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去。”小陈氏裹着被子翻了个身。

    里正嫂嫂也姓陈,村儿里人都称他嫂嫂为大陈氏,他婆娘为小陈氏,他大哥一家已经搬去别的村子了,只是称呼一直都没改过来。

    “你这懒婆娘!”

    里正叫不动小陈氏,只得自己披了衣裳起来。

    白大婶杀猪般尖叫的声音仍在继续,同时伴随着拍门的动作,里正严重怀疑自家的大门要被这远房表亲给拍下来了。

    “来了来了,大清早的,你瞎叫唤什么?”里正拿掉冷冰冰的门栓,手指冻得一阵发疼。

    白大婶听见门栓被拿掉的声音,也不等里正拉开门,自己破门而入。

    亏得里正躲得急,否则非被拍一门板不可。

    里正瞪了她一眼:“瞧你!”

    白大婶神色慌张地说道:“不是不是……我真有正事儿,赵恒他娘……出大事儿了!”

    “他娘怎么了?”一听赵恒的名字,里正的神色关切了几分。

    白大婶道:“她……她投井了!你快去看看吧!”

    大过年的,居然有人投井,这还了得?

    里正当下顾不上抱怨白大婶了,与她一道去了村口的老井。

    这口井有些年头了,但一直没干枯,村儿人还是时常来这里打水,白大婶就是来大清早挑着水桶来打水的人之一,她把水桶抛下去,听得哐啷一声,似是砸到了什么东西,她俯身一瞧,就看见了一个大半截身子都没入水中的人……

    她当自己见了水鬼,吓得一屁股跌地上了!

    转念一想又不对,天儿都亮了,哪儿来的鬼?

    她于是再仔细瞧一瞧,认出了那是赵氏。

    里正赶到老井旁时,赵氏已让栓子爹与几个孔武有力的庄稼汉打捞上来了。

    赵氏浑身都被冻僵了,面色死亡一般的惨白,头顶结着冰,不是她时不时抽搐一下,众人只怕要当她已经死了。

    “她的腿好像断了。”村子里的一个猎户说。

    “胳膊好像也折了。”栓子爹小声说。

    “怎么投个井都投不准的?”栓子抱怨说,若是他投井……呸呸呸!他投什么井!

    众人也觉得她是投井时撞断的,不然呢?让人生生打断的不成?谁有这个本事!

    大半个村子的人都被白大婶儿的大嗓门惊来了,谁也没料到大清早的,会看到这一出。

    “造孽啊。”白大婶啧啧地说。

    “娘!”

    赵恒六神无主地赶了过来,紧随他身后的是连棉袄都穿反的赵宝妹。

    赵宝妹一见赵氏那副尸体一般的样子,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赵恒手足无措地蹲下身:“娘!娘……娘!”

    白大婶着急道:“哎呀你别傻愣着呀!赶紧脱了棉衣给她裹上!再回去烧点儿水,给她泡个热水澡!”

    赵恒照做了,脱了棉衣裹住赵氏。

    栓子爹与几个男人找来一块门板,将奄奄一息的赵氏抬回了赵家。

    几个妇人去帮忙烧热水了。

    赵宝妹哭哭啼啼,什么忙也帮不上。

    小陈氏赶到赵家,与几个婶子一道给赵氏换了干爽衣裳。

    里正开始询问赵家兄妹,赵氏为何想不开投井了?

    赵恒一头雾水:“我娘昨夜还好好儿的……”

    赵氏虽受了气,可儿子回来了,赵氏又活蹦乱跳了,一边吐着苦水,一边比谁都精神,那样子,再活个百八十年不在话下!

    怎么突然想不开……投了井呢?

    赵恒比里正还疑惑。

    唯一知情的是赵宝妹。

    赵宝妹与赵氏说了俞婉进过窑子的消息后,赵氏当即表示要把那小蹄子的丑闻闹得人尽皆知,她要那小蹄子浸猪笼!要那小蹄子死!

    所以她娘去了村口,不是要投井,而是要敲钟。

    但……怎么会掉进井里呢?

    她娘没这么不小心啊……

    赵宝妹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姜氏与俞婉上门了。

    母女俩从前度日艰难,面黄肌瘦的,如今日子好了,长肉了,气色也红润了,一眼看去,直叫人眼前一亮。

    当然姜氏还是有些病歪歪的。

    俞婉挽着她的胳膊,仿佛生怕她倒下了。