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这种没有意义的感叹并没有持续多久,立花宗茂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正面的阵势,接着马上骑上了马,带着自己的亲随向左侧侧翼转了过去,而这些正面战场上退下来的火枪手,也分了一部分一边装弹一边随着他向左翼运动。

    现在正面虽然受到了很大的压力,但是以他的眼光来看,幕府军并没有使出全力,反而好像是在吸引己方的注意力,看来他们的目的并不是寻求正面突破本军的军阵,立花宗茂仔细观察了对面军队后方的动向之后,认为他们是想要寻求从自己左翼突破。

    正当他感到左翼的时候,又一阵骚动从幕府军的侧后方响了起来,而这次他们的声势比刚才还要大,滚滚的烟尘一路向这边飘了过来。

    立花宗茂马上听出了这是密集马蹄声,然后微微有些色变,他马上催促这一面的军官们小心防御,同时开始收缩阵线,让军势变得更加密集。

    而就在他们的视线下,数百、也许有上千匹马向这边奔腾了过来,虽然日本马并不高,载重力也有限,但是这么多骑兵发起冲锋的时候,依旧如同地震,震得大地微微摇晃。而这些骑兵们手上都拿着长长的铁枪,尖锐的锋刃在阳光下闪耀着刺目的光线。

    而在骑兵的后方,一大群幕府军也快步跟在了他们的后面向这边冲了过来,步伐很快甚至都顾不得维持阵势,看来是想要先让骑兵冲开这边的阵线,再让步兵来彻底击溃这支敌军。

    这样的声势让守军人人色变,但是有经验的军官们马上稳住了阵线,催促士兵们加紧列阵,他们都知道,在骑兵集群的冲锋面前,如果贸然撤退,是绝对跑不过马的,跑只能让自己死得更快!而且如果他们这一个侧翼被敌军冲破的话,这些骑兵和后续的大军就肯定将会继续深入,直到动摇全军的阵线为止,而那时候就会惨败了。

    在主帅立花宗茂的督视和军官们的催促之下,这些已经有些惊慌的士兵们终于稳住了阵脚,他们列成了几个方队,然后将手中的长枪都举了起来迎向前方,而最前面的士兵则直接蹲了下来,将自己长枪斜往上举,而枪柄则直接插到了地上,迎向奔腾过来的敌军。

    而这时候调过来增援的火枪兵也堪堪赶到了战场,他们在长枪兵的阵线之后列成了几个小型的方阵,然后开始装弹等待迎击敌军。

    在立花宗茂的注视之下,这群冲过来的骑兵越来越近,最后直接撞到了迎击的长枪兵阵势前,最前排的马马上被被长枪所扎穿,在血光迸现的时候,马上的骑兵也被重重地甩到了半空当中,不过他们手中的长枪却已经扎入到了对方军势当中,有几个根长枪甚至串入到了几个人的身上,惨叫声不绝于耳。

    这些骑兵很快就重重地摔进了长枪兵的阵势当中,有些人直接就被摔死,而剩下一些人也在昏迷当中马上被长枪所扎穿。

    没有人关注最初一批死伤者,后续的骑兵继续向前发动冲击,他们都已经领受了大老的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要冲破敌军的阵势,给幕府带来胜利和希望。

    随着骑兵们不顾一切的冲击,长枪兵们开始往后缩,原本严密的阵线也开始变得松散了不少,而这时候,幕府军后续跟上的步兵也已经冲了上来,他们手中拿着的是长长的薙刀,嚎叫着向这面发动着进攻。

    “砰!”

    已经装弹完成的火枪兵开始对正面被冲破的几个缺口开火,连续不断的火枪的轰击让敌军短时间内就蒙受了大量的伤亡,也重新稳住了己方军队的阵线。

    接着,一群拿着太刀的士兵向对面发动了反攻,然后在前线和已经攻入阵势的敌军开始了混战。这些军队是立花宗茂从柳河藩直接带过来的亲军,也是他一手训练了几十年的亲信部队,他一开始将这支部队放在左翼,就是为了防止敌军对侧翼发动突击。

    在战国时代,虽然战场的主力是长枪和铁炮,但是在短兵相接的白刃战当中,刀仍然有作用,而当时于战场流行的是一般二尺到三尺的武士刀,并且用于近距离白兵战使用,然而立花道雪却特立独行,偏爱让自己的部下使用三尺到五尺的长刀,并自身发明了立花家不外传的剑术作战方式“影流”。

    长刀在战场上相当不方便,因为在短兵相接的战称常态中,长刀挥斩的不好可能反而被反击丧命,而在敌军遭遇到了炮火攻击或者阵脚大乱的时候,长刀却能够发挥给敌军重大打击的作用。

    作为立花道雪的养子,立花宗茂对此也十分熟谙,他看出了经过最初的接兵之后,敌军骑兵已经消耗掉了不少,立足却还未稳,所以想要趁这个时机去和对手绞杀。

    而在火枪和太刀的轮番打击之下,敌军阵脚开始慌乱,伤亡也越来越大,而原本作为突击长矛的骑兵,在大量伤亡之后也陷入到了敌军军阵当中,丧失了最开始的冲击力,也让他们被一小股一小股地分割了开来,犹如海潮退潮之后在岸边留下的浪花一样。

    “全军突击!”立花宗茂眼见现在时机合适,马上让身边的军阵都向对面压了过去。

    一大片人冲到了前线,然后手中的兵器和敌军相接,到处都是兵刃的交鸣和嘶吼,立花宗茂直接骑着马带着自己的亲随来到了最前方,虽然到处都有冷枪冷箭,但是他屹然无惧地四处呼喝,让部下拼命抵抗敌军。

    在立花宗茂的亲自督阵之下,冲入到本军阵中的敌军开始支撑不住了,他们渐渐地往后退,而立花宗茂抬起头来,观察着他们军势后的敌军动向。

    如果是他的话,现在就会继续派兵冲击已经动摇了的左翼,一定要趁着这个机会和敌军决战,至少利用本军的数量优势来消耗敌军,可是他放眼所及,敌军除了断断续续有一些部队赶过来之外,却没有继续大规模发动冲击,反而有撤退的迹象。

    “井伊直孝还是谨慎过头了啊。”他在心里暗叹。

    井伊直孝看来是对自己的抵抗能力感到有些吃惊,害怕强行继续派军冲击的话会导致本军动摇,所以在最后关头还是选择了谨慎从事,继续和本军消耗。

    不过这也很容易理解,他身为幕府大老,此时又身负整个幕府的希望,肯定不敢太过于冒险,他输不起。

    就在这时候,随着立花宗茂的全力反击,幕府军也开始退却,最后整个左翼又重归了沉寂,而这时候,最初接敌的两方士兵绝大多数都已经离开了人间,整个原野上留下了大片的遗尸。

    立花宗茂没有时间感叹战场上的生死无常,他拿起了水囊直接灌了一口水,然后又骑着马向本阵赶了过去。

    这时候,中央战场上也已经酣战了很久,不过这里并不是主攻方向,所以在侧翼的进攻失利之后,他们也渐渐地往后撤,当目送他们离开视线之后,立花宗茂知道,至少今天他又挡住了敌军的进攻——虽然花费了巨大的代价。

    而就在当天夜里,他终于得到了周璞的确切消息——现在周璞已经带着整个大军来到了离奈良只有二十几里的地方,明天就可以赶到奈良。

    终于顶到了最后了,他总算如释重负。

    第1686章 向奈良的压迫

    和立花宗茂一样,当得知那位天朝使臣已经带着大军赶到了奈良外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将领都暗自松了口气,最近他们都已经被井伊直孝的大军压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一直都盼着能够得到增援,如今愿望成真,自然是会如释重负。

    而周璞得知到了立花宗茂这边的情况后,也加紧催逼自己部下的军队抓紧时间行进,以免前线崩溃。

    大汉军队整装待发,即将登陆本州岛的消息也很快传递到了周璞这一边,也让他十分振奋,随着大汉军队的主力在本州岛登陆,他们原计划的两个方向同时给幕府重击的计划也终于将要实现了,而这将是幕府所难以承受的打击。

    但是他也知道,现在是最关键的时刻,所谓行百里者半九十,越是到最后,就越是不能出纰漏,否则就会让之前处心积虑所建立的功业付诸东流,至少大为失色。现在虽然大势已定,大汉已经压倒了幕府,但是他可不想在朝廷论功行赏的时候给自己减分。

    大汉军队向奈良的调动,其声势之大,自然也不可能瞒过对面的敌军,幕府军派出的哨探就将所见到的消息报告给了井伊直孝,而井伊直孝当即就结束了自己精心准备的进攻,而是将军队重新收缩了回到营地当中——立花宗茂以为井伊直孝草草地结束了上次发动的总攻是因为井伊直孝生性谨慎,其实这也有他探听到增援大军已经来临的消息,所以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井伊直孝依仗着自己所拥有的兵力,敢于对立花宗茂发动一次次进攻,但是对大汉军队他就没有这么大胆来谋求决战了,尤其是他还以为这其中会有大量大汉军队。

    经过一次次血的教训,幕府上下虽然表面上还是十分强硬,但是内心都已经都大汉军队的炮火和武器之犀利而深感畏惧,都不再敢于和他们正面进行决战。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岌岌可危的情势下,井伊直孝更加不敢冒险。

    在步步紧逼过来的大军的威胁下,井伊直孝一改之前的压迫力,不断地收拢自己的军队,然后开始步步往后撤,看来是想要重新整军和汉寇相持。

    在经过多日的激战之后,井伊直孝已经放弃了收复近畿和京都的打算,他再也没有了一鼓作气去和大汉军队死拼并且夺回国都的豪气,转而打算和敌军相持消耗,以便让大汉蒙受难以承受的损失。

    在井伊直孝将军队撤走之后,奈良城下的战事也暂时告一段落,幸存的官兵们打扫着已经一片狼藉尸横遍野的战场,同时静待天朝使臣的到来。

    而就在两天后,周璞来到了奈良城下。

    立花宗茂和其他部将们都聚集到了他的身边,除了立花宗茂之外,这时候这些人都有些心里后怕,他们之前都打过后撤的主意,结果大汉使臣这么快就来到了奈良,要是真的后撤了的话,肯定会被这位大人治罪。

    在九州岛被岛津家整个占领之后,这些大名们都十分渴望能够在本州岛上得到新的领地作为补偿,而这一点又十分依赖于大汉使臣来进行封赏,所以这些人都对周璞胆战心惊,谁也不敢对他稍有触怒。

    所以当周璞来到了奈良城中的奉行治所之后。

    在一片肃静当中,一身袍服的周璞目不斜视地走到了大堂的正中央。而在他的身后,日本朝廷的右府大人二条康道也亦步亦趋地跟着,两个人一同转身面对着这些大名和武将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