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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复州北上盖州卫城,官道大路近二百五十余里,大体是沿海的平坦地势。

    在建州女真入侵之前,这边是辽镇第三繁华之地,第一当然是沈阳、辽阳的核心区域,第二则是广宁这样的辽镇咽喉,这两处都是重镇,有肥沃良田,也是商流汇聚之地,而复州和盖州卫城之间的沿海一线被海风吹拂,海水侵害,田地盐碱化的厉害,贫瘠异常,金州、复州和盖州卫城都说不上重镇,为什么能成为繁华地域,是因为这边的私港。

    辽镇将门自收商税,他们自家生意免税畅通,却对外来商户收取重税,商人们想要获取更高的利润,就要通过走私的方式将货物运入辽镇。

    复州和盖州卫城之间这片区域就成了接纳私货的门户,几乎是砖堡和军户人人参与,背后主使庇护的当然是本地武将。

    建州女真入侵之后,这片区域就成了明军残余和建州女真拉锯的战场,为了防止辽镇百姓投奔明军,还有东江镇余部乘船登陆骚扰,建州女真兵马在这片区域实行了坚壁清野,百姓或者被集中在城池中,或者被驱赶到辽镇的腹心地带。

    如今辽南半岛西岸一线已经成为了荒无人烟之地,只等着成为双方兵马厮杀的战场。

    当还没有入冬封海的时候,赵家军暂编第一师的小队经常乘船登陆,或是侦缉,或是骚扰,让建州女真守军头疼不已。

    漫长的海岸线根本没办法处处设防,尤其是对海上一窍不通的建州兵马,他们只能在要点设立哨位,驻扎小队骑兵,不理会赵家军的零星骚扰,只是警戒大队来袭,如果再有像是登陆金州和复州那样的行动,立刻报知大队迎敌,到时候可和海陆之类的无关,只是大军的征战厮杀。

    不过从头到尾都只有小队,这让建州女真金国的贝勒们松了口气,觉得这赵家军还是稚嫩,不懂彻底发挥自己的优势,如果直接船队装运大军投送到连云岛或者娘娘宫一带,直接就可以掐住辽镇的咽喉,沿着辽河水系向辽东腹心之地推进,但对方已经错过了这最好的时机,天寒地冻,海面也会封冻,就没可能通过海运机动,只能从金州复州走陆路一步步的向北推进,这个就是水来土掩的事情了。

    走陆路的话,赵家军大军屯驻在复州城一带,想要北进就只能过永宁监城、五十寨城、熊岳驿、榆林铺这四处堡垒,这四处都在官道的节点,从南向北,差不多就是步骑一日或者两日路程的间隔。

    如果正常的两军交战,也就是说大明、蒙古和女真这三方彼此的战争,以及平定反乱平贼这样的战斗,这四处城堡就会是重中之重,是大军行进的兵站,是营盘粮台所在。

    大军行进不可能太快,正常情况下每日三十里四十里就是极限,驻扎时就需要堡垒遮蔽,就需要粮草供应。

    想要从容前进后退,就得保证这样的堡垒在自己控制下,不然就有被堵住或者被断后路的危险,那要面对的很可能是全军崩溃的大祸。

    所以按照常理,大军想要推进,只能一个个堡垒争夺,战斗会在这些堡垒附近先爆发,从小战斗到大战,两军不断的加大力量直至决战。

    建州女真夺取这片区域后,尽管这边的百姓或逃亡或迁居,村寨大都荒废,可永宁监城、五十寨城、熊岳驿、榆林铺这四处堡垒却被建州女真保留下来,粮草和驻军依旧维持不变。

    那时候明军残余据守金州和旅顺一带,隔海相望的登州府又屯驻大军,如果明军大举渡海反攻,那么建州女真军队就会沿着这四处堡垒南下阻击。

    按说这大军出征,维系粮道,建设营盘,都是常理,不过内线作战,自然怎么方便怎么来,而且明军的绝大多数营头,这种组织力已经消失了,大军只会依托城池村寨,出征携带三日到五日的行粮,其余依靠地方供应,当供应不上的时候则是洗掠盘剥。

    至于建州女真这边,自起兵一来,也没什么扎营久战的先例,从赫图阿拉到辽阳沈阳再到广宁,这一路都是村寨城池,积储丰富,而明军又太弱,根本没什么围攻久战的事例,目前在占据的地盘上作战,也习惯于依托密布的堡垒和城池作为兵站,用民房做营房驻扎,扎营的情况不多。

    自明成祖朱棣以来,大明和周边各个势力的军队,越来越不擅长野战扎营,游牧生活的蒙古各部是个例外,最近的例外则是戚继光的戚家军。

    现在又有一个例外了,那就是赵家军,这赵家军不光能扎营,而且城池堡垒对他们来说根本不是阻碍。

    你率领兵马辛苦行军,赶到一处城池,想要借着城墙和工事的遮蔽好好休整,这围城攻城往往要以月和年为单位计算,所以进入城池往往就安全了,再不济,依托城池同敌军作战,这也是占了莫大的便宜。

    不过这个道理对赵家军却行不通,你高墙深沟又能如何,赵家军来到摆开大炮轰出去,城墙根本不是阻碍,到时候你躲在城内反倒被人瓮中捉鳖,人口和粮食都便宜了别人。

    原本建州女真的贵人们对这个知道的很模糊,但建州女真在关内眼线太多,消息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加上复州那边的战例,他们再怎么不信,也要小心防备了。

    既然这几个城池守不住,那索性不去守御,辽南半岛在不断的清剿拉锯下已经残破不堪,而且还是新占,失去了也不觉得如何可惜,索性坚壁清野,直接丢弃不管,免得给那赵家军行了方便,所以这几处堡垒的人口和物资全都被撤回盖州卫城。

    可怜那些辽镇汉民,经历了一次次苦难之后,好不容易在这几处做牛做马有了点安定,又要流离失所。

    辽南半岛的西线一侧,自盖州卫城向南到复州城一带,这片区域已经近似于无人区,只等着大军接战了。

    双方都在准备,大战还未开始,不过这片区域并不是真正的无人活动,赵家军和建州女真的骑兵带着干粮来来往往,侦缉刺探,遮蔽战场,彼此猎杀,从某种意义上说,战斗已经开始了。

    暂编第一师一共不过两千骑,而阿敏所领的建州女真大军足有万骑,战场上的强弱自然不同,盖州卫城和海州卫城的调拨还未完成的时候,还有空子可以钻,等大军在盖州卫城扎营结寨准备南下,赵家军的骑兵已经很难渗透进去了。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战前敌情是一件大事,可在这么一个狭长地带下,彼此兵马各在两端,需要了解的情况也并不是那么多。

    更何况赵家军暂编第一师加一个加强团两万余人就在这里,在来年开海之前没可能增加兵马,也没可能有什么援军,而建州女真兵马数量不管是五万还是十万,这一战总归要打的,而且大军一旦运动,没可能彼此不发觉。

    没什么侦缉敌情的必要,但临战之前该做的必须要做,战争,特别是大战,不是比谁更出色,而是比谁的错误更少。

    话说回来,在这个时候,骑兵之间的刺探猎杀,更像是战前斗气,小规模的战斗胜败尽管不影响大局,却可以提振士气。

    建州女真大军诸将尤其看重这个,从前他们自关外入辽镇,大战小战可以说百战百胜,但遇到赵家军之后则是例外,先是近万大军没奈何赵家军在皮岛上的小堡垒,然后被人在金州和复州摧枯拉朽的推了回来,每次都是完败,甚至大汗的庶子也失陷阵中,这样的战败不管怎么封锁消息也影响士气,所以他们需要胜利。

    第1427章 声势浩大的侦骑队伍

    在骑兵对战上,从阿敏、济尔哈朗、岳托到下面的牛录佐领,每个人都很有信心,要说什么大军列队步战,你赵家军火器或许犀利,可骑兵马战上他们不觉得自己会吃亏,甚至大占优势。

    不说弓马出色的建州马队,天底下论起骑马来,难道谁能强过草原蒙古,先一点点磨掉赵家军的骑兵,让他们没了机动和冲击,让他们变成聋子和瞎子,剩下步卒之后还能干什么,这漫长冬天,这么大的优势,把他们从容宰割,怎么收拾不了。

    重赏之下方能有勇夫,阿敏也不含糊,当骑兵撒出去之前就宣布了军功赏格,一个赵家军骑兵的脑袋,赏金三倍,前程翻倍,若是活捉或者有军将头目之类的斩获,那么赏金和前程还要再加。

    财帛功名动人心,这个赏格一发下来,建州女真大军跟着沸腾起来,建州女真刚起兵的时候,前程也不怎么值钱,大家都是拼命求财,好处要看在战场上能抢到什么,打胜了能分到什么。可随着一场场胜利,建州女真占的地盘越来越大,这前程就变得宝贵无比。

    每一份前程都代表着你能得到的地位和财富,甚至还关系到你子孙后代的一切,而且建州吸取了大明的教训,从不滥发,从不克扣,代表着军功犒赏的前程极有份量,让人值得豁出性命去争。

    到了现在,建州女真已经占有辽镇和关外偌大的地盘,每一份前程都代表着若干的田地和人口,代表着高高在上的位置,代表着家人后代的富贵,不仅建州女真本部看重,其他各部女真也看重,蒙古人、汉人和高丽人都看重。

    这样的赏格一给出来,当真是人人争先,没人觉得严寒风雪是什么危险,都要出去立功发财,博取富贵。

    此外还有一点,没人觉得汉人,特别是关内的汉人能有多少好骑手,夜不收之类的不差,但比起好手来还差得远,何况这边有绝对的优势,万骑对不到两千,这还有什么可说的,这出营搜索侦查的差事居然成了好差事,各级头目你争我抢,谁也不肯落后,头功的彩头不必说了,下面人立功,自家也有好处的。

    胡勒根是科尔沁部一名十夫长,手里管着十余名骑兵,后来跟着上面的贵人投了建州,身上也有了个佐领的衔头,虽说管着的骑兵还是十余名,日子却比草原上强太多了,第一是兵器马具配齐整了,虽然也有旧货,可毕竟那兵器时时打磨,那箭镞用的好铁,蹄铁之类也是齐备,第二则是足粮足饷,在建州女真这边,实打实的钱粮发下来,而且盯得很紧,不给那些贵人们克扣的空子,第三则是有功必赏,敢拼命杀敌的,一定就有他的报偿。

    在最开始的时候,胡勒根还笑话身边几个同伴,说这么死拼干什么,抢来了东西贵人们分大头,可命却是自己的,有什么损伤算谁的,却没想到有人战死沙场,可有人一步步富贵起来了,如今手下统领几百骑,家里养了几百头大牲口,奴隶近千,比起草原上小部落头人们都丝毫不差了。

    别人能这样,自己为什么不能,胡勒根一边后悔,一边心头火热,决定要把握住眼下的机会,胡勒根也知道其他人同样这么想。

    冬日辽地天寒地冻,因为是海岸线一带,所以雪下得比别处要多,比别处要大,海上风吹过来,同样是冰寒刺骨。

    不过胡勒根和部下们根本不在乎这个,比起草原上从北边刮来的寒风,肆虐的暴雪白灾,这边甚至可以说得上是温暖,再想想前面有功劳富贵,火热自心头发散出来,更不觉得这算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