铠甲铿锵作响,踏地脚步声整齐划一,尽管先冲进去的只有两个连,可整个官军营盘都好像被震动了起来。

    前面两个连冲入,后面各连次第而入,第三团后面八个连里,还有两个连是全甲,另外都是部分披甲,但披甲的家丁一定是站在最外围最前列,以全甲连队为头领,其余各连为侧翼,而手持火把的团练们则跟在他们后队,家丁团练分成三个箭头,向着营盘内冲了进去。

    张虎斌手里的团练队伍,有四个连是部分披甲,这四个连队则是披甲人不拿火把,其他人拿着火把,在后面等待片刻之后,距离拉开,也是跟着冲进。

    董冰峰率领的前队一往无前,事实上在这个时候,军营中的步卒们大部分已经睡下,他们被外面的脚步声和动静惊醒之后,一时间都没有反应。

    军营夜间严格要求肃静,如果有营啸出现,十有八九就要炸营大乱,所以夜间发出动静是要杀头行军法的。

    可第一时间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接下来想反应就来不及了,火把点燃了帐篷,点燃了营中的辎重柴草,官兵们惊慌失措的从里面跑出来,却看到了排列成队的长矛丛林,仓促间手里连个兵器都没,身上甚至没穿衣服,怎么敢去火并动手,仓促间只能转身就跑。

    可赵字营的连队是分为几个箭头冲突,到处放火冲锋,整个营地的混乱从营门处开始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来,大家跑到一处又看到这浑身是铁的敌人,只能继续跑,越跑越乱,甚至有兵丁从沉睡中被惊醒,跑出来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跟着大队去跑。

    也不是没有人想要聚拢队伍反抗,尤其是最先冲入的家丁连队并不回头,他们身后也留下了空档,可刚刚组织起来,张虎斌领着的四个连队又是冲过来了。

    偌大的官军营盘,里面足有几千步卒,单论数量足足是家丁团和团练大队的两倍要多,可夜间被突袭,整个营地都被分割的七零八碎,根本聚集不起百人以上的队伍,即便是刚刚纠集起来,张虎斌率领的四百人也是绝对优势,一点点苗头都会被彻底击碎!

    ……

    第0830章 所向无前

    敢于抵抗的,十几根长矛攒刺过来,身上多了血窟窿倒下,谁还愿意拼命,而且这伙突然杀入的敌人并没有赶尽杀绝,只要你跑,只要你不回头的跑,没有人理会你,除非你头昏脑胀的拦在路上,那么长矛也不是吃素的。

    火势越来越大,营盘也越来越乱,连带着附近的商队营地也跟着骚动起来,局面已经收拾不住了。

    董冰峰率领的那一队根本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就这么小跑前进,可跑到一半的时候,看到了前面已经整队的官军骑兵。

    巡抚郭尚友和游击焦大勇定计,这一次官军北上的关键就是在骑兵突袭上,所以扎营的时候,骑兵并没有和正常一样呆在外围,反而被步卒营帐围在当中。

    因为双方并没有打算战场交兵,所以谈不上马队的及时反应,反而因为要突袭急进,必须要对外遮掩马队的行迹,这才这般安排,麻烦处处,怨声载道,可为了隐蔽和突袭的成功,这就理所当然了。

    只是因为这个安排,带队冲进来的董冰峰和已经准备出营的马队迎头碰上!

    刚刚安排夜不收出营拔掉眼线,突然间就开始骚乱,突然间大火燃起,喧哗声声,连马队这边都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带队的游击焦大勇安排亲信去打听,但亲信还没得及回来,溃散的乱兵却已经涌过来了,毕竟是自家人马,怎么下得去手砍杀,可就这迟疑和不忍,却让局面愈发控制不住了,乱兵不断涌来,让马队的队形也变得散乱。

    更麻烦的是,溃兵和乱兵之中,来自狼山副总兵麾下和巡抚标营的都有,他们的惊慌失措,难免让骑兵军心浮动,不知道外面来了多少人,不知道局面到底是怎么样!

    这焦大勇能有突袭清江浦的心思,倒也不是庸才,片刻之后他就反应了过来,冲撞马队者斩杀无赦!

    对着自家人砍杀刺杀,血流满地,但这样总算是把队伍维持住了,接下来焦大勇分出百余骑去保护海防淮扬道翟正贤,其余的人跟着杀出去,这几百骑的力量不管放在什么战场上,都是有份量的。

    可没有溃兵逃兵敢冲向马队,不代表兵丁们就不会乱跑了,大家惊慌失措的到处乱窜,让马队的速度根本快不起来,何况这是在营盘之内,又是从里向外走,本来就有各种阻碍阻隔,根本跑不快,何况时不时的有溃乱同伴从面前跑过,要控制突然被惊动的坐骑,这速度又被耽误了。

    尽管是黑夜,可借着冲天火光的照明,彼此也能看的很清楚了,那铠甲碰撞的铿锵作响更是遮掩不得,那边马队停住,这边董冰峰率领的连队也是停住,他们根本没想到这么一直冲过来会遇到官军的马队。

    董冰峰眯了下眼睛,随即大喝说道:“箭射一轮!”

    赵字营的披甲家丁们对马队的出现也是猝不及防,而且眼下的马队并不是先前那仓皇乱跑的溃兵,而是披挂完全,队形齐整的骑兵,人在马上,居高临下的俯视,自然给人一股压力,不过日常的训练培养出了一种本能,这让家丁们心中仓皇紧张,但动作上却没有变化,队形没有散乱。

    三十几名跟随连队的弓手听到命令,下意识的快步向前,董冰峰擅长弓马,所以弓手都是他亲自挑选训练,射术纪律都很是出色。

    快步向前,在家丁队伍面前大概排列成三排,把手中半开的弓直接张满,直接射出!

    焦大勇率领的马队和对方突然遭遇,尽管标营出身的人不知道对方什么,可狼山以及凤阳的骑兵却认出了对方,几人下意识的脱口惊呼:“这是赵字营的家丁!”

    声音中充满了惊慌失措,他们也没有亲眼见过,可不知道多少次听人描述,这浑身是铁的徐州男儿,何况这几天都要去突袭偷袭徐州的武装,第一眼看到,立刻联想了起来。

    听到这个,焦大勇顿时勃然大怒,这伙徐州贼厮鸟,明明约定好了双方相安无事,居然趁夜偷袭,实在是无耻之尤。

    惊愕,愤怒,片刻的迟疑,官军的反应慢了一线,他们更多凭着经验作战,而赵字营训练不停,操典精细,战场上的反应已经是下意识的。

    董冰峰命令一下,弓手们排列,开弓,射箭,没有管准头,只是瞄着大概的方向,三十几支羽箭泼洒了过去,在这个距离,再向前几步,就能射中更多敌人,可命令就是命令,箭射一轮之后,弓手们直接散开。

    在这个距离,骑兵队伍自然不可能散开,箭雨撒过来,立刻不少人中箭,惨叫着从马上摔下,可箭射一轮,弓手们只是将箭射出去,力道和准头却谈不上了,也有人在马上拨打,也有人拿着盾牌遮挡,那焦大勇仗着甲胄精良,遮蔽住头脸之后,硬扛住了箭雨,人在马上大声怒吼:“咱们杀过去,冲散踩碎了这帮贼人!”

    为今之计,在混乱的营地之中,想要转头逃散都不可能了,想要出去,只能借着骑兵对步卒的优势,彻底杀散面前这帮徐州蛮子!

    焦大勇能想到的,这些官军之中的精英之辈也能想到,不少头目军将跟着怒吼起来。

    而在他们的对面,董冰峰一摆手中的长矛,大喊说道:“跟我冲到跟前去,拉近了距离,骑兵不如咱们!”

    说完这句,董冰峰大步向前,令出法随,他一动,身后两个披甲连队也跟着动了,弓手们已经被拥挤到帐篷的间隙之中,他们拔出腰间刀剑和帐篷里的军兵厮杀,稍有空档也是跟着跑步,开弓射箭向前。

    赵字营连队的动作比马队快了些,在巡抚标营游击焦大勇开始鼓动的时候,赵字营的家丁们已经齐步向前冲击,当军将们应和怒吼的时候,赵字营已经向前了十余步。

    步伐整齐,铠甲碰撞的声音都变得越来越一致,轰然作响,这一刻,四周的火焰燃烧,溃兵哭喊,惊叫怒吼都安静了下来,好像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的碰撞动静,整个军营都好像震动了起来。

    官军马队的坐骑有些被这震动惊扰了,嘶鸣乱动,控制不住,刚刚振奋起来的士气,被这整齐冲来的气势牢牢压住,一时间嗓子都好像被什么堵住了,刚刚涌上的那一丝热血又一点点的凉下去!

    不光是人在惊惧迟疑,马匹也开始无法控制,整齐冲来的队伍好似巨兽,让马匹从本能中感觉到恐惧,那些正在被骑手催动的马匹跑得不情不愿,而没有被骑手鞭打磕碰的马匹则是想要后退,有前有后,这马队自己也是混乱起来。

    那巡抚标营游击焦大勇已经觉得不好,他怒吼一声,马靴马刺重重刺入马腹,坐骑吃痛,痛嘶一声,猛地向前窜去,这焦大勇臂力也是惊人,马匹蹿出,他又是怒吼,猛拽缰绳,在距离赵字营队伍三步左右的地方转向,也亏得身为游击,坐骑是好马,二十余步的距离上,这么狭窄的方寸地,急速奔跑转弯居然没有摔倒,硬生生撞翻了路边一个帐篷,就这么跑了出去!

    焦大勇如此骑术,把赵字营和官军马队的人都是震撼了下,再醒过神来,那游击焦大勇已经跑的远了,好在这是短短片刻,董冰峰大吼催促,家丁们迅速反应过来,直接就朝着对方的马队冲去,步卒对骑兵,肉搏的胜算就在于缠斗!

    主将突然逃走,那边一干人都是愣了,还来不及慌神,更多人也顾不得逃跑,已经跑起来了,那就只能这么冲上去,但这么短的距离,马匹根本跑不起来。

    双方很快就是碰上,看着眼前一根根锋锐的矛刃,看着这些利刃闪烁着营地大火的光芒,马队坐骑本能中的恐惧发作,一匹匹马人立而起,放声长嘶,可这没有什么用处,长矛就这么毫不留情的刺进了马身人身。

    赵字营家丁连队的冲势一缓,家丁们怒吼着向前推,硬生生将那些官军骑兵连人带马的推翻推倒,后面的官军骑兵已经不敢冲了,急忙勒马,在后面的则是趁势拨转坐骑,先跑为敬。

    “向前,向前!”董冰峰口中大吼,手中长矛却好似毒蛇一般,急刺而出,正中面前一名官军骑兵的左肋,那人直接从马上摔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