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赵进站到木台上的之后,鲁大举着大旗在赵进身后站定,甲士肃立各处排开,在城头有人挥动旗帜,向准备通过高台的各个旅团队发出了信号,与此同时,如雷鼓声开始响起,肃杀的气氛弥漫开来,场面开始变得安静。

    到这个时候,不管心里如何想,好奇心却都是慢慢,大多数人对赵家军都是闻名已久未曾亲见,现在却可以看到,大家也知道赵家军各队从那个方向过来,各位有身份的人物也不讲究了,都是踮脚转身,向着赵家军来的方向看过去,远远的已经能看到旗帜飘扬,步点鼓声音也越来越清晰。

    除了这有节奏的战鼓和步点鼓声,众人还听到了其他的声音,好像许多铁器互相撞击,只是这撞击声也是整齐的很,再有就是一声声同样整齐的闷响。

    稍微纳闷之后,大家很快明白过来,因为大家都已经看见了赵家军士兵甲胄的闪光,难道是铁甲碰撞的动静?这要用多少铁?想到这里大家都是骇然,然后随着赵家军队列的靠近,又是明白,那一声声整齐的闷响是脚步声,居然整齐如此,每个人都是被震撼的不知说什么好。

    这个世道平民百姓消息闭塞,但能来到这边的豪强士绅们却是见多识广,官兵什么样子他们见过,甚至自家请了军将出身的教头训练庄丁私兵,可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马,从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列。

    整齐无比的方阵,士兵和士兵的间距相同,他们手里所持的兵器间隔相同,看到这个场面,很多人对“整齐”的概念被推翻了,在他们的感觉里,这似乎不该是人能组成的阵列,最起码他们从前没有见过。

    开始看着新鲜有趣,可看着看着,就觉得压力扑面而来,每个人下意识的放轻呼吸,甚至有些人觉得呼吸不畅,甚至不敢弄出稍大的动静。

    突然间,各旅团队的军号齐声鸣响,尖利的唢呐声没什么节奏调门,只是高亢尖锐,好像是嘶喊和怒吼,乍一听到这个声音,阅兵台两侧和城头观看的那些人都是大惊,身体剧颤就不必说了,有人失声惊呼,有人跌坐在地。

    第1295章 这是实力

    唢呐声只想了这么一次,众人平静下来之后心中都是不满,心想想要给下马威的话,也没必要弄出这个动静吓人,这未免太儿戏了。

    可在这尖利声音响起之后,就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方队旗号摇动,鼓声节奏变化,所有士兵竖举的长矛都是向前倾斜,步幅变大,却好像是战场上迎敌,奋勇向前的状态。

    做出这样的动作之后,本就森然的队伍突然间杀气迸发,刚才已经紧张莫名的豪绅们立刻觉得惊惧非常,他们那里见识过这样的兵马,因为训练而强悍,因为胜利而自信,这种铁与火淬炼出的森然悍然,山东豪绅们从未见过,除了极个别几位之外,很多人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很多人已经下意识的发抖。

    大家屏气凝神的看着一队队在前面经过,每个步兵团的方阵都是火铳连队在前,长矛连队在后,到这个时候,已经没人对这样的排序有什么意见,因为在战场上,的确都是这些火铳连队给敌人造成的杀伤最多,现在大家都明白赵进的安排了,怪不得要选择最优秀的士兵去拿着火铳开火。

    “世上不该有这样的兵马,世上不该有这样的兵马……”有人禁不住喃喃自语,眼前所见的超过了他们从前所见,甚至超过了他们的概念判断,他们知道徐州兵马是强军,但未见之前,心里大概有个估量,无非是比什么巡抚标营、总兵亲军这样的等量齐观,或者强些,谁能想到是这样的程度。

    这不是什么人健壮武勇,也不是看着凶恶,而是一种整体的震撼,那千余人的方队走过去,就好像山在移动,看着就感觉到渺小,心里感觉到颤栗,略懂些兵法的甚至猜不出这样的队伍是怎么训练出来的。

    “难道是鬼神相助……”有人喃喃说了这句,能到他们这个身家地位,即便是礼敬神佛也冷静的很,不会盲目迷信,不然的话早就败光家产,或者被人吞并,可即便是这样的人物也情不自禁的说出这样的言语,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解释。

    更多人看到的不是这个,大家操持家务族务,经营生聚,对这等财货相关很是了解,他们被那如山队列震撼,但只是看得似懂非懂,可看着赵家军这一队队的兵丁从眼前经过,那身上穿的,手上拿的,可都是实打实的好铁,这个才真正让他们目瞪口呆。

    看着赵家军士兵头盔,护肩,胸铠、甲裙、甚至连腿脚上都能见到铁,更不要说那兵器了,长矛不必说,那火铳看着比鸟铳粗大,这所用的铁料,还有打造所花费的人工,按照自家所用所耗费的一盘算,立刻是不可置信,这个花费,这个人工,数目字实在大的吓人,不说别的,这大明富甲天下,也未必装备的起。

    “老周,你家在运河上生意不少,徐州那边也常去,那边就这么富?你看这铠甲兵器,这要花费多少银子,难不成是把地皮刮了个干净,要不就是盐税什么的?”有人和相熟的小声打问。

    “还真就没怎么刮地皮,咱们山东闹大灾的时候,他们徐州还好的很,你是在青州府那边消息不灵通,这赵进发财可是好手,手里几桩生意就和金山一样,钱财都数不清啊!”

    “你们真是没眼光,这当口你看什么铠甲兵器,你们看那些兵丁,哪有什么太瘦的,都是壮汉,一看就是吃得饱,这大几万人每日里可都是流水的粮食好用,徐州养了这么久,这可是了不得!”

    最初的震撼一过,大家略微放松,开始压低声音在那里议论,他们比寻常百姓想得清楚明白,可看到赵家军的场面后却愈发的糊涂,这么多的人丁,这么精良的装备,这徐州到底有多少生财的手段才能供应,徐州那边一没有漕运的利益,二没有金矿银矿,田地也说不上肥沃,那黄河泛滥更是大灾,怎么就能做到这样的地步。

    他们纳闷,城头的人也在纳闷,这议论骚动的声音越来越大,赵家军的骑兵团和骑兵大队连队是合并在一起受阅,等到骑兵过来的时候大家的议论声更大,又那熟悉牛马生意的急忙说几句。

    “看到没有,这才是真正值钱的,这一匹马可是百把两甚至千两的银子的,这可都是好马,啧啧,只怕草原上这样的好马都不多。”

    听到这个,有人小声说道:“难不成是鞑子在背后撑着他?”

    “胡说八道,鞑子要有这个本事,这山西、陕西、北直隶早就不是大明的了,那徐州天隔地远的。”先前懂行那人不屑地说道,众人都是点头。

    当马队过去之后,就是炮队经过了,看到一门门火炮被牛马拖拽着向前,略有放松,正在高谈阔论的豪绅们安静下来,开始过去的是一门门轻炮,还有人风言风语地说道:“从来不见火炮这么容易被拖动,难不成为了震慑我等,特意弄来木材雕刻的。”

    不过这言语马上被在土地碾压出的车辙反驳,那地面事先已经被沙石铺过,还用石碾子压过,可还是轧出了沟来,当九磅炮、十二磅炮、十六磅炮和十八磅炮过去的时候,场面重新开始安静,大家看着这些粗大沉重的金属造物,哑口无言,后面的重炮推过的时候,已经不讲究什么阵型了,一门十六磅的火炮,差不多就要用到十几匹牛马,还要有人协力推动,甚至还有人拿着厚木板随时准备垫在炮架的铁轮下面,这一门火炮所用牛马,所需人丁就是许多,一门炮的队形差不多就是独立的。

    山东豪绅们见过火炮,却没见过这样的火炮,真正有见识的甚至还能看出徐州最大的火炮不如朝廷最大的火炮大,但他也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徐州这火炮更加精良,威力更加巨大,更关键的是,懂行不懂行的,都没见过这么多火炮同时出现,即便是朝廷官军那边也没有过。

    看前面的步卒骑兵,觉得精锐强悍,心里却也不觉得如何,暗地里想来,这样的队伍或许可以以一当十,但来个二十,三十甚至更多或许就顶不住了,毕竟朝廷占地万里,人口亿万,理论上还是调动的起,可这些火炮出现之后,大家就觉得大明朝廷再无胜算了。

    尽管没有人出声惊呼感叹,可大家所想的几乎是一样,这徐州兵马似乎是凭空出现的,这样的力量强悍精锐,却不能用常理揣度,即便是懂得兵法军事的人物,他们所想的精兵强军模样,也和眼前这支兵马丝毫不同。

    “这一炮打过去是摧山裂石,我家有人去天津那边做生意,路过静海,那是连着城门的一面城墙都被打垮了,问起当地百姓,说是一开炮就好像白日里打雷,地动山摇……”有人禁不住卖弄自己的见识,大家聚精会神的看着场面,同时竖起耳朵听着这边。

    不过说了几句之后,却是把话拐了回来“这徐州兵马的确是秋毫无犯,沿着运河一路打过去,从来不曾洗掠民财,也不曾枉杀人命,还会派兵维持秩序,约束那些趁火打劫的混账,这说得上是仁义了。”

    “我也听过境徐州的人讲过,说是那边做事讲规矩,没什么常例的孝敬,咱们在乡里那地位,衙门里的也得时常分润着,徐州那边却不用。”有人出声附和,大家纷纷点头,不过这人却是话头一转,压低了声音说道:“可你们不怕吗?这赵进,这徐州的路子你们可曾听过见过?大家都是读过书的,可曾在前朝有过?我想不透,我害怕啊!”

    话说到这里,他周围变得安静下来,众人都是若有所思,真要是像那些江湖绿林里的龙头一般,大家知道如何打交道,和官府官吏差役差不多,大家也知道如何打交道,或者你就是地方上的豪绅,大家自然也知道如何对待,可徐州不是,尽管前面几方暴戾、贪婪、刻薄等等坏处这徐州赵家军身上都没有,但众人还是觉得不安,甚至心底有恐惧在。

    自从赵进起兵,就一直有人从历史上找寻相似的例子,但是从没有找到过,人最害怕提防未知的事物,徐州的赵家军对他们来说就是未知的,所以每个人都有恐惧和不安,不知道徐州赵家军要什么,不知道自己要面对什么。

    当炮队经过之后,赵家军各旅团队都在阅兵高台前排开肃立,亲卫队开始自阅兵台向各个营头跑去,每隔一段距离站定一人,这个章程大家倒是看得懂,这是要替大家传话的,毕竟地方这么大,赵进声音再高,很多人也根本听不到。

    大家本以为阅兵已经结束,接下来就是听那赵进说几句话,或者直接就是散去,没想到鼓声还在有节奏的响起,大家朝着来路的方向看过去,却没有看到什么旗帜,倒是最靠外侧的人看到有几百人排着很宽松的阵列朝这边而来,似乎是穿着白衣,这是在做什么?

    第1296章 有功当赏

    很多人心里念叨,刚才站在这里看一队队强军经过,虽然大家站着不动,可都感觉到疲惫异常,因为这杀气威势给人的压力太大了。

    没过多久,就看到几百穿着白衣的赵家军士兵捧着木盒走过,脑筋快的立刻就猜出这是什么了,想要吐了唾沫却不敢,只能在心里暗道晦气,这阅兵本来是个喜庆事情,怎么拿着骨灰盒过来,看着就让人发寒。

    “……真是,都是有家人父母的,就这么死在外面,连全尸都留不下……”有人惋惜的叹了口气。

    不过这些捧着骨灰盒的赵家军士兵没有回到队列里去,而是在赵进的阅兵台前站定,大家到这个时候已经能看的清楚,骨灰盒上都有一个灵牌,上面写着籍贯姓名什么的。

    这到底要做什么,城上的人可是看不清,都是探头下望。而阅兵台两侧的山东豪绅们也都是摸不到头脑,只是不时的看向台上的赵进,心想对着一堆兵卒的灵牌骨灰,你到底要干什么,只是有人禁不住念叨说道:“这徐州兵马一共才伤亡这么多吗?”

    有人点醒,大家却立刻想到,那赵家军一场场战斗打下来,打败歼灭的官军足有十余万,难道一共才付出了几百死伤?这果然是概念之外的未知了,灭敌十数万,己方伤亡怎么也得几千才算正常,怎么这才几百,难道这赵家军是想和大家炫耀?是想彰显自己的强悍?

    就在这个时候,却看到阅兵台上的赵进郑重其事的拜下,对着阅兵台下的那些骨灰盒和灵牌,捧着骨灰盒和灵牌的士兵们肃立不动,就在同时,已经站定列队的各旅团队都是齐齐行军礼,每个人都是右臂平胸,整齐划一的动作让整个阵列震动了下,却是让城上城下观看的各色人等吓得趔趄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