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不远,那大喊可以说是震动天地,官军哪里能想得到这个,弓手的动作都有些变形,刚因为射箭稳定下来的军心又是浮动,官军兵卒都是骚动起来,老子当兵是为了吃口饱饭,是为了得着机会后痛苦痛快,可不想跟眼前这帮疯子去拼命。

    “稳住,快他娘的开弓!”各级武将拼命怒吼维持,可他们也有些慌了,心思活的甚至打马转身,开始到了队伍的后面。

    “效死登仙,地上仙国!”这不断重复的口号,除了鼓舞士气之外,这些口号的变换实际上也是命令的一种,当喊到这个的时候。

    流民方队的长矛开始层层叠叠的放平,这个动作又让官军各队下意识的后退,此时不过二十余步了,弓手们虽然还能开弓射箭,可他们也不管不顾的向后跑。

    在这个距离上,官军的各色火器也开始开火,什么快枪、三眼铳都是发射,一时间轰鸣连声,硝烟弥漫。

    但大家从开始就没指望这火器能有用,打了一轮之后,甚至没有等硝烟散去,观察杀伤战果,大伙就纷纷丢掉火器,拿起刀枪,真在战阵上,还是这刀枪最让人放心,这火器也就是听个响吓吓人罢了。

    这些火器杀伤也是有限,竹排木盾挡不住弓箭,可这些火器发射的铁砂,其实大部分都是用的碎瓷片和沙石之类,却大都被挡了下来,既然连那么密集的弓箭都挡了下来,这些搔痒一般的火器算得什么!

    “冲上去!”

    “这都花架子,冲上去和他们拼了!”

    弓箭火器都打不垮对方的前进,那就只能白刃接战了!开始都觉得这流贼一到白刃接战就要垮下去,双方一旦近距离拼杀对上,这伙流贼就要垮掉,可现在大伙心里却都是忐忑不安,谁也没底了!

    有人吆喝怒吼,有人催促部众,可却没有人领着大伙向前,这流贼五个方队看起来就像是五面墙一样,而且墙上还有数不清的长枪利刃,谁会傻乎乎的朝这上面去撞,一命换一命好歹还是不亏,这送死算什么!

    “将主有令,杀向敌阵,斩首一人现银一两,临阵脱逃,立斩不赦!”就在这个当口,十几骑从后队飞奔而来,在马上大声传达将令。

    总兵杨国栋清楚的很,到现在已经不能退了,只能拼一场。

    第0951章 马队先逃

    一个脑袋一两银子,还是流贼的脑袋,这个赏格可以说是极高,大家当兵卖命吃粮,为的就是这个,而这临阵脱逃立斩不赦的命令,则是给了营将武官杀人督战的权力,这两个命令一下,大家都不敢含糊了,都知道再有退却,只怕总兵就会领着自己亲兵上来督战杀人。

    “人死鸟朝天,排阵有个毛用,真刀真枪才是见真章的!”有人大吼。

    “谁敢不上,直接就他娘砍了!”又有人威逼。

    也就是十几步的距离,官军的骚动变成了激动和战意,在前面几排的官兵本就是最为胆大勇猛的亡命徒,在十几步的距离内,在前排的他们想要逃跑也来不及了,那就只能去拼!

    震天的狂热呼喊,依旧齐整的阵势,流民的方队就这么压迫了过来,而官军前队也开始怒吼着冲上。

    一口刀多少铁,一根长矛又是多少铁,长矛便宜,自然装备最多,大家都用的是同样规格,长度自然也是差不多,不存在谁够不着谁的情况,可一根长矛要面对对方几根,不光是对方第一排的,还要有后排的,而官军兵马各自为战,彼此根本帮不上忙。

    怒吼、惨叫、濒死的哀嚎,呼喊声、鼓声都是听不到了,只能听到兵器碰撞,利刃刺入身体,身体仆倒在地面上的动静。

    官军和流民的阵线短暂僵持,谁死的人多,谁坚持不下去,谁就要后退,最勇猛最亡命的兵卒倒在流民长矛的攒刺下,后面的人更是胆寒心战,谁还敢继续上前。

    这短暂的僵持没有太久,官军就开始顶不住了,流民方队的口号重新响起,喊一句向前一步,他们向前一步,官军就向后退一步,流民方队向前一步,官军队伍就是散乱一些。

    五个流民方队不断的压迫过来,官军队伍不断的后退散乱,这后退散乱不断的加速,很快就是彻底崩盘,冲上去就是送死,那还去打什么,逃命才是最要紧的,一两银子一个脑袋的赏格很高,可也要能拿到才好,后退逃的太慢,还是转身跑最快,后面有人督战又怎么样,你们不去前面拼,倒是跟自己人动手来了劲头,那就看看谁的把式更强。

    在流民方队的压迫之下,官军各营头的督战队都没有勇气了,何况溃退下来的兵卒们真是红了眼,谁敢拦住他们逃命的道路,他们就要和谁拼命,这股劲头刚才和流贼交战的时候却没见到。

    看到营将武官们拨马逃跑,督战队也是撑不下去,当督战队也转身溃逃的时候,整个局面彻底崩盘了,几千官兵瞬时成了一盘散沙,彻底崩盘,每个人都在跑,为了跑快一点,手里的兵器都是不要。

    济宁城距离这边不过二十里,自家只要能跑到城内,或者跑到城外的营盘,流民就没奈何了,官兵们大多存着这种心思,那就更没有继续打下去的勇气。

    “将爷,咱们快走!”护在山东总兵杨国栋身边的亲兵们很是焦急。

    总兵杨国栋表情难看之极,骑马的五百余人全部聚拢在他这边,因为马队一直在大军后边侧翼,所以没有被溃兵崩盘波及,而且骑兵这块算是生力,那些流贼再怎么凶悍也不可能追得上马队,进退从容,所以没那么慌张。

    杨国栋的汗又是出来了,刚才隐约觉得不对,现在知道为什么不对,也知道局面崩盘了,反倒是稍微镇定。

    “不能走,从左边冲他们一下,要是能成,这五个队一次就给他冲垮,就算不能成,也能拖慢片刻,要不然咱们的老底子这次就丢干净了。”山东总兵杨国栋咬牙切齿地说道。

    主将下令,众人自然遵从,而且官军马队觉得自己打不过也能从容逃掉,自然心态从容些。

    呼喝下令,杨国栋率领的马队变向回转,开始向流民方队的右侧跑去,流民方队的阵型严整,可为了维持这个阵型,速度根本没办法提上去。

    官军马队刚动,地动山摇的欢呼响起,在方队后面和两翼,都有冲天的烟尘扬起,那些刚才分散开的流民开始冲上来了,在追击的时候,可不需要什么整齐的阵型和高强的战力,只要追过去杀人就好。

    在这样的人潮面前,官军马队上下也没那么多的从容了。

    “将爷,走吧!”一名亲兵把总急躁地说道,要是被这样的人潮包裹在其中,即便骑马也是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总兵杨国栋没有回答,只是拿起马鞭狠狠抽了下,众人也是无奈,只能加速跟上。

    眼看就要靠近过去,看着远处和不远处狂奔而来的汹涌人潮,众人都下意识的留了几分余力,方便跑的时候拨转坐骑。

    方队为了保持阵型不乱,尽管前面就是溃退的敌兵,可他们始终是稳步向前,口号的呼喊也变得没那么急促,变得从容起来。

    也正是因为这威胁巨大的流民方队没有急动,所以总兵杨国栋统率的骑兵还在按照预先计划的动作。

    就在这个时候,从流民方队中有人冲了出来,马背上的骑兵下意识准备战斗,可这次对方和上次不一样,不是平端着竹枪不畏生死的刺过来,而是站定了张弓搭箭的弓手。

    人数的确不多,不过百人出头,可在这个时候,他们瞄准的是马队的侧面,很多人还来不及闪避,很多人为了轻便甚至都没有带着盾牌。

    流贼居然有弓手,可为什么刚才不用,但任谁都得承认,放在这个当口,才是最好用,杀伤最大的时候。

    很多人已经顾不得跟随大队,此时本就三心二意,何况自家还在弓箭射程之内,先走,性命要紧,有人拨马转向,有人还在继续前行,队伍已经乱了起来。

    开弓射箭的速度总是要比马队转向快很多,箭支破空的呼啸再一次响起,不过这次却是流民一方射出来的。

    流民的弓可不是什么制式军弓,可想想匠户们粗制滥造的那些货色,双方还真是差不了太多,这距离正是合适,骑兵彼此靠得近,想要闪躲也来不及了。

    总兵杨国栋身穿全套铠甲,精工打造,又有亲卫环绕,在马队中最为显眼,流民弓手下意识瞄准的就是他这边。

    主将身边的亲兵那都是钱粮喂足,生死与共的,眼看着箭支飞来,明明自家能闪躲,却就那么护在将主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