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么一晚过去,按说第二日还应该休整队伍,可不管是吉香还是陈昇,都临时操练连队,不给他们任何的放松,而刘勇则是向四处派出侦骑和眼线,然后催促各方,务求打听到更多的消息。

    师家人倒是让大伙有些意外,他们居然做的很有章法,在流民中挑选那些被蛊惑和胁迫的平民百姓,还挑选出那些有血仇的士绅豪强子弟,居然也凑了千把人出来,有了这些人,押送流民去谷亭镇就方便了很多,也不用担心半路溃散或者怎么。

    除了师家人之外,李子游托付在这边的几个族人,也在主动请缨,李家这几位都是行伍出身,在清江浦出发的时候处处和赵字营划清界限的样子,可到了徐州之后却变得无比热心,一副要为赵字营效命的态度。

    这次出征,他们几位也是要跟随,和别人不同,这李家几位毕竟是武家将门子弟,弓马娴熟,直接就是归在徐州义勇之中,也让他们发挥自己的一份力。

    不过在这天,他们又是主动求见赵进,是最年长的李嵩带头,王兆靖虽然帮他们安排引见,但对他们的举动却有些不满,现在什么时候,如此不分轻重。

    “进爷,现在敌我局势不明,小的们愿意去济宁周围替大军打听消息。”虽说这次求见莽撞了些,不过这个请求本身却不含糊,谁不知道现在的济宁周围是生死场,凶险莫测,过去做侦骑探马实在危险。

    即便赵字营自己的侦骑探马,现在也仅仅围绕大队周围,那边情况全靠事先隐藏下来的眼线暗探传递。

    这李家兄弟几个虽然不知道赵字营在那边有眼线暗探,可将门子弟,受过这方面的训练,和马队以及义勇骑兵打听下,就能判断出赵字营目前侦骑探马的活动范围并不包括济宁城那边,而这次的目标,预设的战场,稍有常识的人就能判断出在济宁附近。

    赵进本来有些不耐烦,但对方的这个请求却让他感兴趣,笑着问道:“那边凶险地,你们几个好不容从辽东逃出来,又要进这样的地方,你们不怕死吗?”

    “进爷,流贼不过猪羊一等,小的兄弟几个弓马武技上都是自小苦练的,他们奈何不得小的,即便有什么死伤,战阵之上也是难免。”

    “为什么这么做?”

    “进爷要谋大事,小的们早些立功,就是早些从龙,错过了可就来不及了。”

    “你们可是大明的将门出身,算得上世受国恩,现在背离,对得起吗?”

    “进爷,我们李家几代已经为这大明死了好多,到现在不是李家对不起大明,而是大明对不起李家。”

    话说到最后,赵进也没有允许李家这几兄弟去济宁侦查,他给了个理由,派出探马深入敌阵,固然是侦查别家的消息,可也是让对方知道了自己的动向,少不得勉励了李家兄弟几个。

    只是送走了他们,赵进却和伙伴们感慨了几句:“大明武家将门子弟如果是这个样子,那这大明的确维持不下去了。”

    “大哥不要轻信,李家这等先前享尽富贵,不觉得是恩德,反觉得都是自家拼杀得来,一旦失去,就心生怨恨,他们这等人,习惯了靠着弓马性命换取富贵,忠心是讲不上的,还比不得徐州义勇,估摸大明官军那边,也不是人人这么想,很多人没有像他们那么富贵过,或许还是有忠心的。”王兆靖的评价就是很刻薄。

    这一天就这么过去,赵进的状态倒像是休息,可每一波出去的探马他都要亲自询问,要知道大队周围所有的消息变化,伙伴们各自忙碌,不停的禀报回报,交换彼此的消息,他们都是注意到一件事,那就是赵进的神情越来越放松。

    到了晚上,济宁那般终于又有消息传过来了。

    “闻香教主力大队启程北上,前往府城滋阳,护教天兵五队也是前去……”

    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赵进脸上有了笑容,熟悉他的伙伴们都知道,这是赵进彻底放松下来。

    “护教天兵”的名目虽然第一次听到,可大家都能立刻猜到是什么,想必就是用赵字营法子练出来的五队兵马了。

    “……闻香教乱军正在精选青壮,仿着徐州法子训练兵卒……”

    闻香教现在有了足够的人口,有了足够的粮草和物资,又有了大胜官军的榜样先例,自然要大批训练,他们也知道大队官军早晚要杀过来,要积蓄力量对抗。

    尽管赵进昨夜已经宽慰过大伙,可听到这个,众人还是肃然。

    第0961章 一定要让他们看见

    “在出发前有几个估计,一个就是咱们大队一动,闻香教会立刻收到消息,然后会纠集兵马和咱们决一死战,还有一个就是消息传递很慢,咱们快要到目的地的时候,闻香教才收到消息,被迫调集力量和咱们开战,第三个就是他们始终不知道消息,一切按照咱们的计划走,我原本以为第一个可能最大,第二个次之,却没想到,居然第三个估计最可能了……”赵进说这个的时候还有些不可置信的表情。

    “大哥,咱们的人都是千锤百炼的精锐,最起码也是拿银子喂饱了的,他闻香教的人靠着神佛和小利欺骗,平日里还好,在这等大乱时候,处处杀机,咱们的人传递消息都如此艰难,何况他们这些乌合之众。”刘勇说起来这个,脸上却有自豪和自信。

    赵进点点头,笑着说道:“闻香教这等,太平时节他在暗处,看似无孔不入,可以给人找这样那样的麻烦,可一到这样的大乱之后,他从前的经营就立刻崩坏,全然无用,反倒没太平时节那么大的威胁了。”

    说到这里,赵进又是感慨了句:“若是在这等大乱时候,他们还能和太平时候一样神通广大,那他们就不是闻香教,而是咱们赵字营了!”

    众人都是哄笑,赵进起身走了几步,低声说道:“安排弓马最好,最老成沉稳的骑马家丁和义勇去济宁那边,现在那边的消息要随时知道。”

    吉香和刘勇连忙起身答应,赵进看了下王兆靖,笑着说道:“不用李家兄弟,是因为他们立功心切,难免会做出些冒进的勾当。”

    扎营第二天的时候,赵字营大队的气氛有些微妙,渡过黄河,来到山东鱼台县谷亭镇驻扎,然后拔营北上,这一路上都是紧张戒备,每个人都有些激动忐忑,以为大战将至,可这一路行来,来到师家庄这边,经历了一场不是战斗的战斗后,就这么驻扎下来,本以为休整一天,没曾想第二天还是如此。

    而且戒备森严,训练不停,可一直没有什么敌情骚扰,这和平日里的行军演习没什么区别,实在让人紧张不起来。

    在第二天下午的时候,临时搭建的望楼看到远处烟尘大起,不过也没什么可紧张的,因为已经有传信的快马回报:“石满强率领的第二团到了。”

    赵字营一个团一千人,可石满强率领的却不是一千人的队伍,除却那十个连的家丁,还有近二百弓手,以及三百左右的马队,虽然也有漕船为他们运送辎重物资,也自带了足够的大车,由团练扈从,整个队伍已经超过了两千之众。

    看到这个场面,出来迎接的赵进和陈昇脸上带笑,吉香脸上却是有些嫉妒神色,这在外镇守就是和跟在身边不一样。

    “还要劳累大哥二哥等着,小弟来迟了吗?”石满强下马之后先问了这个问题。

    “应该是来早了。”赵进笑着说道。

    这第二团的到来,不光让赵字营上下士气大涨,也让那临时投靠的一干人大为震骇,原本赵进率领的这些营头精锐,已经超出了他们的常理判断,惊叹之余也想着那赵字营或许这次是精锐尽出,老底子都在这边了,虽说强悍,可惜人数不够多,等看到第二团之后,大伙才知道想法错误。

    毫不逊色的强悍,甚至还有一种沉稳,装备精良,这也是赵字营的队伍,原本以为很强的赵字营在会师之后,实力陡然翻了一倍,大伙这时候又想到了那在清江浦的第三团,如果那第三团也是这般实力,这赵字营到底强到什么地步,有这么强的实力,他们到底要干什么?

    看到这些之后,师家人的劲头又是高了不少,而且赵字营拿出随队的两百团练帮他们,这样又是多了不少把握。

    至于那李家几兄弟,则都是看得眼热,私下里在那边议论不停:“当年老帅手底下也没这么精强的队伍,除了骑马的少些,其余都要超过!”

    “看来这赵字营果然要做大事,咱们兄弟几个已经成了大明的罪人,可别错过这个机会。”

    “那赵进应该对咱们兄弟有所提防,咱们也不该那么心急。”

    至于跟随的徐州义勇们,很多人也是第一次看到赵字营拿出这样的实力和规模,也都是震撼不已,他们比旁人更知道赵字营的底细,心想这还有第三团和团练没有动员起来,若是都拿出来,那又是何等的规模。

    “陆上用团练看守住各个节点,运河上用漕运运输粮食,我们出发之后,招揽流民的活计就要做起来,咱们在鲁南几县的田庄也要开始规划了。”赵进给王兆靖布置了这个。

    云山行也有不少人随军前进,有人负责大军的军需,有人则是借着大军的军势去往沿途各处,收购田宅产业,为以后云山行的设点做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