哪一年风调雨顺过?”蹲在边上的一个汉子说道,“也得亏进爷这几年带着人挖沟挖渠,引水浇地,不然庄稼都要旱死了。”

    “哎,进爷的事情还用你讲?就是还不知道能不能……嘿!这世道……”丢草帽那汉子说了句,说了半截却停住,又是烦躁无比的抹了把汗,然后重重地一甩中。“这贼老天!真是热啊!”

    骂了一句之后,这汉子从石头上站起来,继续骂骂咧咧:“这该死的马什么,搞的什么?来不来的给个痛快,让咱们平白无故地在这里等了快有大半个月,连个人影都见不到,是要消遣大爷们吗?!”

    “之前不是说已经到邳州了吗,这还不到一天的路程!”旁边一个人也抱怨了一句,“怎么就拖了这么久还没来?”

    “上次就说到清江浦了,可在那里耽误了多少天。”起头的这人烦躁无比,说完这句之后,低头去拿葫芦,那东西放在石头边上靠着。

    弯腰低头,却看到葫芦已经翻倒在地上,方才忘了塞塞子,水已经流干净了,人一烦躁,看什么都不顺眼,顿时就吼了起来:“哪个不长眼的踢倒的,找揍吗?!”

    他边咆哮边要直起身,却突然看到地上那葫芦跳了下。

    难不成是眼花了?这汉子揉了揉眼睛,却发现地上那葫芦还在剧烈地颤动着,甚至有时还在从地面上微微弹起,葫芦上带子不住摇晃拍击到葫芦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难道见鬼了?

    下一刻这汉子就反应了过来,不,是地面在震动!

    “怎么回事……”这汉子起身抬头问道,可是他的同伴们却没有回答,只是呆呆的看着东边,他连忙也顺着同伴们的视线看了过去,然后不由得也呆在那里。

    不知何时,在东边天际线那里已经有烟尘扬起,而且烟尘越来越大,正朝这边滚滚而来。地面上的震颤越来越剧烈,不仅葫芦在不住地乱颤,这些人心头也在怦怦直跳,人都感觉好像有些站不稳了,路上原本就不多的几个人也急忙逃开。

    虽然烟尘遍地,但是他们已经看清楚了,这是一大队骑兵正朝他们疾驰而来。此时在他们面前,蹄声如雷,烟尘若云。而这些骑兵在行军当中也极有章法,五骑当头奔跑,身后大队跟随。

    前面的百余骑都是穿红色飞鱼服,挂着赤红的披风,背弓带刀,口鼻处为了防尘还绑着红巾,胯下马匹也是雄健,马具的铁件铜饰都被擦的闪亮,这一队骑兵滚滚而过,好像红色的火焰在原野上燃烧过去一般,威风凛然,让人不敢直视。

    不仅前排的骑兵威风凛凛,后面跟随的人也都是人马如龙,精锐异常。披坚执锐,人身马背上都能看到光闪闪的铁器,而且每个骑士都露出一副精神充沛的面孔,每副装具擦得锃亮,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每匹战马都受到精心饲养,毛色像绸缎般闪耀着光彩,油亮的马鬃给梳得一丝不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