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看到之后,马冲昊就知道自己没有任何机会了,声势再大,名头再压人,他们也只是纸老虎,大家来到这边,是为了仗势欺人压人,不费刀兵的抓人发财,而不是要真刀真枪的打上一场,把自己的底子赔进去,不愿意有什么死伤,更不要说还有可能全军覆没……

    赵进这几句点评夸奖,让身边伙伴们错愕,却让马冲昊的眼圈红了,他这种老奸巨猾的厂卫头领,又是在这等投靠的关键时候,出现在这样的动情动容却是不应该,但也在情理之中。

    “进爷看得明白,现在……现在南京那边,江北各处,那些人不知会怎么唾骂小人,小人在各处肯定已经沦为笑柄,可此事事败怪不得小人,只怪进爷不凡,谁能想到进爷能有这般的局面,能有这般的实力,那样的威势,小的只是听过,却从未见过,遇到进爷统率的这等虎狼之师,此事办成这般已经非战之罪了,若不是进爷在,小人已经把事情做成了。”马冲昊说着说着也是激动起来。

    说完这些,屋子里变得安静,本来站在一旁的施坪敖听得很仔细,在这时候却苦笑着低头,马冲昊说完之后也注意到了这安静,脸上的愤愤不平也变成了苦笑和颓然,作势就要跪下,只是膝盖刚弯,赵进却站起把他扶住,搀扶马冲昊站直,看着他笑出声来,赵进一笑,屋子里的人都忍不住笑,马冲昊却是面红耳赤。

    “你说的没错,你之所以没做成,是因为遇到了我,从我察觉,到你发动,你筹划周全,借大势逼我不敢妄动,又多方联络,凑齐一只足够煊赫的人马为你自己壮声势,然后维持着一路北上,一直到了徐州,从头到尾你都做得很不错,你在南京江岸边及时回转,敢冒险来徐州投靠,说明你脑子很清楚,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自己要怎么做。”

    赵进朗声述说,开始时候马冲昊脸上还是那种惭愧神色,赵进越说,马冲昊表情越是严肃。

    “你现在无处可去了,南京那边在抓你,京师那边你的后台自顾不暇,你去了也是死路一条,天下间也只有我这一处能护着你,只有这一处能让你活得舒服些,留下来好好做吧!”赵进说完这句话之后,坐了回去。

    到这时候,马冲昊才大礼拜下,在地上郑重其事的磕了几个头,赵进坐在那边受了,然后转身说道:“小勇,马冲昊和他带来的几个人先跟着你,从家丁做起,按照规矩走。”

    刘勇答应了,赵进又继续说道:“既然马冲昊能在咱们这边安排下咱们察觉不到的探子,想来也能找出咱们顾不到的漏洞和错处,让马冲昊跟着内卫队再把徐州内外筛一次。”

    这边又都是答应,站在一旁的施坪敖面无表情,心里却有些唏嘘,堂堂南京锦衣卫指挥佥事,正四品、从三品的高品武将,如今只能做一个小小的家丁,几十天前还琢磨着怎么拿住赵进,怎么把赵字营的局面和产业谋夺过来,可今日却跪伏在对方面前得一个家丁的位置,还真是此一时彼一时。

    对这个对待,马冲昊却是满脸笑容,连忙谢过,先对赵进大礼,然后又对刘勇大礼,算是参见上司。

    当马冲昊想要投靠的消息传过来之后,赵进就和身边人表露出招揽的意思,等这几天大概了解,知道马冲昊的家人不在南京,可以接到这边来之后,大家知道这件事差不多已经是定局了。

    这马冲昊的确有能力,能把赵字营逼得手忙脚乱,到最后准备撕破脸开打,这就是本事,但大家对马冲昊的态度还是有些不适应,他只有一开始略微像是败军之将,其余的时候,完全就是个新入赵字营的家丁,这个做派让人有点不舒服,好像从一开始马冲昊就给自己留了这条后路,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当然,大家都知道这不可能。

    拜见之后,马冲昊就被领了下去,一名家丁是没资格在这个屋子里听话站立的,赵进转向施坪敖,开口说道:“我已经给陆全友写信了,你的家人这几天就该来到徐州,施先生,我这里缺能做事的读书人,咱们打过这么多次交道,你又是狼山副将的亲信,本领想必不差,愿意留在我这里做事,就跟着曹先生那边做个管事听差,不愿意留下,你自去就好,缺少盘缠什么的尽管张口。”

    听到这话让施坪敖错愕的很,本以为对方也会给自己安排一个低等的位置,却没想到对自己这么优容。

    好像看出了他心中的疑问,赵进摆摆手说道:“你听命而已,又没有什么错,自己拿主意就好,去留随意。”

    施坪敖又是愕然,他做狼山副将的心腹幕僚好多年,反应自然不慢,不过此时着实沉吟了许久。

    “多谢赵公子,不,多谢进爷的好意了,此时在下也不知何处去,徐州又是难得的太平之地,在下想先为进做事,等和家人会合,商议定了去路之后再做定夺。”施坪敖语速很慢,但说得很诚恳。

    “可以,先跟着曹先生那边,有什么话可以直说,有什么需要曹先生会帮你安排。”赵进回答的干脆利索,施坪敖连忙施礼谢过,又对曹如惠施礼,只不过这个是晚辈见前辈的礼节,双方较为平等。

    那边施坪敖也是告辞离开,坐在下首的周学智欲言又止,如惠脸上微笑却沉默,只有王兆靖愤愤然说道:“读书人就是麻烦,大哥饶他性命,救他家人,给他一条出路,却还这么拎着抬着,这不知道有什么可自矜自傲的。”

    这话也只有王兆靖能说了,赵进笑了笑,他也明白如惠和周学智是差不多的意思。

    “施坪敖是老军务出身,不过他那套和咱们配不上,但施坪敖却是对江北各处兵马了如指掌的,身为狼山副将的心腹师爷,狼山副将辖地自然了解,就连相邻的徐州参将辖地肯定也是知晓,或者说,整个南直隶的兵马分布,内外虚实,他都清楚得很,这是他的用处所在,能留下来,多一个可用的人手固然好,不留下来,好合好分,这些话他也要说的。”赵进笑着说出自己的打算。

    “小勇,带着马冲昊和他的手下,把咱们所管各处好好查一查,江湖上的能忍,但闻香教万万不能留,一定严查。”刘勇站起,肃然答应。

    赵进吸了口气,端坐在那里说道:“从把大家撤回来到现在已经两个多月了,各团各队再留几天,生意上江湖上的事情要抓紧回去看着了,我只和大家说一句,不要因为这次的事情骄狂,还是按照规矩做,外面人不守我们规矩的,从前怎么收拾他们,现在一样收拾,但不要过了,我再多说一句,我们现在还是大明百姓,还没扯旗造反,一切分寸就在我这几句话里了。”

    众人点头,陈昇开口说道:“这一次事了,必须要给下面人名份了,张虎斌、鲁大、李五那边,还有大伙各自管着的,光是连正、队正的名号恐怕会有人心不平了。”

    赵进缓缓点头,众人脸上都有严肃神情,赵进开口说道:“会加一个大队正的职衔,会明确大队的编制,管六个连或者五个连,至于内卫队和其他方面,这个还要再议。”

    看着陈昇还要再说,赵进沉吟了下直接打断:“现在还没到要紧的时候,让他们升的太快不好,那么多家丁,他们被提拔起来比旁人已经出挑了很多,若是施予太多,难免会让他们有别的心思。”

    屋中诸人一时间都是无言,石满强开口说道:“大哥,咱们的铁甲还是不足,全挂的铠甲花费太大,起码要把所有人的铁盔配齐,咱们的家丁阵势虽然稳,可真让人抵近了射箭,前排披甲的好说,后面很容易有死伤,带着头盔多少能顶上点。”

    董冰峰、吉香、董冰峰几人互相对视,都是点头赞同,而如惠则是皱眉,顺手从手边拿出一挂算盘,噼里啪啦的打起来,然后又微微摇头。

    让大家没想到的是,赵进这边却沉默了下来,脸色也不是太好看,石满强愣住,心想刚才这话说得没什么错,不该惹得大哥生气,众人也都安静,看向赵进。

    ……

    第0730章 筛过去

    赵进也能感觉到众人的这种情绪变化,他禁不住失笑摇头,无奈说道:“难道我就不能想点事情,你们这么紧张作甚。”

    众人都是哄笑,赵进收了笑容郑重其事地说道:“石头这番话说到我心里去了,咱们手里的弓手也就是三百出头,这里面还算上那些只会开弓的,准头就不必提了,这三百多人平时好用,真要遇到大战了能顶什么?不说别的,马冲昊这次来,那两千精骑差不多人人都会开弓射箭,真要开打,他们不和咱们正面冲撞,只是游斗骑射的话,咱们要吃多大的亏,咱们的弓手根本挡不住,家丁们只能靠着铠甲硬抗,如果要是更大的场面,对方几百弓手抛射过来,咱们怎么办?有火器怎么办?”

    赵进一个个问题说出,众人的脸色都变得不好看了,吉香有些激动地说道:“号令之下,儿郎们冲过去把他们推平了就是。”

    这话说出,就连陈昇也在点头,赵字营军阵如山,久经训练的家丁们对号令已经能够做出下意识的反应了,只要有命令,他们就会执行,吉香这句话与其说是争执,倒不如说是为了坚定自己的信心。

    “只要杀伤足够大,再强的军阵也会溃散,咱们都瞧不起官军,可你想过没有,对方真要用火炮来轰我们,我们怎么办?”

    大家都是无话可说了,彼此对视都能从对方眼中看出后怕来,本来想着马冲昊率领的各路人马是纸老虎样子货,可被赵进这么一说,却发现对方未必没有胜机,大明军中凡是挂着家丁名号的精锐,弓马都是不差,如果就这么骑射游斗,到最后进行冲击,赵字营还真是有危险。

    “但弓手难找的很,徐州三卫里能开弓射箭的现在凑不齐二百,其他处就算猎户能开弓的也少。”董冰峰迟疑着说道,他的射术出色,对这个自然有自己的见地。

    赵进摇头说道:“练一个弓手要几年十几年,还要看天赋,咱们哪有那么长的工夫,你看咱们的家丁,按照咱们的法子严训,用不了半年就可以上阵杀敌,火器也能及远,学会训练也不用太久,而且不用担心战死受伤很难补充。”

    原本陈昇、董冰峰甚至王兆靖,都对这火器很是不以为然,不过学丁队的训练科目里一直有,而且徐家精工打造的鸟铳一直在供应,六十步到七十步的距离上杀伤也不比弓箭差,大家倒觉得可以,但让大家纳闷的是,赵进对鸟铳很看不上,不打算大规模装备,所以现在训练用有一百多支,库里存着二百支不到,鸟铳虽然不多,可赵进始终叮嘱要存着一定量的火药,这个数量远远多于鸟铳的需要,惹得这边管仓库的几个管事提心吊胆,特意在刘家矿的空矿洞里存着,就是怕出什么闪失。

    说到这里,赵进叹了口气,很是无奈地说道:“鸟铳这个也是能用的,可这东西毕竟不是最好最对的那种,把这个练熟了,再用那种就要多不少麻烦,本以为余致远能帮忙找到,却没想耽搁这么久,不过有用的毕竟比没有要好,先将就吧!”

    大家对赵进的这个神态倒是不意外,大家都知道赵进做事一向严格,极少会有这种含糊过去的情况,赵进的另外一个习惯大家也了解,那就是既然决定,就会立刻执行。

    “周先生,你明天一早去境山那边,和徐家商议鸟铳的制造,要一千杆,每一杆鸟铳都要能追责到打造和监工的人,一杆出事,我就要找工匠和监工的麻烦,另外,让黎大津带着内卫队的人过去,徐家现在不怎么安宁,小心些总归好。”周学智起来答应,刘勇也站起领命。

    陈昇偏头问道:“既然嫂子在那边,要不要让大香派几个连过去?”

    “小弟明日和周先生一起出发。”吉香立刻站起请命,这种事自然要奋勇争先。

    赵进笑着说道:“不必这么大张旗鼓,内卫队的人已经跟着去了不少,她在徐家里面自己还有几百青壮可以动,再说了,那边的团练又不是白吃饭的。”

    说起这个话题,赵进的脸上也有点尴尬,毕竟所说的是家事,而且还有点难堪,因为徐珍珍这边孩子还不到百岁的时候就要急着回徐家,而且是回去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