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马冲昊肃然施礼,那边赵进已经大步出了屋子,马冲昊直起身来看着赵进的背影,沉思片刻,又是摇摇头。

    赵进对保定总兵鲁钦率领的这一路兵马格外重视,这次他带了亲卫队和两个团,到江北之后还要和鲁大的第一大队会合,团练则是镇守地方,协同家丁行动。

    王兆靖和如惠留守徐州何家庄,李五的第一大队会同集合起来的徐州团练留守,刘勇已经提前进入了山东,在那边布置眼线和内应,跟随赵进的内卫队头目则是聂黑。

    早在赵进出发之前,一辆辆大车已经用船先行运送到了黄河北岸,在境山的云山行和徐家都是全速运转,大量的物资调集预备。

    和马冲昊率领两千骑兵北上那次不同,这一次的徐州武人们虽然知道朝廷派出了南北两路大军夹击,却依旧踊跃跟从,依附于赵进的各家都是有人出人,有力出力,没有一丝保留,而徐州之外,淮安府、凤阳府甚至归德府,都有那舞刀弄枪的混不吝角色过来投奔,就连一直打着小算盘的徐州三卫,卫所子弟这次也都是踊跃的很,甚至还有那本来是徐州参将亲卫家丁的,也要过来帮忙。

    徐州和邳州这样的赵字营腹心,做出这样的选择很正常,大伙都知道到了这个地步,只能跟赵进走到底了,不然的话,不服赵字营有别的心思,那就是现在被杀光,跟着赵字营,如果朝廷官军剩了,以赵进做出这么大的事情来推断,日后追查,徐州邳州这些人恐怕都是从贼的共犯,也逃不脱抄家灭族的下场,与其如此,还不如跟着拼了,这么多年下来,大伙有一个结论倒是共同的,赵进他们做的,可是比朝廷做的好太多了,至于这之外的地方,则是一些卖命博取富贵的胆大之辈。

    对于徐州邳州之外的,赵进一概拒绝,对于徐州和邳州这两处的,则是精选,不论年龄,身家可靠,武技出众,弓马娴熟,经验丰富的方可入选,虽然徐邳一带尚武,但这样的角色也不是太多,一共选出了一百五十余人,都是各家的核心子弟。

    入选的人还好,尽管赵进目前没有任何承诺,可大家也都知道,事后赵字营肯定不会亏待了大伙,可没入选的就有些不服气了,特别是徐州三卫的不少子弟,他们对赵字营比旁人更加熟悉。

    “某某的武技和骑射还不如我,他都能在马队里做家丁,现在我来帮忙,凭什么不能入选,不是说不论年纪的吗?”

    以往赵字营招募家丁团练,对年龄卡的很紧,毕竟赵进和伙伴们都是年轻,家丁团练里如果年纪都相对大些,指挥和日后的成长都有问题,但这一次事情紧急,大伙只是临时过来卖命效死,可现在还是不够格,那就不理解了。

    对这个,赵字营的回答也很简单:一个家丁和你单对单,或许家丁不是对手,但如果十个家丁列队和你们打,能打你十几个或者二十个,最好的已经挑足了,没被挑中的,就请去何家庄那边等候安排,编入团练维持地方。

    对挑选而来的一百五十七骑,赵进带在自己身边,和吉香的亲卫队一同行动,毕竟这些人没有纪律约束,只有放在手边才安心。

    赵进和马冲昊聊完,走到校场的时候,吉香正在那里牵马等候,赵进走过去接过缰绳,在上马前转身看了看,所看的方向正是自家的宅院。

    大队出动,女眷们自然不方便到场,徐珍珍和木淑兰两位夫人都有自己的消息渠道,赵进也不准备隐瞒什么,发生的事情都详细讲述,她们自然也知道朝廷大军南下北上,也知道南直隶那边被董冰峰偷袭打散,更是知道自己夫君此次出征是和北直隶的保定兵马作战。

    早晨赵进出门的时候,徐珍珍和木淑兰都强忍镇定,可赵进一眼就能看出来,两个女人晚上都哭过,而且没有睡好,倒是赵凤天真无邪,觉得自己父亲披甲很有趣,上来摸个不停,至于赵龙,还在呼呼大睡。

    “你们不用担心,我说这个话不是安慰你们,而是我一定会得胜归来,在家等我就好。”赵进简单说道。

    “夫君……你……你一定要小心……”木淑兰忍不住先开口了,在徐珍珍面前,她是不叫“进哥”的,可一开口就忍不住哽咽,说了几句连忙捂着嘴停住,再说就要哭出来的样子。

    那边徐珍珍的状态也好不到那里去,想要说话,可一张嘴眼泪就流淌不止,拿着手帕不住擦拭,却怎么也止不住。

    到这个时候,赵凤才发现不太对劲,咬着手指,有些慌张的来回看,赵进把自己女儿包起来逗弄两下,却是没好气地说道:“别的事情你们算是聪明人,在这桩事上,你们就是妇道人家,我说能赢就是能赢,什么时候跟你们说过大话,把家看好,等我回来就是。”这离别让赵进并不怎么舒服,不过也感觉到了牵挂,妻子儿女,血脉相连,这个是避免不了的。

    “大哥,这就出发?”吉香小心翼翼的询问说道,自从临战,吉香很是兴奋,但却觉得赵进脾气不太对。

    赵进点点头,翻身上马,抖动缰绳前进,他这一动,周围大队都跟着行动,亲卫队第一连骑马跟在内圈拱卫,外围则是赵字营亲卫队的马队,再向外则是徐州邳州过来投奔的义勇,其中姜家和成家都有子弟在内,至于步卒和辎重,则已经出发了。

    朝廷派兵会剿的消息已经传来很久,何家庄这边已经看不到什么外来的商户,至于本地人对赵字营的行动已经习以为常,年纪大的怕沾染祸事躲在家中,年轻人和孩子们则是兴奋的很,在他们眼里,赵字营就不可能输。

    大股马队走在路上,能听到路边百姓的喝彩,时不时的还有本地乡绅焚香摆酒,预祝赵字营旗开得胜,从赵字营崛起到现在,一次次洗过去,眼下徐州地面上不管士民工商,贫富贵贱,除了衙门里的流官之外,其余全是心向赵字营的。

    赵进神色淡然,但他也注意到家丁们几乎没有什么镇定和淡然,每个人脸上都有兴奋,也就是牛金宝脸上没什么表情,而最兴奋的莫过于吉香了。

    “大香,咱们这次不是造反,这就是这次我们的分寸。”赵进出声叮嘱了句,就在赵进身旁的吉香连忙答应。

    ……

    第0835章 黄河上

    吉香之所以惶恐,却是因为几天前他的一句话,当时赵进和伙伴们商议事情,一起吃了午饭,饭后闲谈的时候,如惠提起陈昇的婚期将近,这是喜事,大家都替陈昇高兴,吉香笑着来了一句“等咱们这次大胜之后,回来二哥就办婚事。”

    不过是随意一句话,陈昇也被说得不太好意思,谁也没想到赵进却发了脾气,颇为严厉的让吉香不要这么说。

    在伙伴们面前,赵进极少发脾气,即便是严厉也会讲明白道理,这等不教而诛的发作还是第一次。

    大家都以为赵进是临近大战有些烦躁,陈昇更是说这亲事不急着办,赵进的回答也很古怪:“亲事该办就要办,定下什么日子就什么日子,但不要说打胜回来成亲这样的话,太不吉利!”

    这让大家都是摸不清头脑,可看到赵进如此认真,大家习惯性的觉得非同小可,都是照做。

    队伍没走出多久,几骑从东边快速赶过来,游走在大队外侧的骑兵过去拦了下立刻放行,远远的赵进已经知道是谁过来了。

    那几骑到了跟前,都是翻身下马,为首一人正是王兆靖,他在前天就已经去往云山寺,查看那边的物资和工事的修建,按说今天是回不来的。

    “大哥,五弟,祝马到成功,旗开得胜!”王兆靖在路边长揖在地。

    赵进和吉香都是下马,吉香笑嘻嘻的还礼,赵进则是沉声说道:“谋划走到这一步,把握越来越大了,你静候佳音就好。”

    “大哥,若成自然最好,若不成,大哥当以大局为念。”王兆靖肃然说道。

    王友山被抓下狱的消息传回几个月,王兆靖整日里处在煎熬之中,也顾不得什么修饰边幅,此时看起来,倒像是三十多岁的人。

    听到他这句话,赵进却是捶了王兆靖胸口一拳,开口说道:“朝着好地方去想,你看好家,我得胜就回!”

    说完赵进上马,王兆靖又是作揖在地,对前进的大队施礼致意。

    虽然赵字营自己有船队,但骑兵过河总是麻烦的很,吉香先是安排一队护卫赵进过河,这艘船则是由蔡家人亲自操控。

    “进爷这次肯定大胜。”操船的蔡德奉承了句,赵进和他在一起,看他如何操控船只。

    关于胜利的祝愿,赵进这些日子已经听太多了,只是笑着点点头,蔡德吆喝着船工忙碌,又是继续说道:“进爷积了大德,这龙王爷和天上神佛也都是看着,肯定会大胜!”

    黄河水路凶险,船工对黄河龙王和天上神佛迷信的很,蔡德说这个也不奇怪,但赵进有些纳闷,平白无故的说什么积德。

    “进爷,小的们常走黄河,知道咱们这条河的凶险。”

    凶险?赵进看了看河面,水流很平缓,丝毫看不出来什么凶险,那边蔡德继续说道:“当年治水,黄河里面的几块大石头都是弄没了,河水缓下来,水流里带着的沙土都沉下来了,让河底越来越高,这些年一直没怎么下雨倒还好说,可这么下去,一旦河南那边下大雨,急流下来,那就要发大水的,南岸地势低,一发水不知道要淹多少地方,连邳州那边都要跟着遭殃。”

    蔡德所说的这个道理,赵进倒是听懂了,黄河携带的泥沙不断淤积,让河道变窄变浅,万一上游水势变大涨水,恐怕会引起洪灾。

    “那些年我们水上的人家都怕这个,一下雨就提心吊胆的,生怕闹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