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中一静,已经有几人张弓搭箭的向高处跑去,随即又有人低声传回消息,是自己人。

    “……徐鸿儒在距离郓城县东门十里处的曾家庄大会宾客,在那边接待各路人马,并准备在那作法除妖,木姑娘也被关在那边……”

    “……曾家庄是曾员外的庄子,这人曾做过两任巡检,积累下偌大的家业,生了三个儿子,随时能号令五百壮丁,听说还有登州和青州的军兵在里面效力,早在十年前就全家投了闻香教,也是一方会主……”

    “……说是闻香教的总舵差不多已经搬过去了,从伺候徐鸿儒的下人到他手里的护卫……”

    赵进沉着脸听眼线的禀报,刘勇低声不断的发号施令,有人急忙出发向着东边而去,他们要过去查看,陈昇突然插言说道:“怎么打听到的消息,知道的未免太多了点。”

    以闻香教这种务求神秘的组织,一切不为外人所知,为什么现在却什么都能知道,的确诡异了些。

    “……现在进出郓城县的人非常多,连县内的百姓都知道徐真人做法除妖,还要广撒福缘,沾染福气的人都会来生去往极乐,不用在人间受苦,还有人以为小的们是来参加这法事的……只有曾家庄那边打听的麻烦,小的是说要去那边卖货……”

    听到这个解释之后,大家都是沉默着点头,赵进拿着刀鞘在地面上随意划了几下,开口说道:“既然如此,明早出发,就去这个曾家庄,在明天我们出发之前,不,放宽些,明天我们到达曾家庄之前,要知道里面到底有多少人,大概的构造和位置。”

    “这个应该不难,今晚趁黑抓几个人回来拷问就是。”刘勇边上接口说道。

    赵进在那里点头,刘勇立刻起身去选择夜间出击的人手,陈昇和吉香脸上都有轻松神情,确定了要在何处开打,而且还不是在容易出问题的城内,并且能做到知己知彼,这把握就非常大了。

    陈昇和吉香看向赵进,赵进却看着东边,口中喃喃念叨着说道:“曾家庄。”

    ……

    曾家庄上上下下都是把徐鸿儒视作神明,别看曾老员外和曾家几位爷都烧香信教,可得病也要去县城和州城请郎中问诊抓药的,之所以视作神明,是因为信教之后,曾家的家业足足翻了几倍,周围六个庄子的田产全都被吞并了下来,每年除了缴纳两成的香火供奉之外,其余全是自家的,能让自家生发到这个地步,那就是神仙。

    徐鸿儒对郓城县周围的士绅豪强一直很笼络,只要愿意归附听从,那就有种种的好处砸过去。

    从辽东回来的护法尊者谢明弦将妖女木淑兰带回郓城县之后,徐鸿儒就来到了曾家庄这边,曾家庄有足够的力量,上下值得信任,又有足够宽敞的地面,可以做法,可以让别人观礼。

    再者,山东以及其他各处到来的宾客,很多人都是见不得官的,虽说郓城县的官差捕快根本不敢碰徐真人的宾客,但这些人看到官差总归不自在,而且城内变数太多,城门一关,那就真是瓮中捉鳖的局面,这徐教主已经抓了妖女,天知道大伙会不会被当成妖孽,为了让大伙放心,也一定要在城外举行。

    曾家五百多青壮,徐鸿举带着闻香教的黄巾力士,这一队足足四百,不是习武的青壮,就是各处收拢来的溃兵和亡命,实打实的一股战力,真豁出来厮杀火并,郓城县甚至济宁州的官兵都不是对手,此外还有谢明弦带回来的二百一十名辽东骨干,这些人大多是辽镇军兵出身,无牵无挂,作战极为悍勇,木家连起来的那支护卫和他们对上,半个时辰就被杀了个干干净净。

    三队加起来就已经是过千了,更不要说,在这郓城县和周围地面上,被视作活神仙的徐鸿儒一声令下,千万百姓都会为了死后入极乐世界拼命,所以尽管在城外,可安全是不用担心什么的。

    原本准备十一月十一做法除妖,留出这么多时间,就是为了让各路宾客赶来,越多人在这边,就越能彰显现任教主徐鸿儒的威风。

    不过今天才十一月初八,就已经没有什么宾客赶来了,因为该来的都已经来到,所有被邀请的人都已经赶了过来,每个人都尽快尽早赶来,没有人敢晚来。

    开始徐鸿儒接待各路宾客的时候,脸上还有笑容,到了后来,就变成了惯常的淡然和矜持,每个人都在谄媚和巴结,每个人都表示服从,徐鸿儒知道,自己在东昌府这一次做对了。

    木家以圣姑打开局面,然后勾结本地土豪士绅,在漕运上做文章,又在流民中招募人手,将东昌府经营的水泼不进,强势无比,不仅连滦州王家都表示善意,连周边各处都要服软讨好。

    正因为如此,闻香教下面各处分会分舵,甚至那些强有力的香主,都在首鼠两端,都在观望下注,既然大家都说自己是闻香教众,那么大家拜的是同样的神佛老母,都有些香火情分在,你们又是教主,又是圣姑,我们下面到底该听谁的,自然是谁给的好处多就听谁的,谁亲近就听谁的,又或者我自己也可以弄出一摊,木家这圣姑传说的神奇,大家信教烧香这么多年,里面的门道谁还不清楚吗?

    在先前这段时节,原来那些唯唯诺诺的会主香主都腰杆硬了,从来没耽误过的香火供奉也开始拖延,郓城县总舵出去的人也不那么被人尊敬,令谕也传不下去了,总舵这边一直在忍气吞声,偏生还发做不得。

    几次在徐州传教都是损兵折将,下面怨言四起,然后总舵还要放下身段去安抚示好,闻香教的局面越来越变得头重脚轻。

    可东昌府木家在一日内被摧毁,武勇沉稳的木吾真死于非命,圣姑木淑兰被俘获,木家的木吾家不知所踪,整个东昌府闻香教分会香头臣服于教主徐鸿儒,滦州王家自去教主尊号,这局面一下子翻转了。

    木家在东昌府经营的那么煊赫,看着势力那么大,还和官面上挂上了关系,木家那两个兄弟在闻香教内也是有名号的人物,这样的势力局面,区区一天之内就被扫平,那其他人又算得了什么,要知道木家可是占据了山东最富的一个府,木家都如此了,大家那还敢有什么异心,都诚惶诚恐的去往郓城,争先恐后的向教主表示尊奉。

    第0745章 这就是本教的实力

    憋屈了几年的总舵上下重新扬眉吐气,原本徐鸿儒还想约束部下,让他们不要太过张扬威压,不过后来也不闻不问了,还是放肆一些好,得让这帮没眼力的下面人知道上面的厉害。

    徐鸿儒的淡然相对,让过来的各路人物更加惶恐,见识到徐鸿举领着的“黄巾力士”,见到谢明弦领着的教主护卫,这近千实打实的厮杀汉,更是让他们胆寒,这样的力量只要摆开来打,没有开不了的庄子,如果裹挟百姓,只怕连县城和州城也能开了,自家再不恭敬,小心和木家一个下场。

    “约束好你下面的人,如果有人敢碰那个木淑兰,我灭了他九族!”徐鸿儒神色淡然,语气却极为严厉说道。

    曾家这样的土豪大户,庄园里都有动私刑的大牢,用来处置庄客或者是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此时这大牢就是戒备森严,徐鸿儒正带着徐鸿举和谢明弦走进去,他们一路走来,那些护卫们都是恭敬行礼。

    对徐鸿儒的训斥,徐鸿举却觉得有些委屈,嘟囔着说道:“大哥,你已经说过几次,小弟已经约束的紧,最里面是十几个能打的婆娘护卫着,不会有人碰她的。”

    徐鸿儒在那里点点头,徐鸿举瞥了徐鸿儒和谢明弦一眼,带着点不服气说道:“一个被抓来的女人,和待宰的猪羊有什么区别,再说马上就要烧了,还那么在意干什么,难不成大哥你真要娶她啊!”

    这边满不在乎的说了几句,徐鸿儒冷冷看过来,徐鸿举立刻低头,徐鸿儒随即无奈的摇头叹气,开口说道:“明弦,你来解释。”

    “烧死一个干净齐整的木淑兰,会让来看的各路人马更加害怕畏惧,若是被糟践的不像样子,烧死她是给她痛快,各路来看的非但不会敬服,心里还有别样的心思。”谢明弦温和地说道。

    徐鸿举咂摸一下,咳嗽了声,低声念叨说道:“花花心肠真是多。”

    声音放得很低,就连身边的徐鸿儒都没有听清,去东昌府之前,徐鸿举对谢明弦可以吼叫斥责,但谢明弦没有留在东昌府临清州主持局面直接回来,徐鸿举就得了自己哥哥徐鸿儒的严令,一定要恭敬客气。

    当然,如果这谢明弦贪图东昌府那边的繁华留下,不用等多久,徐鸿举就会领人过去火并了他,这边不会允许第二个木家出现了。

    牢房外面戒备森严,里面却是还好,十几个壮妇拿着兵器守备,但关在牢房里的木淑兰很自在,牢房内外都被打扫的很干净,甚至还有几样简单的家具,通风也不错,没有什么难闻的异味。

    三个人走过去的时候,木淑兰正坐在椅子上发呆,她已经被换上了一身白裙,如果不是身在牢房,倒显得清丽脱俗,好像画中人物。

    壮妇们见到徐鸿儒几人都是行礼,顺势要去吆喝木淑兰,却被徐鸿儒这边喝止,但这时木淑兰已经反应了过来。

    让徐鸿儒三人意外的是,木淑兰冲着他们笑了笑,脸上不见丝毫惊惧神色,这反应让谢明弦皱紧了眉头,徐鸿儒脸色倒还平静,只是温和说道:“小兰在这里住的可习惯?若有什么需要尽管说,他们都会照办。”

    “多谢徐叔叔,没什么不习惯的,在临清州那边也是被圈着,只不过地方大一点。”木淑兰安静的回答。

    “从前见你的时候你还没多大,却没想到现在已经出落成大姑娘了,日子过得还真快。”

    “徐叔叔,反正你都要杀小兰的,就不用说这些家长里短的事情了。”木淑兰微笑着打断了徐鸿儒的寒暄。

    徐鸿举脸一下子崩起来,徐鸿儒脸上却还有温和的笑容,依旧是长辈对晚辈的语气:“你二伯木吾真应该还有儿女在外面,现在就是不知在东昌府还是北直隶,你母亲那边也还有几个亲戚在,虽说现在还不知道确实的消息,但要查总能查的到,小兰,你明白叔叔的意思吧?”

    木淑兰脸色变得有些冷,但还是点头答应说道:“徐叔叔放心,示众那天我不会添什么乱子,该如何就是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